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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合卺未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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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翌日武皇的赐婚诏书就到了,元芳也请了三媒六聘,要八抬大轿将如燕好好地娶过去,一时间狄府颇为热闹,忙碌了几日。武皇早先要犒赏元芳时,曾赐他深宅大院,但离狄公的府第甚远,狄公颇为节俭,并不与皇城中的达官贵人们住在一处,而只是在幽静的卖油巷中置了一处小园居住,元芳便也对武皇的赏赐辞谢不受,在狄公府的背巷中置了一处小宅院,这下正好娶了如燕,便要另立门户了。
娶亲那天,端的热闹,元芳穿上大红新郎官的礼服,帽扎金翅,腰悬玉带,骑着自己心爱的白蹄雪,好个红衣白马金镶玉,想想十几年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本觉得娶亲是件极麻烦的事,没想到上有武皇、狄公的关照,下有狄春忙里忙外的帮衬,如今也顺顺当当地要为人夫了,不仅想起疼爱自己的师父师娘来,唉,若是他们还在世,能看到这个爱徒也要成家立室了,该多欣慰。元芳想起师父师娘,心里潮潮的,听着鼓乐手吹吹打打,想到如燕明媚的笑脸,她就在那不远处的熟悉亲切的府邸中等着自己,近了近了,已经看到狄春在府门外,喜气洋洋地领着一群人迎接,就在此时,突然听到远远传来太监尖利的唱喝声:“闲人闪避、闪避,圣旨到。。。。。。”顿觉后面一阵纷繁杂乱。
元芳听得心头一震,这声音哪里象是来赐贺礼的,时辰也不对。元芳猛地勒住马头,白蹄雪“稀溜溜”一声,马蹄纷踏。转眼间传旨太监已来至眼前。元芳早已下马,太监也下得马来,径直走至元芳面前,高举圣旨,喘息未定,依旧声调尖利道:“李元芳接旨。”元芳也不及更衣,只得立时跪接。太监念道:“着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立时奉旨晋见,不得延误。钦此!”“李将军,快去吧,不必换衣服,急急。”原来是文德殿的韦公公,与元芳熟识,此时满脸即焦躁,又歉疚,眼看将军要行婚典,自己却来传旨进宫,不通人情之至,但恐惧的心情更甚,仿佛元芳若不马上进宫,他就要小命不保一般。元芳已感事体重大,忙接过圣旨,也不便多问,翻身上马,只对身边长随扔下一句:“告知狄公,我进宫去了。”长随还未应声,韦公公已对着元芳的背影一叠连声地高喊:“我还要传旨狄公,将军快去,去晚了有人头要落地!”
元芳飞马来至宫外,被太监一路飞跑引至文德殿,才到殿外,已见一众太监宫女跪在阶下,瑟瑟缩缩,殿中并无声气。元芳三下两下除去大红婚服,摘了帽子,一身素衣,屏神敛气进得殿内,但见殿里只跪着三两个宫女,武皇斜歪在锦座内,面色煞白,双目紧闭,上官婉儿轻轻地为她揉着胸口,殿内殿外鸦鹊无声,肃杀地让人透不过气来。已有太监奏报李将军来了。武皇似乎又喘息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来,看看肃立在下面的元芳,才无力地说:“让他们都下去吧。”婉儿斥退了众人,武皇又道:“你也下去。”婉儿略感吃惊,但还是很快温顺地退了下去。武皇无力地冲元芳招招手:“元芳啊,你过来,坐在朕身边。”元芳稍有犹豫,这是很破格的事,但还是轻轻地走了上去,坐在武皇身边。只见武皇眼中似有泪水,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武皇轻声道:“元芳,今日是你大婚之日,朕不近人情了。朕欠你的,朕。。。。。。”正说着,猛地咳嗽起来,元芳也不敢扶武皇,急道:“我叫宫人来。”武皇忙摆摆手,示意他什么也不要做,自己喘息了一阵,才将喘定,就拉着元芳的手道:“朕来日还你。”元芳为国效力,生死尚且不惜,何尝有什么怨言,此刻武皇又如此歉疚抚慰,元芳忙单腿跪地抱拳道:“陛下但有驱使,臣万死不辞,陛下且请保养龙体要紧。”君臣二人正轻声絮语间,狄公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武皇见到狄公,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力气,示意狄公也来坐在自己身边。君臣三人还从未在文德殿上坐得如此近过。武皇看看元芳,又看看狄公,挺了挺胸膛,中气渐渐地在恢复:“怀英,元芳,朕今日这么急着召你们来,只因。。。只因朕在八年前刻了一块安邦定国的白玉宝石,请高僧开了光,供在香山寺,做镇国之用,近日,竟被匪人所盗,胆大至极的狂匪”说到此,武皇咬牙切齿,双目精光暴怒,“卿等当速为朕找回此石,否则,恐怕社稷将有大乱。”
