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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三十、尤唯实落选(上)
隔墙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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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有耳,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山海县没有什么追星族、狗仔队,但尤唯实和雷梅蕊在滨海新城五星级宾馆幽会的消息还是悄没声地在县级一些干部中密传。临近县人大、县政协两会召开,一些含沙射影微博、短信、民间流言不径而走。什么吃吃喝喝,男男女女,神神鬼鬼;什么勾搭老板,谋取资助,暗中投股;什么超越权限,暗通外国,越境合资。后来上升到一种政治认识:要把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清出领导队伍!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在山海县,下了一阵不算大的急雨,只能算哗啦啦一阵急雨。钟岳峰书记第一个敏感地发现这背后事出有因。他先找钟明亮,详细介绍了他们一行浙江调研情况,其中包括许多细节。钟岳峰问钟明亮还有向谁说过浙江调研情况,钟明亮说向林翰海部长汇报过。钟岳峰点头明白。钟明亮走后,钟岳峰把尤唯实叫到他办公室,问了他去浙江开会调研情况,尤唯实如实地讲了住安德集团别墅,乘安德集团的房车,认识雷苏、黄红玉,共同策划“安得网”情况。钟岳峰书记着重问了“安得网”股份的构成,尤唯实拿出董事会纪要复印件给钟书记看。他、钟明亮、雷梅蕊、雷鹏没有一分钱股份。他和钟明亮是国家干部,自然不能持股,也考虑雷梅蕊、雷鹏今后要在村里负责一些工作,也没有持股。雷苏、黄红玉是公司老总,她们都持股,傅志强是企业公司人员,给他技术股。
“在山海县,能引用北大钱理群教授的说法来评判干部的,我看实属少数。唯实,你看呢?”
“也不见得,我觉得现在信息灵通,大家水平都很高,知识都不贫困,单我们县,博士、硕士都有多少个,我安徽那个老家小县城,就没法跟我们山海县比。”
“沿海发达些,人才肯定积聚多,因而评论水平也相应高。你自己觉得,你是这样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吗?”
“啧,很难说。这次调研,又在八项规定之后,又住别墅,又坐房车,又逛商场,又随便乱讲话,可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大暴露……”
“你跟那个雷梅蕊确实有情况、有恋情、还是搞搞玩的?”
“什么?书记,搞搞玩的?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可是要重视的。”
“人家都懂你们的细节,能说没有情况?”
“这事,钟明亮最清楚,孔书记也懂得,我没对他们隐瞒。”
“钟明亮脑子少根筋,把不该说的也说了。”
“有可能,我对他是一点保留也没有,以为是年轻的朋友,大家都是90后……”
“你们这些90后,没有鬼心肠。”
“我爱上雷梅蕊。”
“可不能开玩笑!”
“我答应娶她!”
“姐弟恋?”
“不只是恋,我和她上床了。”
“呀,唯实,你可是说到做到。”
“我们打算春节观风寨两会开完后就结婚,你看怎么样?”
“都上床了还问我怎么样!本来我这个县委书记是不管你私生活的,但是,你是一个特殊的副县长,我不得不管。唯实,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注意影响。一个年轻的博士、挂职副县长,娶一个有了两个孩子的村姑,人家会有什么评论,你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你想过没有?”
“想过,但还是做了……”
“你太任性自我了,你知道吗?”
“任性自我是我们这个年代年轻人的特点。”
“如果你是一个一般的群众、一般的人士,比如你那个同学傅志强那样,他一见钟情,认识一天就定婚,没什么,人们茶余饭后说说而已。可你是一个博士、一个挂职副县长,一个省里专门从北京百里挑一招聘引进来的干部,你说人家会怎样议论。”
“钟书记,无论人家怎么议论,都无法更改这个现实,都无法改变我对梅蕊的承诺。”
“这样你会给自己的成长、进步、考核带来麻烦。”
“如果麻烦,我可以不当这个副县长!”
“那当什么?”
“当农民,到观风寨当农民,和雷梅蕊和她的两个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痛哉快哉。”
“可是党和人民对你的培养,不止要求你当一个农民,过小康生活。党和人民要求你带领尚未脱贫的百姓,攻坚克难,摆脱贫困,奔向小康,为全国,甚至为世界作出扶贫脱贫奔小康的榜样!”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雷梅蕊结婚,就不能担负这种的工作,会辜负这种要求?”
“人家会认为你有私心,有邪念。”
“我问心无愧。”
“你不听我,我也无奈。”
“我不会妥协的。”
“那你会受到无谓的猜测。”
“让人们猜测吧!”
钟岳峰脸色阴沉,半晌不语,紧盯着尤唯实看。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损害。
“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钟岳峰没说话,挥挥手示意尤唯实走。
临近春节,各项工作都很忙,先是召开全县党代会,紧接着准备召开全县人大和政协会议。尤唯实抓紧在会议空隙,深入各乡镇认真总结脱贫致富奔小康建设目标任务完成情况,提出明年工作思路。钟明亮曾提醒尤唯实,在两会召开之前,不要老跑乡下,要多跑些乡镇书记、乡长家,表示表示自己意思。尤唯实说,什么表示意思,我不表示行不行,选得上选不上无所谓,做好工作第一位。
雷梅蕊知道了尤唯实和钟岳峰书记那次不愉快的谈话,很为尤唯实抱不平。她仔细回忆了杭州调研的每一个细节,说那是违反了八项规定是言过其实,在调研的细节上作文章的人真正是有私心有邪念。她拿出手机,拨通钟明亮电话。
“小钟,你到底是怎么汇报我们调研之行的?”
