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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雷高营一家人(下) “好戏还在 ...

  •   “好戏还在后面呢。第二天,不知怎地,城里传出一条民谣,‘白虎犯飞仙,飞仙赶白虎,谁想毁仙岩,飞仙叫他死。’”钟明亮说。
      “有人说是我雷高营散布的,我可没有这种能力和想法。县委书记一天下午叫秘书找我,他也是畲族人,自家人,我就去了。他也问我这四句民谣是不是我散布的,我说我雷高营会设醮做法,不会写诗呀!他说也是,不过他要感谢我,亏得我设醮做法把那个女强人赶走,不然,他也没法顶住上面给的压力。”雷高营说。
      “这事还没完,”钟明亮继续说,“那个女的不甘心自己失利,就把开发飞仙岩项目转给广东一位老板,那老板上飞仙岩观察,在上山的转弯处,奔驰车怎么吼也吼不上来,他不信开不上,叫司机下车自己开,他猛踩油门,奔驰飞了起来撞在山岩上,一反弹摔下悬岩,车毁人亡。正应了谁想毁仙岩,飞仙叫他死。那个山角落死过一个包工头。”
      “他要取飞仙岩石头,上山开鉴了一块,下山在那山角转弯时,手拖拉机冲下悬岩,也是车毁人亡。现在飞仙岩路全毁了,谁也不敢去修。”雷高营补充说。
      “真神。真有这么神?”尤唯实听着张嘴结舌,嗫嗫嚅嚅地说。
      “是呀,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有这么神。”雷高营说。
      “你的咒言为什么能吓跑那个女老板?”尤唯实问。
      “当时,我心里想,这个女人这样强势,肯定是只白骨精、母老虎,我心里一恨,就把两个合起来,叫白虎!”雷高营说。
      “问题就出在这‘白虎’上。”钟明亮说。
      “为什么?”尤唯实问。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白虎’女人指什么?”钟明亮说。
      “真不知道。”尤唯实说。
      “亏你还是博士,‘白虎’都不知道。”钟明亮说,“‘光板子’知道吗?”
      “啊——”尤唯实恍然大悟。
      “还啊呢,哈哈哈……”钟明亮和雷高营大笑。
      “那雷叔怎么知道那女的是白虎?”尤唯实问。
      “这女人以前在县招待所当过招待员,和县上个别领导有一腿过,就传了出来。雷叔是斧头装上斧头柄,自然连接上的。”钟明亮说。
      “‘飞仙赶白虎’我明白了,但是‘谁想毁仙岩,飞仙叫他死’这谶言还没破解?”尤唯实说。
      “人家说是你下的咒。”钟明亮对雷高营说。
      “我?我下咒让你死你就死?我下咒让你发财你就发财?我下咒让你娶高老师你就能娶她?”雷高营说。
      钟明亮被雷高营问得无言以对。
      “只能说这占卜问爻东西是七分糟粕,三分真理,因为有真理,所以有人信。”雷高营说。
      “雷叔,我读了四年中文本科,二年社会学硕士,二年哲学博士,还没听过一个老师说过,占卜问爻有三分真理。”尤唯实说。
      “蓝厅长说的,人有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形象思维大于逻辑思维,也包含着逻辑思维真理。师公,巫师生活在底层,捕捉的都是形象,这生动形象中就蕴藏生活真理,所以有时能歪打正着,说出道道。”钟明亮说。
      “高人高论,我听人讲过蓝厅长,我一定要见见他。”尤唯实说。
      “他是我们观风寨人,从小出去读书,在省里是著名的经济学家,老是说和领导不同意见,虽然屡屡正确,但就是得不到高升,先当民政厅长,后当发改委主任,本来要上副省长,结果当了科协主席,最后在政协挂了个什么委员会副主任,现在退休在家。”钟明亮说。
      “前几年,我腿没摔坏前,还时不时抓几只石蛙上他家玩,他会回送我很多烟和酒,他不抽烟会喝酒。现在腿坏了,就没去了。很想念他……”雷高营有些凄恻说,“好,不说了。梅蕊,菜好了吗?”
