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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是我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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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堂静回来的那天,花泽类又没有来学校。
她比一年前看起来成熟知性了许多,头发剪得更短了,显得精明干练。
这次她依旧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中午下课,她等在他们上大课的教室门口,期盼着他们看到她后脸上掩不住的吃惊和喜悦。
道明寺走在最前面,他稍稍撇了她一眼,步子便牢牢定住了。后面跟着的西门和美作,险些撞上他。
“喂阿寺,你搞什么阿。”美作有些纳闷。
“我没看错吧,”道明寺这才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睛,“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着,张开双臂拥抱了她。
“静!”美作也停住了脚步,“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就是啊,这一年连个电话都没有,全是我们过节打给你的。”西门故作不满“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朋友了?”
藤堂静笑了,轻轻的,淡淡的。她看着他们,从前的感觉突然轻易的回来了,一下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的目光在西门和美作身后穿寻着,想找到那个她最想见的人。
可是,没有。
她有些不甘心,双脚差点不听使唤的朝教室里走去。
“类这小子哪去了?”道明寺有些懊恼询问西门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平时翘课也就算了,静回来的这一天他居然不在。”
“我们去他家找他吧。”美作提议道“反正类也不会去别的地方,可能又睡过头了吧。”
让道明寺感到奇怪的是,平时一个人住的花泽类,家里居然多了一位管家。
他虽然给他们开了门,对花泽类的去向却只字未提。
他们都认识他,这位管家和玉嫂一样,是从他们有记忆开始便待在花泽家服务的人。
一群人坐在沙发上,也不见管家叫花泽类下来。
道明寺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站起身朝楼梯走去:“我去叫醒他,真是的,静回来了都不知道来迎接。”
藤堂静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唉,别。当然得他自己主动下楼见你阿。”道明寺俏皮的冲她眨眨眼。
推开门前,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说实话,他被吓到了。
那个没有沙发的空旷的房间,多了一台半人高的机器,一条条导管错综复杂的连在上面,里面不停流动着血液。
导管的头和尾都连在一个人的手臂上。那个人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另一只手覆着一本书,看样子是看着书的时候睡着了。
道明寺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他想离开,希望自己看到的一切,不是真实的。他甚至关上了门,然后再次打开。
床上的人突然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道明寺。
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了。
“阿寺,”他叫他。
道明寺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他冲上前去,到他床边,看着花泽类显得有些疲倦的面容,他的声音有些颤:“类,你在做什么。”
“治病。”他回答得淡淡的:“我生病了。”
“什么病,严重吗?”其实看到那套血液透析的设备时,他就已经猜到花泽类得了什么病了。好像有块玻璃碎了,然后碎片狠狠的扎进心脏。
“不严重,”花泽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会那么快死掉的。”
道明寺突然觉得有些愤怒:“这叫不严重?”他提高了声调“你瞒了我们很久了吧。从你开始频繁翘课的时候开始,对吗?还是更久以前,从你借口考试推掉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你……”突然,他觉得自己有点任性了。
花泽类像是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等着他说完想说的话。
“类…很疼吧。”道明寺低垂着眼睛,他有些不敢看他。
“嗯,有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大家要毕业了,”他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我不想因为我影响到你们毕业。”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们吗!”道明寺握紧拳头砸向墙壁:“那你呢!你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已经拿到A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
“我说的不是这个!!”道明寺猛的打断他。
花泽类不说话了,气氛安静下来。
道明寺的拳头慢慢顺着墙壁滑落下来。过了很久,他说:“类,静回来了。”
花泽类的眼睛里的神采有一秒突然活了过来,只是,转瞬即逝。“哦,是吗。”他淡淡的回应。
“类!”道明寺激动的把手搭在花泽类的肩上:“你精神一点,她就在楼下,你知道她这次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花泽类垂着头,盯着自己暴露在外边的,已经布满针孔的手臂。道明寺探寻着他脸上的表情,想从中猜测到他的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花泽类了。那个不爱说话,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花泽类。
身边那台透析器发出一阵响声,宣告本次血透结束。
花泽类瞥了一眼,随后慢慢的将针管从手臂里拔出来。
“你在干嘛!”道明寺以为他在冲动的闹什么脾气,赶紧伸手制止:“你给我好好待着别乱动!!”
花泽类露出一个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拍开他的手:“结束了。”
道明寺一愣,讪讪的收回手。
“下去吧。”花泽类想下床,又被道明寺一把按了回去。
“你又干嘛,生病了就老老实实在这躺着!”
花泽类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你干嘛这么看我?”道明寺被他的大眼睛瞪得有些发毛:“你生病我让你休息,这不对吗?”
