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谱青春》黄国敏

55、观风寨“两会”（下） “豹子来了

　　“豹子来了吗？”
　　“来了。”雷豹站了起来，低着头。
　　“怎么说？”雷恒水问。
　　“罚款。”雷豹说。
　　“你以为你有钱？就懂得罚款。就不知道做点其它的什么？”雷恒水说。
　　“做什么？”雷豹问。
　　“你们看，这就是我们观风寨第三富，就懂得拿着钱去搞关系。第一富老支书，小富则安，到处请人喝酒吃饭，喝坏了，吃坏了，高血压中风了。第二富我雷恒水，就懂得争口气，不服输。每天想得是为自己女儿找女婿，女婿要博士的。除此之外，我们脑子里还有什么呢？懂得帮助别人共同富裕吗？懂得教育好子孙吗？懂得富国强兵吗？我们小康了，今后怎么办？谁想得出来？”雷恒水问。
　　“我想出来了！”豹子爹站了起来举手说。
　　“你说说。”雷恒水。
　　“办书院，青壮年每年给任务，每人每年回乡培训多少天。不回来培训，罚款！”豹子爹说，“首先我们这些在家先培训。比如我，常常举石头要砸车，老想整人，不地道，缺修养！”
　　“哇，豹子爹说到一个要害问题，修养。日子富裕了，有钱花了，生活小康了，人的修养要跟上。好主意，好办法。”雷恒水问，“豹子爹，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尤副县长的爹念叨的，我说出来的。”豹子爹说。
　　“嘿，尤副爹呢？”雷恒水问。
　　“回安徽过年了。”豹子爹说。
　　“这是好主意，好办法，梅蕊，你和雷鹏落实。”雷恒水说。
　　“好。”雷梅蕊朝雷鹏点头后问，“叫什么书院？”
　　“叫什么？”雷恒水看钟明亮和小谢问，“小钟、小谢，你们看呢。”
　　“叫观风寨书院吧。”钟明亮说。
　　“钟乡，我看叫飞仙书院，我们有个飞仙岩，全县出名，再说，飞仙有一种向上飞升的意思，说明我们精神境界在提高。”小谢说。
　　“好！”雷恒水叫好，村民们跟着叫好！“就叫飞仙书院！”
　　“主任，院长谁当？”雷梅蕊问雷恒水。
　　“就你当！”雷恒水说。
　　“我高中还没毕业怎么能当书院院长？”雷梅蕊说。
　　“哈哈哈……”村民们笑。
　　“哪，哪，谁当……”雷恒水看大家问。
　　“我看请尤副县长，啊，不，请尤唯实博士当！”钟明亮举手说。
　　大家鼓掌。
　　“我看不合适。”雷梅蕊站起来说，“尤唯实虽是博士，但他还年轻，这书院院长得请个德高望重的人当。”
　　“谁？”雷恒水问。
　　“我提议一个人当，他生在我们观风寨，他熟悉我们观风寨，他热爱我们观风寨，观风寨哪一个人都没有他德高望重。”雷梅蕊说。
　　“谁？”村民们相觑着问。
　　“蓝——厅——长，蓝文德！”雷梅蕊说。
　　“对！！！”全体人一致鼓掌通过，大家兴高采烈，欢欣雀跃。
　　“好了！”雷恒水大声问坐在轮椅上的老支书蓝兴旺，“老支，你有话说吗？”蓝兴旺摇头。雷恒水又问钟明亮，“钟乡，啊，不，现在是钟书了，有话说吗？”
　　“我说两句。”钟明亮站起来说，“一、今天这‘两会’开得好，很成功，生动又活泼；二、一个村寨建书院，这是全县首创！完了。”
　　大家鼓掌。
　　“小谢，你代表县委县政府说两句。”雷恒水对小谢说。小谢先是推诿，在钟明亮再三催促下站了起来。
　　“各位乡亲，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村民大会，很感动，受教育很深，也很有体会……”小谢说。
　　“好，就说体会，就说体会！”雷恒水兴奋地说。
　　“这体会很多，我就针对雷恒水老主任说的说一点：现在严重的问题不是教育农民，而是教育那些有权的领导，有钱的富人……经过几十年的教育，中国农民是最听党和政府的话，中国农民是最服从大局大公无私的，作出的贡献和牺牲比哪个阶层都大。现在发现，哪里腐败最多，利己主义最重，哪里就有有权的领导和那些有钱的人在作怪！”小谢有点亢奋地提高声调，“就拿我们山海县来说，个别有权的领导在十九后还在搞小动作，有钱的富人还在继续腐蚀干部……”
　　全体参会的人注意地听。钟明亮坐不住了，不停朝雷恒水使眼色，雷恒水不明白，钟明亮就把雷梅蕊拉到一旁，朝她耳语，雷梅蕊边听边作出省悟的样子。雷梅蕊走到小谢前，拖了拖小谢衣襟。
　　“小谢，底下我们还安排观看远程教育，你少讲点。”雷梅蕊说。
　　“好，我少讲点。”小谢答应，又面对众人说，“当然，我不是说我们农民不要继续接受教育，相比之下，有权的领导干部、有钱的人士更应该深刻反思自己……等下大家要参观学校的远程教学系统，我不多说了。我会把两次来观风寨的调研情况，写成一篇调查报告。等写出来后给大家看，谢谢大家！”
　　村民们爆发出热烈掌声。
　　“好，现在大家去参观学校的远程教学系统，散会！”钟明亮宣布散会。
