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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有一个漓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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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素裹,冷漠如斯。
我本来就认识他。
不……本就是一体的。
他长了跟我一样的脸。我所认知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他该是什么。
………
他能有什么名字啊。他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哎,漓渚。好久不见。”
那个跟我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跟我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对其他东西永远都是一副讥诮的模样。
“你还是不能说话啊……真惨,摊上我这么一个人。”我动手去戳他,他伸手拂开我的手。
“我跟你说,我被逐出师门了。真是应了你的邪……你的记忆比我好多了!我真该听你的,努力学习天天向上……才怪!都怪你不帮我作弊……好吧,其实作弊了也没用。我怪你的感觉就像是责怪自己。”
“你能出来了吗?”
漓渚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暂时还不能出来。
“那还真是可惜,上次你看到那个抹茶味的甜筒第二杯半价了,我本来想着你今天差不多能出来了就可以一人一个……”
我继续絮絮叨叨着,“如果你早点出来就好了,那样我起码生命更多一点保障。”
我的武器是一把刀,或者说美工刀更合适,很容易藏在身上。不过我用起来的时候要很小心,因为。我的武器不是一般的易坏。
但是它起码有锋。
过地铁安检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找……
就是要一击必杀。
对我来说却不难。
我天生就能看穿别人的命门,看到别人最脆弱的一点。
因此,从小到大我打架就从来没有输过。无论是单挑,还是我一个人殴打一群人。
而我唯一的意外是漓渚。
我叫他漓渚。漓渚这名字也是我给他起的。他一开始只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后来,就慢慢地能听从我的话语,出现在我的面前,做一点简单的交流。他对我来说,更像是另一个自己。他也会学着我在学习的东西,有些学得会,有些则不能。不然,我的考试成绩也不至于那么差,俗话说,三个臭鞋匠,顶一个诸葛亮。而我跟漓渚一起,连一个臭鞋匠都比不过。
他是我的影子,我的臆想,我的亲人。
“漓渚,需要进食吗?”
不,必。
他的指尖描在我的掌心上。
“那我们去海边玩一玩好了。”我歪头想了想,“反正这里离车站很近,睡一觉就差不多到了。”
“就这样决定了。”
“我不接受反驳。”
刚到大巴上的时候我就睡着了,做了一场梦。
毕竟大哭了之后总会有些身心疲惫。
抬起手,看得到穿着的是青色的薄衫。放眼四周,像是浸了一场白霭,有些朦胧,但还是能看得见四周的景色。没有修理过的头发垂在胸前,柔柔的,如流水一样流泻下来。
我变矮了。
“宋子漓,宋子离,送子离去……”
“我们真是对不靠谱的父母啊……”
前方有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个孩子,哪怕相离甚远,我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悲怆。尽管没有哭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语,但就是能感觉到他们心里的悲戚。
这是我的爸妈?
我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记得自己的爸妈,可能因为年纪太小了,就没有记得住一家三口齐聚的时光。
那对夫妇将抱着的懵懂孩童交给了面露难色的师父。
师父看着倒是年轻得很……头发还没有染上霜色,眉眼中也没有风尘的沉淀,看起来还是有那股书香名邸的气息。但他此刻的表情让我深感我是个大包袱。
好吧,小孩子本来就是个大麻烦。尽管我那时候看起来乖极了,安安静静,被父母递给毫不认识的人,都只是缩了缩脖子。
然后师父不太情愿地收下了我,然后对我父母说,他只愿收留我到20岁,20岁之后与我再无瓜葛。
师父并非凉薄。父母也并非视我为烫手山芋。
只是趋势所逼。
可是……为什么我能知道呢。在这之前十余年,未尝一次入梦,怎么今天就梦见了?是假的吧。只是臆想而已吧。
就像漓渚一样……
我觉得他是存在的,他才是存在的。
所以我现在在梦里,才会用他的视角看着自己,看这十余年前的往事。
“你还有父母。”
一旁的泥地上写着这么一句话,这句话本来还有半句话,但是漓渚擦掉了。所以我看到的只有这五个字。
他本来写的应该是,“你还有父母和我。”
漓渚想安慰我。
不过他担心逾矩了我,才把后面那两个字给擦掉。
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的。我本来不在意这些。
“我想醒来了,漓渚。”
梦里梦外,我除了漓渚,就是孤身一人。
他人眼中,我一直孤身一人。
真希望漓渚能早点出来啊。
我是真的,很想找人说话。
兔子离群太久,是会死掉的。人比起兔子,不说话太久,也是会死掉的。
从车站下来,孤身一人的我很招那些摩托车以及出租车司机的眼,他们一个又一人地冲上来,试图招揽生意。
于是在走向公交车站的那一小段路,我一直都在说“谢谢不用了”还有“不需要谢谢”。
同样一段路,他们要30,而公交车只要2块。
除了时间………
而我是不缺时间的。
我向来都不缺时间,我的时间多到让我厌烦,别人一寸光阴一寸金,我恨不得把我的时间去丢弃个干净,直接从青少年迈入老年人的年纪就更好了。
我一点也不期待未来。我的活着也只是活着。活着百般聊赖,却也没有死去的欲望。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拒绝不了的,什么都带不走的,只有死亡。
如师父这般天赋异禀之人,都只能延缓它的到来而已。血肉腐朽,白骨皑皑。只剩下这些罢了。
没有人能例外。
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是真的挺好的,不是吗?
并不是。
漓渚在我的手背上一字一画地写。
风猎猎而动。
“我不奢望明天。”我轻轻地说道,类似于自言自语,我知道漓渚听得见。于是我手背上的温度撤离了,漓渚又回去了。
这回是彻底安静到只剩下风声了。
我叼着个波子汽水口味的棒棒糖,坐在候车区等车。
风吹得我的头发乱得要命,我整理了几次,不得其法,就干脆任它乱着了。
车来得很慢,因为没计时工具的原因,我也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靠着后面的牌子半睡半醒着的时候,有个女声从旁边炸起。
“宋子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