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你》苌莠

8、不高兴了

　　林优念回家的路上有点儿惆怅，今天去学车的主要目的本来是想和教练说一下自己有好几天不能去练车的，结果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情她也没办成。

　　林优念到家的时候她妈妈正在收拾行李，手上还拿了件衣服，看她回来了就问：“你箱子里还有没有多余的位置，给我放件衣服。”
　　林优念摇了摇头，“没有，都装满了。”
　　林优念妈妈不信，“你一个人能装一箱子的东西啊，我和你爸爸合起来才装了一个。”说完就跑到林优念的房间里去翻她的行李箱，然后发现林优念带了不少的衣服，还有一双鞋子，东西真的差不多装满了整个行李箱。

　　林优念妈妈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有些无语，“你不是不乐意去旅游吗？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吗？”
　　林优念跟着进屋坐在床边，“既然都要去旅游了，不得多带点衣服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啊。”
　　林优念妈妈压了压她行李箱里的衣服，“你这还有点地方，我这件衣服放你这儿啊。”
　　“不行啊，我还得装护肤品和化妆品呢，您再拿一个箱子吧。”
　　“我就这一件衣服装不下了，再拿一个行李箱单独装它啊，多拿一个行李箱不麻烦啊？”林优念妈妈还在翻着林优念的行李箱，想着再帮她整理一下，空出一个位置后把自己的衣服塞进去。
　　“妈您想想啊，回头您在哈尔滨要是想买点特产啥的，直接装箱子里拉回来多方便啊，就不用手上大兜小兜的提了。”
　　林优念妈妈一听这话觉得有道理，拎着衣服转身回屋子里继续收拾东西了。

　　林优念在哈尔滨的这几天玩的挺开心的，旅行社把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很满，白天她忙着参观景点，晚上累的几乎倒头就睡。
　　除了坐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司机开车的样子，她会想起之前许直阳送她去公交站台的时候，一手支着头一手开车的样子。或者偶尔路过那么一两个皮肤比较黑的人，她也会回头多看一眼，想想许直阳跟他们比谁比较黑。
　　林优念对于自己不时产生这样的念头并没有多在意，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前一段时间习惯了每天都练车，和教练相处的比较多了而已，毕竟教练长得挺帅的，偶尔惦念那么几下是情有可原的。

　　旅行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林优念就去练车了，她妈妈看到她这么积极还很惊讶，跟林优念说她可以再休息一天的。
　　林优念有些心虚的回嘴，说自己是觉得与其被你催还不如主动点。

　　林优念到驾校的时候有点紧张，有一种莫名的近乡情怯的感觉，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她站在许直阳休息的屋子前犹豫了好久自己到底要不要敲门。
　　每天来学车的人那么多，其中还包括很多新来的学员，教练说不定早就把自己忘记了，也许还会觉得她没有上进心，这么多天都不来驾校，自己可以提早练车这个事情也不做数了。

　　林优念咬着下嘴唇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勇气敲门，先去凉棚底下呆着吧，待会儿来的人多了，大家一起练车的时候再看看教练的反应，人多的话教练即使想发火应该也会不太好意思……
　　就在林优念打算走的时候，屋子的门突然开了，许直阳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穿着条运动裤。
　　林优念有些手足无措，本能地避开许直阳的视线和上半身，屋子里站着的人似乎也没想到屋外有人，手还在握在门把上，愣了一下才说了句你等一下，门也没关，转身去拿原本扔在床上的衣服套上。
　　林优念趁许直阳转身的时候立马抬头看他，发现许直阳的脖子和上臂都有一道明显的黑白肤色分界线，应该是平时穿短袖的时候被太阳晒出来的。
　　林优念看着有点别扭，虽然好多人都会在夏天晒黑，根据衣服的不同晒出不同的分界线，但她没想到许直阳本身还挺白的，黑的地方又真的挺黑的，颜色反差实在有些大，而且他左肩青了一块儿，差不多有拳头大小，那一块儿因为本身皮肤白看着特别明显。
　　怎么回事，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吗？

