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未来》Sidus

3、过去篇：语言是武器1

　　得知平次出国读书的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久到第二天中午被电话吵醒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忘记电话是谁打来的了，只记得听到“快看新闻”时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就清醒了。因为我清楚电话那边说的新闻是关于谁的，又是怎样的风向。我快速打开新闻头条，看到的是和几个月之前一样占据特大板块的大标题“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包庇其子服部平次”，小标题是“警察难道不应该是正义的化身吗？”。我本来以为，他的离开就是所有的一切的终结。直到那一刻才发现，他的离开，是痛苦的开始。
　　不得不佩服媒体“追求真相”的执着，还有正义网民的热心。一瞬间，关于服部平次的一切都被爆光在网络上。他的学校，住址，朋友，还有女友。当维护正义的高中生侦探变成逼死无辜的“杀人犯”，他原来普通的生活也变成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罪孽。他一直以来执迷的推理被人们否定，他做侦探的动机被人们质疑，他身边亲近的人被人们厌弃。
　　我无意识的滑动网页，入眼皆是“杀人犯”。明明窗帘还没拉开，可光还是刺的我眼睛疼。我从没想过，这三个字居然有一天可以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牵连。他对我来说可是明亮到灼热的光，可为什么到了别人口中却变成了遁入阴影的黑暗。“啪嗒”泪水滴落，晕花了屏幕上的刺目言语。我用袖子擦干屏幕，翻出通讯录，目光扫过所有名字，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我没人可问，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清楚是他不想让我知道这一切，所以谁都不会告诉我。我盯着窗帘缝隙的光，陷入了无意识的呆滞，直到窗外的嘈杂将我拉回现实。
　　我在房间里听到有人在按门铃，还有人在敲门。这是在做什么？我轻轻掀起窗帘，躲在后边向外看。摄像师，记者，还有赶来凑热闹的认识的邻居，所有人都围在门前，人满为患。我的门口都成了这样，想必他家门口应该更热闹。莫名的，我竟然想笑。都围在我门口有什么用？我知道的，可能还没你们知道的多。手机突然响起，是父亲打来的。他应该是知道门口的情况了，他让我不要出门，他来处理。实话说，我也确实不知道我还能干点什么，索性就坐在床上发呆。事实证明，当你觉得一件事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更坏的时候，你会发现，只有更坏没有最坏。
　　听到警笛声的时候，我知道这就是他们的处理办法，在我预料之中，但却没想到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警察打人了”，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其他，赶快跑下了楼。门口一片混乱，有几个记者和警察扭打在一起，然而更多的是看到我出来之后冲到门口举起话筒和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请问远山小姐你是服部平次的女朋友吗？”“请问服部平次现在在哪里，有消息透露他已经出国了是真的吗？”“请问您的男朋友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人您作何感想呢？”记者们隔着铁门把话筒都怼到我面前，问着他们想得到的消息。那一刻我是真的慌了，我该怎么办？我能说什么？我张开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大脑一片空白。那天真的很热，穿着短袖短裤我都出了一身的汗，好像中暑了一样的眼前眩晕。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是爸爸回来了。我想，他会处理好的吧，我可以放心的回房间了，太热了。一转身，我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在我的房间，门外已经恢复安静了。我坐起身靠在床头，安静的看着他们。我的印象里，我们很少像那样安静的对视着。因为即使父亲看着很严肃，但是只要我在，总能把他们逗笑，气氛永远是融洽的。但那时候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说我很好？事实显而易见，并不好。在我犹豫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父亲开口了：“是他做错了，本部长托了关系保了他。为了让他不受舆论影响好好生活，所以把他送到了Y国。不告诉你是他的决定，他说不希望在你心里的形象变成这样。以他现在的状态，他也不想拖累你。事情就是这样。但作为你的父亲，我还是要把事情告诉你。平次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我很喜欢他，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他而难受。”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其他人说我都不信不当真。但是，他是我的父亲，我怎么能不相信他。可他口中那个犯了错没担当，靠他父亲收拾烂摊子就溜掉的人，是服部平次？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一直以来他们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难过、生气，但这些是因为他对我的隐瞒，而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他。我从不怀疑他，要说怀疑，我也只会怀疑我在他心里的位置而已。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我可以感受到他们担忧的眼神，但我说不出让他们放心的话。喉咙很干，发出口的声音低哑异常，我说的是：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