狄公一边听,一边看着武皇的神色,心下飞速盘算:一块白玉宝石?八年前?安邦定国?香山寺?难道。。。难道竟是。。。。。。?狄公这一惊也非同小可,一时间心内也大乱,蓦然抬眼看到武皇,正与武皇忧心如焚的眼神相遇,张张嘴,到底不敢说出口,又沉吟了一下,才轻声道:“陛下既然付老臣以如此重托,老臣敢不尽心竭力,只是此一去,还求陛下。。。。。。”
武皇不待他说完,已决然道:“卿此去,一切便宜行事,无论遭遇任何匪人,杀伐决断,不必犹疑。朕特赐你虎符,可调十万之兵。李将军,朕即擢升你为千牛卫大将军,另赐一道兵符,可自调兵三万。一切相机行事,不必顾虑。不过”武皇也吸了一口气,“此去你们没有公开的钦差身份,朕可备密旨一道,万分紧急时才能亮出来。卿等要多当心了。”
狄公与元芳一路回家,均缄默不语,两人都已心照不宣,什么高僧开光的宝石,原来竟是那块“神石”啊,难道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回至家中,府内外的红绸彩灯都还挂着,众人也都还穿着喜衣,只是看到狄公二人进来,一下子就变得寂静无声,场面极为尴尬。狄公心里重重一声叹息,为了元芳,为了如燕,这一对多难的人儿,自己老了,总想见到这些晚辈欢乐幸福,可如今,元芳和如燕的大婚之日,竟如此磨难。
“将喜幡都撤了吧,还没走的宾客,好生款待。”狄公一一交代。那些宾客见是如此情景,哪里还敢多留,都告得罪退去了。狄公望望如燕待出阁的房间,心中一阵难过,看看元芳道:“先去看看她吧。”
推开简朴的西厢房门,如燕还端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芳儿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见元芳进来了,正要说什么,元芳轻轻地摆手,芳儿便乖巧地离开了,临走时还轻轻地带上房门。元芳走到如燕身前,不知说什么好,忽然很想将她拥入怀中,自己还从未这样为她揪心过,不知她是怎样的伤心难过?突然觉得自己欠她太多太多。
元芳轻轻地轻轻地掀起如燕的红盖头,看见那张娇美的脸上满是泪痕,被擦干了又流、擦干了又流。元芳紧紧地握住如燕的手。如燕抬起眼,却是深情而又坚定地看着元芳,虽然几乎站不稳,真不知她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多久?元芳的心揪得绞痛,用尽全身力气才敢对视着如燕的双眼,心中默默道:“燕儿,在我心里,你已是我的夫人。”
狄公正一人坐在房中沉思,没人敢进去打扰。门开处,元芳携着如燕走了进来。
“如燕。。。。。。”狄公欲言又止。
“大人,卑职想这次能否让如燕随行?”只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元芳知道不需说太多。
“哦”狄公轻点一下头,“坐吧。”
“如燕可知今日之事?”狄公问元芳。
“叔父,元芳还未及与我说。”
“嗯”狄公沉重地点点头,“现在你还不需知道,你可以随行,我和元芳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余不得多问。非为信不过你,只为除了我与元芳,暂时不需其他任何人知,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狄公还从未以如此严肃决绝的态度对如燕说过话,如燕充满疑惑地看了元芳一眼,元芳眼神极为明澈坚定,随满心疼惜,但写在脸上的只有不容置疑。
如燕的心也定了,看来此次不比往常,面前似有张深不见底的网,这更加坚定了她要与元芳同去的决心。
如燕郑重地点头。
“好,现在元芳你跟我去天牢提审人犯。”
“是!”元芳似乎憋了一股子的劲,箭已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