　　林优念看许直阳穿好衣服转过身子，立马又低头，装作自己一直在看鞋子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不练车了呢？”许直阳看着林优念的头顶，几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会呢，教练，我报名费都交了，又不能退钱。”林优念怕教练生气，仍旧低头打着哈哈。
　　“可以退的，你不知道吗？虽然不能全额退款，我记得是按照交钱日子和退钱日子之间的时间差来计算退还金额是报名费的百分之几的。”
　　许直阳没开玩笑，真的有人刚报完名就后悔要求退钱的，也有学了一段时间就不想学的。
　　“……”林优念闻言抬头，看着许直阳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紧张，教练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是要让她退钱，以后都不让她来了吗？
　　她如果真的被驾校退钱了，老妈知道后非得骂死自己不可。
　　他说这话应该是在吓唬她吧？赚钱多不容易，怎么可能说退钱就退钱。

　　看林优念一副有点害怕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许直阳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开玩笑的，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来？”
　　许直阳嘴上说是玩笑，却没笑出来，林优念也不敢笑，老实回答：“我去旅游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许直阳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掩饰性地转身去拿桌子上的烟和打火机。

　　其实没必要的，以前也有过来学车的人里好长一段时间不来的，他根本不会过多的去干涉，况且现在是暑假，学生出去旅游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许直阳第二天中午没等到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在意，他原本还以为林优念只是临时有事不能来，结果没想到一连七天，林优念都没有出现。今天中午纯粹是习惯性的在林优念以往敲门的时间点醒过来，觉得有些烦躁想去洗把脸的。
　　许直阳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了只烟，人没来他不高兴，人来了他也不怎么高兴，毕竟他其实没有什么立场要求林优念和自己解释。

　　“我想说来着，走之前那天本来想练完车就跟教练说的，可没来得及说教练您就走了。”林优念干巴巴的解释着。
　　明明之前就有很多机会可以说的，是她一直没说，这样的解释其实有些牵强，可她确实没想到教练会这么生气，早知道当时叫季晨新帮忙和教练说一声了。
　　许直阳抽了两口烟，想起来那天自己确实是因为有急事先走了，刚刚因为太久没见到人一时有些上来的脾气，现在也缓和了不少，只是语气还是有些不太好，“存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能来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好的，教练。”
　　林优念慌忙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让教练输入自己的号码，等许直阳输完号码后又拿回来在名字那一栏输入许教练三个字，等保存完许直阳的手机号码后，林优念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开口：“教练，您要不要存下我的电话号码，那个、我是、我是怕您看到是陌生号码给拒接了……”
　　许直阳吸了一口烟，“不用，当初驾校报名的时候你们不是都有留号码吗？”

　　许直阳确实有林优念的手机号码，她连续两天没来的时候，他就打电话给驾校报名处让他们把林优念的手机号码发给自己，可真拿到手机号码了他又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给林优念打电话，自己难道真的只是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教练吗？他没有别的心思吗？
　　犹豫了一天，许直阳试着给林优念打了个电话，手机里传出来的提示音表明电话被林优念挂掉了，他估计小姑娘是当做骚扰电话了。
　　许直阳把电话挂掉。算了，既然联系不上就借此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林优念“哦”了一声，这是教练在变相拒绝存自己的手机号码吧？也是，教练如果知道她的手机号码，这几天自己没来他应该会直接打电话问吧。
　　好尴尬啊……
　　林优念低头摁手机，假装自己还在存储号码，听见许直阳说去练车吧，才应了声好，急忙把手机收回书包里。

　　林优念练了一把倒车入库，发现自己好像把之前学到的东西全忘了。
　　“看来你旅游期间过的挺快活，一点儿都没想着学车的事。”许直阳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儿挖苦的意思。
　　“……”林优念不敢应，她确实没想着学车的事，都去旅游了，谁还会想着考试的内容啊。
　　许直阳以为自己说中了，不免有些来气，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和小姑娘联系，这人却一点也没想到自己。
　　“行了，多练几把找找感觉。”