      “好了……”雷梅蕊在厨房里回应,那声音象黄莺。
      “啧……”尤唯实又啧了一声。
      “啧什么?”钟明亮问。
      “这声音多好听。”尤唯实说。
      “刚才那一声啧什么?”钟明亮低声问。
      “刚才,什么时候?”尤唯实说。
      “刚进来,梅蕊给你擦脸时。”钟明亮说。
      “那,那皮肤,白里透红,城市没看到。”尤唯实脸泛红晕瞧了瞧雷高营轻声说。
      “尤副,你到观风寨不到半天,你有三‘啧’真色!”钟明亮低语。
      “来了——”雷梅蕊吆喝着,脸色娇红地,双手端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缽出来,放在八仙桌上,“红酒炖石蛙,观风寨特色菜,先吃!”
      雷梅蕊掀蒸缽盖子,啪地放在桌上,又急忙回厨房,拿出碗、筷、勺,在三人面前分放好,用一长勺舀石蛙。浓郁的酒香和肉香散发飘溢,尤唯实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汤未喝,人先醉。”
      “什么意思?”雷梅蕊问。
      “没什么意思,红酒炖石蛙我是第一次吃。”尤唯实说。
      “以后常来常吃。”雷高营说。
      “那不行,你不能再去抓石蛙了,你知道有多危险,石蛙长在深山溪坝石头缝里,山高水险,你腿又不方便,今后不许再去。”钟明亮说。
      “叫小孩一起吃。”尤唯实说。
      “响响,亮亮,吃饭了!”钟明亮朝东厢房喊。
      “乡长,客人先吃!”房内钟响响声音。
      “乡长,小孩不能打扰大人说话!”房内钟亮亮声音。
      东厢房还是游戏机声不断,分别传出两个孩子回应声。
      “倒是很达礼。”尤唯实说。
      “就是不知书。”雷高营说。
      “为什么?”尤唯实问。
      “学校老师不安心教书。两个都是网络迷。”雷高营说。
      “能来观风寨当老师就不简单了,人家都是90后一代。”雷梅蕊说。
      “学校教育……”雷高营沉吟地说,“这里面,好像缺点什么道道……”
      “什么道道?”尤唯实问。
      “说不清楚。他分管!”雷高营手指钟明亮,喝着汤。
      雷梅蕊替尤唯实剥石蛙,把肉、皮、骨头剔开。尤唯实感激地看着雷梅蕊。他先喝汤后吃肉,最后把皮和骨头用手抓起来往嘴里塞。雷梅蕊“哎呀”一声欲制止,雷高营和钟明亮抬眼看她,她满脸红晕。
      “这么好吃,皮和骨头也好吃,为什么要浪费。”尤唯实为雷梅蕊圆场,雷梅蕊满脸羞红地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雷梅蕊又端上红糟炒甜笋,大蒜炒河虾,小鸡炖松茸,清炖番鸭,摆好酒盅,拎着锡酒壶,一一给三人斟酒。
      “笋是她挖的,虾是她捞的,鸡鸭是她养的,酒是她酿的……”雷高营指着雷梅蕊说。
      “真能干,厨艺也不错。”尤唯实说。
      “可惜命不好。”雷高营说着,雷梅蕊抿了抿嘴转身走进厨房,“我女婿车祸死了,无法在城里生活下去,就回来了。再说,我摔坏了腿,也得有人照顾,她妈生她时难产死亡,也算是一个报应。”
      “这怎么是报应,天灾人祸,无法避免。”尤唯实说。
      “所以只能说命不好。”雷高营说。
      “今后怎么办?”尤唯实问。
      “什么怎么办,根本没想过,只好与观风寨共存亡。好在现在不是以前那样贫困日子,精准扶贫,精准脱贫,社会有保障,大家都富裕了,也是安慰。现在愁的是两个孩子读书教育问题,所以很多人搬到城里,有条件的搬,没条件也搬,宁愿在城里节衣少吃穷过,也不愿在村寨生活,说到底都是为孩子读书教育。”雷高营说。