“梅姐,我怎么汇报,我如实汇报,我没有加油添醋,更没有无限上网。”
“还有,我跟尤副的事,你到底是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我说你们是一见钟情,正常恋爱呀!”
“两个孩子的村姑,就不能谈恋爱再婚了?”
“两个孩子的村姑,哎呀,我记起这话林翰海部长说过……”
“他对尤副和我有什么看法、异议?”
“我也不知道。”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尤副是这样的人吗?”
“这你比我更清楚。”
雷梅蕊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该向谁倾诉,该向谁请教,该向谁讨个公道说法?对尤唯实的爱,她是矢志不渝,对尤唯实的承诺,她坚信无比。如果尤唯实不能得到公平公正的评价,那两人只好私奔,带着孩子、父亲离开观风寨到安徽那个小县城谋生!唉,她突然想起东宁县的那个黄红玉大姐,何不听听她的意见。主意一定,她就开着那辆SUV直奔东宁县。
雷梅蕊在宾馆见到黄红玉时,一股脑儿地把自己所思所想所虑所忌像竹筒倒豆子向她倾吐。黄红玉揽着这个自己新结识的合伙人,像对自己亲妹子一样抚慰她。她说她认识一个管干部的省领导,也是女的,曾经视察过她的企业,对女企业家很关心很亲切,她们经常通电话。黄红玉拨通这个省领导手机取得领导同意后,就简要地把雷梅蕊反映的尤唯实情况作了汇报。那个领导听了轻笑了起来,惊讶地问黄红玉怎么企业的事不反映,居然管起干部的事,是不是越俎代庖了?黄红玉说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女领导说,尤唯实她认识,也熟悉,是她去北京考核招聘来的。让他下去锻炼是题中之义。尤唯实素质很好,他会经受住各种考验的。黄红玉说是因为县级两会马上要召开了,怕尤唯实受到不公的对待。女领导说干部成长一路太顺不好,让他去磨难磨难,也看看山海县领导会怎样处理,我们不要做揠苗助长的事。黄红玉只好呵呵地收线,对雷梅蕊摊手耸肩。
一天,尤唯实回观风寨看父亲,父亲问他真的决定娶雷梅蕊了?尤唯实说是,并问父亲如何看。父亲说,自己是一个理科毕业生,一直从事技术工作,对爱情婚姻没有研究,惊心动魄、要死要活的爱情更没有经历过,没有发言权。但从碌碌世界,芸芸众生角度观察婚姻,其最高的境界是凑合着过。他与唯实的母亲就是凑合过的典型。他所认识的就是这样的婚姻。如果尤唯实与雷梅蕊结合,他觉得肯定比他们幸福。尤唯实说他知道父亲这个观点,并且多次说过,在观风寨也说过。但他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理解幸福。幸福是什么?尤唯实父亲说依他理解,幸福就是健康、平静、自由。健康,他们未来的一家肯定会健康。雷梅蕊多健康,两个孩子多健康,你尤唯实是攀岩高手,多健康,就是再生个儿子女儿,肯定也是健康的。这第一点做到了。平静?观风寨这地方再平静不过,多好的自然生态环境,人际关系多和谐,第二点平静没问题。问题在第三点,你是副县长,有组织管着,要为人民百姓干事情。雷梅蕊以后也会当村里的头头脑脑,也没有太多自由。这第三点差点,你们的幸福指数,可能要打点折扣。这不是傅志强的喝咖啡可以问的有没有打折,这肯定要打折的。尤唯实笑着问父亲什么时候知道傅志强的笑话,尤唯实父亲说是豹子爹告诉他的。呵呵,尤唯实说,父亲分析很深刻。幸福打折就打折,为了人民,为了百姓,就是牺牲个人一切也无所谓。关键,两人感情不打折就行了。尤唯实要求父亲回去后做做妈妈的工作。尤唯实父亲说,妈妈主要是观念问题,人不是太固执,也许能想通。但是婆媳最好不要住一起,住一起难免唇齿相撞。尤唯实说,这容易解决,以后养老事业会大发展,什么方式适合就采取什么方式。
“爸,你很有见地,可惜我过去和你交换沟通太少了。”
“父子不一定好沟通,也不一定要沟通,因为它有血缘关系,会谅解。”
“那么你说说对山海县政治生态的看法。”
“要我说可以,但这是真正的道听途说。”
“就道听途说吧!”
“这里的干部精气神很足,贯彻上级指示部署很坚决,工作很卖力,但缺一种信念,为什么而做为谁而做?你懂得为什么而做,为谁而做,他们都说你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是一种悖论。”
“啊,爸,你还真有研究呀!”
“大部分干部这个问题都没有解决。有一个叫蓝文德的厅长,从他的议论判断,好像只有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可惜没见过。”
“我见过,他是40年代的人,比你整整长了20多岁。”
“这人懂得马克思主义,懂得共产党的真谛。你这种学历和觉悟的年轻人最好能在这样领导手下工作,你能一帆风顺,如果不是这样的领导领导你,发挥不出你的聪明才干。”
“知我者,我爸也。”
“所以,这里的政治生态环境对你的发展不利,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感觉到了。是不是因为我是外地人?”
“也有这种因素,但不是决定性的,本地人也会有争斗。”
“要不要考虑离开?”
“工作服从组织分配,内心有准备就行了。反正你是坦荡荡,无所谓。大不了,去当个农民。我看在观风寨当农民也顶好,我很喜欢观风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不是刚开的,公报说,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我们何乐而不为?!”
“对!”
尤唯实第一次紧紧的抱住父亲,他深深地佩服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他暗下决心,一旦有必要就按父亲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