“阿寺,这不是休息就能好的。”花泽类的表情认真起来:“静来了,我得去见她。”
他下了床走到门边,道明寺跟在他身后。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声音十分低沉:“阿寺,这件事我希望静不会知道。”
距道明寺上楼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连藤堂静都有些坐不住了。
“阿寺该不会跟类一起睡着了吧。”西门正准备起身找寻那两个人时,就看见他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们怎么这么慢阿,我们都准备换场了。”
“阿,是这小子,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道明寺边说边瞥了几眼身边的花泽类,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类,”藤堂静看到他过来,便展开一个微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花泽类轻轻勾起嘴角,那个笑容里藏着很多情感,是专属于对藤堂静的微笑。
他上前几步,微微张开双臂,主动把她拥入怀里。
他的拥抱很温暖。是那种久违的温暖。藤堂静陷在里面,突然回想起一年来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的种种,她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想伸手回抱他的时候,他却放开了她。
“静,好久不见。”他说。
“既然类也在了,那我们去这附近那家新开酒吧吧,听说很不错哦。”美作提议道。
酒吧。
“cheers!”
五个人举起酒杯,轻轻碰撞,然后一饮而尽。只有花泽类稍稍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类,你不舒服吗?”藤堂静注意到了今晚异常沉默的他,虽然平时这家伙话也不多,但时隔一年再见她,她竟然连他高兴的情绪都感应不到。
“对阿,类你怎么了。你今天也没来上课。”西门也感觉到了花泽类的反常。
“没什么,可能睡太久了。”他笑了笑,然后装作很困的伸手揉了揉眼睛。
美作苦笑着摇摇头:“唉,已经有去处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静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每天从早忙到晚,就算多几个分身都不够用了。”
“再坚持坚持吧,”藤堂静叹了口气,对他们的现状表示同情:“你们阿,那么厉害,加把劲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那肯定。”西门十分自信的挑挑眉,随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关切的看向花泽类:“类,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法国?”
这个问题一被抛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花泽类身上。藤堂静更是翘首期盼。
“我…”花泽类垂下眼眸。其实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但他并不认为现在是适合把它说出来的时机。他不想静回国的第一天就不开心。
“其实我准备……”
“阿喂?杉菜你说什么?”道明寺拿着手机很大声的冲那边说话:“你说大声点我听不到阿,你那边信号不好吧!”
众人的注意从花泽类转到了道明寺身上,藤堂静悄悄问身边的西门:“阿寺跟杉菜…”
“好着呢,自从在一起之后我们在阿寺心里的地位集体下降了。”西门咂咂嘴。
“而且那位小姐现在也越来越放得开了。”美作凑上来补充道。
“你说你在哪儿?”道明寺抬手看了看表:“阿,我跟类他们在一块儿呢,阿,静也在!对,就是那个藤堂静!现在也不晚,要不你过来吧。”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对方回复:“你在附近??你过来啊我等你,我们在商贸大厦顶层的酒吧里,你到了给我电话。”说完,他居然先把电话挂了。
“你们干嘛都看着我?”道明寺端起手中的酒杯,疑惑的眨眨眼睛。
“杉菜要来吗?”藤堂静问。
“是阿,她刚好在附近,听说你在,吵着要来。”
“这么说,我也很久都没见杉菜了。”藤堂静想起一年前那个风风火火,一点都不优雅,却也有自己独特魅力的女孩子:“她还好吗?”
“她阿,跟我在一起之后好得不得…”
道明寺话还没说完,就被西门打断:“静,你知道吗。虽然他们在一起了,可杉菜没少被阿寺欺负。”
“就是阿,你知道这一年我,西门,特别是类,为他们的事操了多少心吗?”一说到阿寺和杉菜,美作就觉得有说不完的点可以吐槽。
“你,还有你!”道明寺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连你那位什么姐姐都管不住还来管我??还有你和小优,磨磨蹭蹭慢死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西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新闻,瞪大眼睛:“你和杉菜分分合合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我那也是迫不得已……”
“……”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好一会儿,突然被一声怒喝打断。
“道明寺!!”
就看到杉菜气冲冲的跑进来,她身上竟还穿着奶茶店的工作服。
“你话都说不清楚叫我过来到底要干嘛?!”她瞪着大眼睛,在看到藤堂静和其他三位男生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杉菜,”藤堂静站了起来,边笑边拥抱着杉菜:“好久不见,你更加可爱了。”
“静学姐?”杉菜望着面前的人。刚刚在电话里没有听清楚道明寺说了什么,原来静学姐已经从法国回来了阿。
一年未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优雅。
“杉菜,来,坐这里。”藤堂静拉着杉菜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想喝什么?”她温柔的问她。
杉菜忍不住看着她发愣,静学姐回来了,那类……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向花泽类,他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此刻微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杉菜?”