　　参观学校远程教育路上，小谢问雷梅蕊为什么不让他讲下去，雷梅蕊说是钟乡的意思，钟明亮说是怕他“走火”，小谢说，在基层说话走点火也是正常的，钟明亮说汇报上去，你小谢是吃不了兜着走，尤唯实不就是一个教训吗？小谢说，那顶多我是又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钟明亮说，这回如果要给你安罪名，就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是公开的攻击领导和有钱人。小谢问，那会给他什么惩罚？钟明亮说，起码不能晋升副处级，甚至可能会调出县委组织部，别以为县委组织部那么好呆？你别当“组织部里新来的年轻人”！小谢说，机关呆不下我就去当农民，就到观风寨当农民也不错。雷梅蕊问他怎么跟尤唯实想得一样？小谢说，他上次调研回去，跟尤唯实聊了一个晚上，他明白了其中的曲折奥妙。尤唯实的想法他很赞同，但这方面的改革一时很难。我们的根基在人民群众之中。不能动不动就敲打群众，教育群众，最重要要教育我们自己。大家默默地听着小谢的话，其中有雷恒水、雷鹏、雷豹等人。
　　“小谢秘书，你刚才讲的话，对我启发很大。我们农民要教育，当权的干部更要教育。”雷豹说。
　　“小谢讲的你别去林部长那里汇报了。”钟明亮斥责地对雷豹说，“上次，我把调研的事一古脑儿说了，才产生了对尤唯实的误会。”
　　“误会不怕，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雷梅蕊说。
　　“什么总有一天会弄清楚？我们不能吃眼前亏。”雷恒水说。
　　“吃眼前亏有什么，现在不是以前，全国上下自由民主多了，特别是党的十九大后，到处有发挥年轻人聪明才智的地方。”小谢说。
　　“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公司工作。”雷恒水对小谢说。
　　“什么？你又想招女婿了？”雷梅蕊反问，大家笑起来，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哎呀，还真是，雷埃到谈恋爱的年龄了，可以考虑了，她是学音乐的，很有天赋。”雷恒水说。
　　“小谢是学文学的，也很有才。怎么样小谢？”钟明亮开玩笑地问。
　　“现在还没想去谈恋爱，不谈、不娶、不生一辈子舒服。”小谢说。
　　“这是90后的毛病。”雷恒水说。“我那个雷埃，也有这样思想，嗳！”
　　“两个都有这样思想的年轻人弄到一起，也许就能臭气相投一拍即合。”雷梅蕊说。
　　“那我们雷老板就是三个博士女婿准丈人了，哈哈！”钟明亮说。
　　“没文化的人总想有点文化。”雷恒水说。
　　“三个女婿都是博士，观风寨独有，山海县罕见。”雷梅蕊说。
　　“那今天我们观风寨的两会，雷老板收获最大！”钟明亮说，“晚上，雷老板请客。”
　　“那是必须的。”雷恒水说。
　　钟明亮今天特意把高梦茜叫上山，打开三间教室，每间坐4-5个学生，让响响、亮亮、欣欣三人当老师，负责讲解、提示、操作。省、市、县名校知名教师生动活泼高质量的讲课，吸引了诸多家长。很多人表示，这样的教学不输城市，要把孩子转学回来读书。交谈中观风寨村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医疗。山高路远，有个急病或头疼脑热的怎么办？雷梅蕊和雷鹏叫大家放心，小康村寨医疗这块短板要补上，他们已经决定搞一个远程医疗系统，在观风寨就能接受省、市、县名医会诊。小病自己拿药，大病送大医院。雷老板搞冰机快运，顺便用直升飞机接送病患者，怎么样？雷恒水说，那是必须的！
　　晚餐时，雷恒水小声地问同桌吃饭的钟明亮和雷梅蕊为什么尤唯实副县长落选了。雷梅蕊说她不清楚，钟明亮可能清楚。钟明亮说他懂得一些，但不完全懂。雷恒水说你懂一些为什么不反映？钟明亮说没有充分证据不能乱反映。雷恒水指戳钟明亮说，你这样的人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两面派，两面人！钟明亮说，说我是最好，如果我能顶替尤唯实副县长当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两面派，两面人我值。
　　“叔，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钟明亮仗着酒气咚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雷恒水和雷梅蕊惊诧地相觑，他们从没见过钟明亮如此气魄地讲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