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阴》七百

23、还阴（20）

　　“冥女，我有一个疑问。”平小磊是个有疑必问的好孩子，“你确定，魔尊的目的是为了灭世？”
　　“这是他亲口说的，我不得不信。”
　　“你确定他讲的是真话？”平小磊和乐天听了冥女的一番叙述，觉得她的说辞固然在情在理，为了天下苍生不至被无端涂炭。可是，始终有什么地方和他们的意识相违背，冥女，似乎隐藏了什么，并未和盘托出。
　　“冥女，”乐天思考了片刻，真挚地看向来人，“我们并非是为不借‘鱼肠’找借口，只是，你的说辞，未免太过模糊。其一，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息冥山会与皇家扯上关系，而俯救苍生，似乎只是皇家的使命……”
　　冥女弯眉轻轻一拢，颔了颔首，示意乐天继续。
　　“其二，‘鱼肠’不过短短一柄小剑，虽是上古宝物，却并未身怀什么惊为天人的力量，而冥女却一再强调它对于救国的重要性，想必，有什么东西冥女是没有倾囊相告的。”
　　“唔。”稍微侧侧身子，纵是高高在上的冥女，也难敌乐天如此的咄咄逼问。
　　“你们……确实，不简单。”只是哀叹一句。
　　平小磊与乐天相视一眼，空气里只待沉默。
　　“你们知道，为何我要将你们安排住宿在这‘朱火苑’吗?”没料到沉默之后会接踵这样一个问题，两人都愣了愣，接着防备地退后几步，显然想起了那个没入墙壁顷刻消失的小石子。
　　“冥女，当初我们上山只是为求造梦而来，未曾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冥女倒是一来就把我们关押在此，想必是早有预谋了。”乐天语带讥讽不露声色地将平小磊藏至身后。
　　“呵呵……”冥女的笑声似乎染上些许苦涩，“看来，我们的误会太深了。”一招手屏退左右，只身坐下，眼神放空，幽幽道，“息冥山的外墙被凝满了‘仙脂’，你们知道吧？”
　　两人缓上一缓，还是颇为疑惑，不过都点了点头。
　　“那是魔尊的杰作！”话及此，冥女的眼里更为空洞。而一边的两人则是吓了一跳。
　　“仙脂墙是为抵御外敌吧，魔尊怎么会……”
　　“不错，那厮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当年？”
　　突然一股痛苦的戾气盘旋于冥女四周，乐天暗自惊叹，没想到冥女的功力已经到了化情绪等飘渺之物为实体的境界了。
　　“没错，当年！他是第一个冲破结界，没有通过我们的方法直接上山的人。当他出现在山上时，所有人，包括我，都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他武功高强，而是……”不可思议地，平小磊觉得被白纱包裹的冥女脸上竟晕开几抹嫣红。“而是他的样子。”
　　顿了顿，冥女强自压下激动，接着道：“或许我们久居山中，见识浅薄吧。当时只觉得那男子像仙人降临一般。后来，他也确实为息冥山做了很多至今为止都让我匪夷所思的事。”
　　“匪夷所思？”乐天插口道，“你没有问过他的来历吗？”
　　“……”被问话之人沉默许久，终于答道：“确实没有。只怪我年少无知，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不！”乐天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望向冥女惊诧的双眼，“息冥山的巫术自古乃中原第一，但你们或许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听了这话，冥女像被烛泪烫到一般，全身震动一下，掩口失声，“你是说，我们是被反蛊了？”
　　“有这可能。”乐天点点头，“这么多年你都未曾想透，应该是压根儿没往那上面想吧。”
　　冥女微微低头，颇为羞赧，“是我太自负了。”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冥女不必过多自责，还请接着说明事情的发展吧。”
　　“我与他渐渐交好，但碍于冥女不能有情这个古已有之的规定，两人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我很多决定都会询问他的意见，也曾凭借他的力量成功抵御外敌。”
　　平小磊不知为啥，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想起了那些个与乐天颠倒鸾凤的夜晚，不觉面上一红。
　　“哦？”乐天抬眉，“就是说，他在息冥山相当于半个冥女了？”
　　“差不多，我也曾下令众人，见他如见我……”
　　乐天明了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仙脂墙？”
　　“不知他哪里得来的仙脂，这个提议被放了好久，我还记得我们为这件事呕了气。因为息冥山有秘训，本山乃极阴之地，不可放世间的任何宝物入山，否则，将有杀身之祸。”说到这里，冥女叹息一声，“杀身之祸，我竟然将息冥山老少的命都搭进去了。”
　　“冥女……”平小磊看不得美女感伤，想略作安慰之词。
　　“冥女，涉及秘训的事，息冥山老少还不知道吧？”乐天抢先问道。
　　冥女摇头，“未免大家恐慌，还不曾提及。不过——”话音一颤，“不提，也只是让大家死得安稳而已。”
　　“此话怎讲？”
　　“我为何极力反对修建仙脂墙？是因为，它不单能阻止外人的入侵，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减墙内众人的力量，直至死亡。”
　　“啊！”平小磊一声惊呼，“那人怎么这么狠心啊？”
　　“他再三保证，对外的作用比对内的作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会伤害息冥山人的性命，可是……”
　　“你上当了。不，应该说，你被迫上当了。”乐天替她分析道，“你的潜意识告诉你，不能修建，但他或许在某一天，连你的潜意识也控制了。”
　　嗯嗯。平小磊一边拼命点头，一边作磨刀霍霍状。
　　“他的目的是从灭息冥山开始，然后灭世？”平小磊忽然想到什么。
　　“是。”冥女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字，牙齿像是要咬碎了一般，“一天，那厮居然光明正大地称自己为魔尊，我当时、我当时听到这两个字，像一股力量被硬扯出身外般，脑里突地一片清明，就是那时，我突然明白了，那厮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或者说，利用息冥山的力量。”
　　“哼哼，时机成熟了吗？”乐天不知是否在自言自语。“怪不得老师傅说这里的格局变了很多，原来真是有人篡改了。”
　　对了。冥女猛然眼光一亮，皱眉问道：“老师傅来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