“阿,我,我喝白水就好。”杉菜慌慌张张的举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藤堂静对她,虽然很温柔。但杉菜总觉得,自己跟她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或许以前,是因为花泽类。又或许她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这种感觉与她和道明寺之间的差距又不太一样。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觉得还是和小优青和那样的朋友相处起来,更加自在。
“类,你在想什么呢。”西门推了身边的花泽类一下:“一整晚了都没怎么说话。”
“我在想,下次阿寺和杉菜吵架的时候,换美作来追杉菜好了。”
“喂花泽类!”美作状似生气的叫他的名字,随后就软了下来:“为什么是我阿?”
“因为我已经有小优了。”西门得意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藤堂静和花泽类:“而且静回来了,类哪还有别的心思。”
“也是哦。”美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居然成为了目前为止F4里唯一没有归属的人,想到曾经他说出过‘没有女生是我搞不定的’这样的大话,他突然就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质疑。
“类,所以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法国阿?”美作闷闷的喝了一口酒,试图从恋爱话题转移出来。
“静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类吧。”西门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看着他们:“静你知道吗,类当时为了考A学院和你一起去法国,觉都不睡了,整天泡在音乐教室和图书馆里,结果一考完就倒在天台上了,还是杉菜发现的。”
“是阿,当时吓死我了。”杉菜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她还以为花泽类是在睡觉,刚准备离开,可转念一想,有谁会在地上睡觉呢?结果她立刻跑回去,发现他整个人烫得不行,急急忙忙叫了道明寺他们几个把他送到了医院。
听了西门的话,藤堂静心中的某根弦颤了一下。她有点心疼的看向花泽类,这个男孩从来不会跟别人倾诉自己,也不会像别人那样,通过肢体语言去表达感情。但是他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为他在乎的人付出。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他都会记在心里,然后加倍回报。
就好像对杉菜,就好像对十几年前的自己。
他从小就那么独特,或者说,孤独。而自己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执着的想让他感受到温暖。而最终,她也做到了。
“类,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吗?”她不自觉就这么问了出来,问完后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她本不想当众讨论她和类之间的事。
花泽类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道明寺打断了:“哎呀今天大家都在这呢,别说这么肉麻的东西了好吗!”
“对不起,静。”他的声音实际上比道明寺小很多,但这句突然的道歉却被在场的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以至于所有人都像定格般看向他。
花泽类继续说道:“我不会去法国了。家里的企业需要人帮忙,我准备毕业后回台湾。”
“你在说什么阿!”道明寺吃惊的看着他。
西门也皱起了眉头:“类,你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和静一起去法国吗。”
“不完全是。”花泽类的声音淡淡的,竟听不出一丝额外的情感:“我是为了提升自己才选择了那所学院。”
“类!”
“所以,抱歉。”他站起身,有些摇晃:“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花泽类!”道明寺正要冲上去拦住他,被藤堂静一把抓住手腕。
“阿寺,”她努力的笑了一下,看起来却那么苦涩:“不要勉强他了。”
“静,类肯定是睡糊涂了,相信我,他是喜欢你的。”西门有些担心,他试图安慰藤堂静,但是说出口的话似乎没有起到什么功效。
“他已经很好了,是我不好。”藤堂静咬咬嘴唇,拿过酒杯,一口喝下了一整杯红酒。
她似乎觉得这酒喝得不过瘾,便召来服务生,点了一瓶伏特加。
有一年没见了,自从类从法国离开后,只有偶尔几次的视频联系。她本以为她会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她本以为工作和学习可以是她的全部,她本以为实现目标的喜悦会超越任何情感…
可是这一年过后,她发觉了,这似乎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她想家了,更想那个从小一直等待自己的人。
她第一次出国,他没拦她,却一直在原地等她。
她第二次决心离开,他依旧尊重她的选择。后来,他甚至跑到法国陪她。
藤堂静想,或许是她太不知道满足了。花泽类没有怨言,她就觉得他会一直陪在身边。因为工作,她冷落他。那段时间,巴黎市长的儿子结识了她并展开追求。她的父亲替她答应下来。而她,竟然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情愿。
有一天早上醒来,她发现类不见了。这才恍然若失,她把他搞丢了。
那天,她发现他留的一张字条,大致意思是,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但帮不了她,继续留在那里反而会成为她的负担。如果遇到合适的并且能真正给予她帮助的人,就不要犹豫了。
“是我让他等太久了。”藤堂静淡淡的笑着。她拼命忍住了想哭的冲动,即使是在从小到大的玩伴面前,她也不想暴露她面对感情时的那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