      “现在全县有70%以上农村学校停办了,观风寨小学能留下来,是吃了我们少数民族,红军苏区的天水,要不然,你只有七八个学生能保留住学校?人家两位老师也是冲着对少数民族感情,对红军苏区的感情,来你这里受苦的。”钟明亮说。
      “来我这里受苦?!我梅蕊周一接,周五送,每日三餐伺候好好的,他们还受苦?”雷高营说。
      “我这样精心伺候,一为孩子,二为钟乡长。”雷梅蕊从厨房出来笑着说。
      “为我?你说成了吗?”钟明亮问。
      “成不成要看你自己努力。”雷梅蕊说。
      “雷叔,那你能不能给小钟卜一卦,这事能成不能成?”尤唯实打趣说。
      “本来领导不能算,今晚尤副县长提出了,我不敢违命,试算一下,凑凑热闹。”雷高营说。
      雷高营告诉尤唯实,畲巫施行法术时配以不同手势,各种手势统称“手诀”,俗称“畲诀”,常见有38种藏身诀,4种打鬼诀,2种吊楼诀和2种罗房诀。各种手诀有不同的行法功能。只见雷高营念念有词,耍弄不同手诀,最后手停势收,闭目默然,片刻手指一处,尤唯实和钟明亮看去,原来是学校方向。
      “龙碰麒麟,水火不容,麒麟遁逃,龙回龙潭……”雷高营说。
      “什么意思?”尤唯实、钟明亮同时问。
      “自己体会,天机不可泄露。”雷高营说。
      尤唯实、钟明亮面对面相觑。雷梅蕊窃笑。
      “我知道,可能没有什么希望。”钟明亮说,“我不要紧,雷叔,尤副也没女朋友,你帮他看一看他喜神运如何?”
      雷高营问了尤唯实时辰八字,又板起手指头动了手诀。算着算着,突然大喜过望,瞬间又大惊失色,脸色顿僵。
      “怎么了,雷叔?”尤唯实、钟明亮惊叫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雷高营盯着尤唯实看,那一惊一乍一瞋一愣,叫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
      “喜神运还是歹神运?”钟明亮问。
      “当然是喜神运!大大的喜神运!但是不能讲,你们两个今天打死我都不会讲!”雷高营看了看尤唯实,又看了看雷梅蕊说。
      “为什么?”尤唯实问。
      “不为什么,尤副县长,对不起,就是不能讲。”雷高营恢复了常态,“来,喝酒,我晚上还有法事,要去雷鹏家‘过关’,来,喝,喝够了,吃乌米饭!梅蕊,上乌米饭!”
      “喂——”雷梅蕊应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盆热腾腾香喷喷猪油炒拌、油光贼亮的乌米饭出来。
      雷高营三下除二地飞快吃了一碗乌米饭就打着饱嗝说了声“我吃饱了你们慢吃”站起来,从放在厅桌上的茶婆里倒了一碗茶水咕噜噜地喝个饱就去东厢房,把两个孩子赶出来吃饭。
      “到厨房吃!”雷梅蕊命令说。
      两个孩子就一溜烟跑进厨房吃饭了。尤唯实看那钟响响和钟亮亮,六七岁光景,粗眉大眼,红头赤额,健壮机灵,像两只小牛犊。
      尤唯实第一次吃畲家的乌米饭,那是用一种特殊草染乌了白米饭,吃起来特别,尤唯实一连吃了三小碗。雷梅蕊边为他乘饭,边用关爱的目光看着他。尤唯实觉得那目光特别慈善温存,充满母性的光泽,他感到在她面前有无尽的慰藉。
      “钟乡,你别听我爹胡扯,你的事我还没对高老师讲。什么‘龙碰麒麟,水火不容’,一派胡言。”雷梅蕊说。
      “那拜托姐了。看来我还是有希望。”钟明亮得意啜干一杯酒。
      “祝乡长大人马到功成。干!”尤唯实举杯祝愿。
      “干!”三人一干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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