　　接下来的气氛都不怎么好，林优念第一次感受到了许直阳是如何冷漠教学的，虽然之前也没有太多表情，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口气硬邦邦的跟她说什么“现在该打方向盘了”。
　　林优念不小心压线的时候许直阳斜眼看过来，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间了，许直阳也不下车，就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座上，林优念也不敢说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驾驶座上目视远方。

　　林优念的书包放在后座，里面的手机一直响起微信提示音，林优念望着窗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心里特别懊悔的想：为什么自己会忘记把手机调成静音呢……
　　“去看看吧，也许是急事儿呢？”许直阳瞥了一眼林优念，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其实有些可怜。
　　林优念应了声好去后座拿手机，她原本是想站在车子外面先看一下手机的，结果刚把书包拿出来，拉链才拉开就听见许直阳一句：“空调还开着呢，你一直开着车门不浪费吗？”
　　林优念听完心里一颤，想把车门给关上，许直阳又来了一句：“上车，免得中暑了。”
　　林优念上车后赶紧把自己的手机给调成静音，余光瞄了一眼许直阳，觉得教练火气真的有点大：“教练，您要是想抽烟的话就抽吧，我可以先下车等着。”
　　“怎么？我在车上你不方便回复消息吗？”
　　“没、没有。”
　　林优念立马低头看手机，辛享只发了“林优念！！”这几个字，连续发了好几条内容一模一样的，林优念现在只想骂人，都这种时候了辛享到底为什么要发微信啊！

　　林优念：干吗？！！
　　辛享：一个礼拜又过去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旅游就把你答应我的事情给忘了。
　　林优念：什么事啊大姐，我现在不方便回你消息啊。
　　辛享：什么事？！我的照片啊！教练的美照啊！
　　林优念：我因为太多天没来练车，教练现在正在气头上呢，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还给你拍照片！
　　辛享：不会吧，教练还会因为这事儿生气啊？这么负责的吗？你旅游之前怎么不和教练说一声啊？
　　林优念：没机会啊。
　　辛享：又不是临时决定的，你不是每天都去练车吗？
　　林优念：哎呀，现在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没说成。
　　辛享：你现在跟教练说有人仰慕您的帅气，想要看看您的照片一睹您的尊容，教练肯定就不生气了。
　　林优念：我说你能不能说点靠谱的，都这时候了你还只想着要照片！回头教练让我退学费了我跟你没完！
　　辛享：哪儿不靠谱了？试问有哪个男人听到自己长得帅会生气啊！
　　林优念：得得得，我说不过你，我现在真的没空跟你聊天，不说了啊。
　　林优念快速的打完字，把手机放回书包里，抱着书包老老实实的继续看窗外。

　　许直阳一只手在来回摆弄着原本放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中央储物箱里的木糖醇，物体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传递。
　　“聊完了？”
　　“嗯……”林优念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揪紧。
　　“聊什么呢？”许直阳试图缓和现在的气氛。
　　“没什么……”真的没有什么能说的事。
　　场面又一下子冷下来。

　　林优念一直抱着书包不敢有什么其他动作，生怕自己一点轻微的举动就会让旁边的人侧目。可林优念越是告诉自己要老实一点，就越是觉得这么坐着哪儿都不舒服，自己的身子好像都僵硬了，特别想活动一下手臂。
　　林优念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不要太在意旁边的人，于是她开始一门心思地盯着车内空调的出风口看，盯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冷，于是开始尽量小幅度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臂从抱着书包挪到书包与身体的中间。

　　许直阳好像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林优念有些窃喜，可她还没高兴几秒钟余光就看见许直阳伸手把车里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林优念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是对不起教练，遇上这么关心人的教练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自己做错了！
　　也许辛享说的方法真的会有用，林优念咽了下口水：
　　“教练，我能不能拍张您的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