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心积虑》吴岐路

1、他回来了 手指机械的

　　午休时分的图书馆，空气都在轻轻地流通。赵眠接过电话匆匆冲出阅览室，从书架上拿下来的自传就打开放在桌子上面，年代久远的书籍散发着阵阵潮湿的味道。苏依呆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笔记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黑色碳素笔横躺在草稿纸上，笔帽被晾在一旁许久，不时被主人记录下心仪的岗位。
　　点击发送简历以后，苏依仍头昏脑胀，老旧书籍的霉味越发让人感到昏昏沉沉。忍耐了这么久的味道，居然还是不能习惯。估计再呆一会儿苏依就要被闷死在这阅览室里，这时候，提神醒脑最好的办法就是嗅一嗅橘子皮的味道。
　　她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在下雨天在操场上踢着坑坑洼洼的水坑，自己也被身后的同学弄的泥泞不堪。一股股恶臭从自己身上散发出去，直到上课时才被班主任发现，苏一央求老师不要告诉家长。爸爸失业以后，妈妈变得容易暴躁，喜欢把气撒在小苏一的身上。
　　小苏一被老师提溜到教室外面晒太阳，身旁路过的同学都嫌弃的捏着鼻子。就在所有人都远离自己的时候，苏话雨的眼前出现一双黑色小皮鞋。
　　赵禾宁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这个妹妹，提前与老师告假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小苏一埋头跟在赵禾宁的身后，一黑一白的身影，干净整洁的小男孩和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形成鲜明的对比，小苏一小小的自尊心在不声不响中受到打击，缓缓地与赵禾宁拉开啊差距。
　　“你这是要走到天黑吗？”赵禾宁语气不耐地问道。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小苏一倔强地抬着下巴，不服输的回答。
　　小苏一原地蹲下，用随手拾起的小木棍在地板上戳戳画画，待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早已不见男孩的身影。
　　明明没有人欺负她，小话雨却自顾自的伤心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赵母来的时候小苏一因为哭的太伤心了浑然不知，直到背脊上有温柔的拍抚时才知道身旁有人。
　　赵母不顾小苏一身上的泥水，抱起苏话雨。
　　“小雨乖，不哭了”
　　赵母历来都是温柔的，对丈夫、对儿子向来都是温柔体贴的，小话雨靠倒在赵母的肩上，鼻腔里都是赵母身上淡淡的橘子味，也是从那时开始，苏话雨对这股味道产生了病态般的迷恋。
　　这是苏话雨的小秘密，没有人知道。
　　她转过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小时，她还陷在某人的回忆之中。面前的白纸，已经写满了名字，一笔一画，黑白分明，很是刺眼。
　　苏话雨暴躁地将纸笔塞进书包里，拿上电脑，“哗”地一下站起来，起身离开的时候椅子发出很尖锐的响声，吵醒旁边午休的同学，睁着迷离的双眼看向苏话雨。
　　苏话雨走到楼道的窗边时停留下来，倚着窗檐，打开窗子吹风。撕下刚刚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凝望着远处弯弯曲曲的公路。
　　两个小时前，她正和赵眠在杏林里散步，烫人的阳光被一片片树叶遮挡住，余下的，只有一阵阵凉爽的风。
　　水泥地板上清晰的印着斑驳的树影，她和小时候一样踩在树影的顶端，一大步一大步地跳跃着。小时候和妈妈出门谈生意，小话雨常常走得疲惫不堪，妈妈虽然心疼小话雨跟随她在外奔波，却也无可奈何。每当路过树荫的时候，妈妈就告诉小话雨树影的顶端有弹簧，从这颗树的顶端跳到那颗的顶端，会跳得特别远。她像做游戏一样沿着路边的树影跳跃着，真的就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目的地。
　　前方的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白衣黑裤，翩翩少年的模样。赵眠的胳膊肘碰触着苏话雨，少女间的心事总是不言而喻。
　　他身着白色的T恤，手里拍着不时拍着篮球，头发被汗水黏在一起，看到对面的女生时，拍着篮球小跑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苏话雨呆愣住，他的模样，与记忆中他的模样重合在一起，不差分离。
　　“嘿，想什么呢？”
　　赵眠唤醒了她，她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再见他了，就到她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了。只记得放学他打完篮球后，一同回家时他被汗水浸湿的T恤，他房间里与赵母身上如出一辙的橘子味，还有他女朋友挽在他臂弯里的模样。
　　“我还能想什么，晚上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
　　“啊～今晚可能不行，我哥回来了，我妈从上个星期开始就一直发信息警告我今晚一定要回家了”
　　“对不起啊小雨”
　　他回来了。
　　苏话雨的心脏快速跳动着，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身体从心口冲出来一般。
　　“没事，阿宁哥好久没有回来了，你肯定也很想他了吧。”
　　“嘿嘿，我就知道小雨最好了”，赵眠咧嘴笑着凑上去，挽住苏话雨的胳膊，一起折返回阅览室。
　　高考结束之后，苏话雨才知道赵禾宁要出国的消息。他离开的那天，她拼命地跑，一刻不敢停留。跑到楼下的时候，被出门买东西的赵眠叫住。
　　“小雨，你要去哪儿？”
　　苏话雨奔跑缺氧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赵眠，却没有办法回答她的话。调整好呼吸直起起身子的时候，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打开，赵禾宁带着她最熟悉的笑，站在赵眠的身旁。
　　“哟，小雨来了”，赵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巧，刚好赶上我们送阿宁，要一起去吗？”
　　苏话雨拼命的热住眼里的泪水，强装镇定地问，“阿宁哥今天走吗？”
　　“对啊”，赵禾宁打开方便袋，拿出刚才赵眠吵着要喝的酸奶，戳好吸管，上前递给苏话雨。
　　接过酸奶的时候，苏话雨的手擦过他的手被，暖暖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握住，“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赵禾宁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暖，随时随地都能触碰苏话雨的心弦。
　　她转过头，亲热的与赵母打招呼，掩盖着自己的不寻常。
　　车上，三个小孩挤在后车座，苏话雨坐在赵眠和赵禾宁的中间。他们靠的是那样的近，她的肩膀随时都能触碰到他的手臂，她甚至能闻见他身上的熟悉的问道，那股让她沉沦的味道。
　　“阿宁哥，你会很快回来吗？”
　　“也许吧，最慢也就两年。”
　　“好久啊”
　　“对啊，等阿宁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小雨可就长成大姑娘了。”赵母转过身子打趣到，“刚好可以嫁给阿宁，小雨小时候不是一直囔囔着要做阿宁的新娘吗”
　　“妈，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能出来说，喜欢小雨的男生多了去了，我哥太老了，不合适吧”，赵眠怕苏话雨尴尬，插科打诨的与赵母斗嘴到。
　　苏话雨急急忙忙的接话道，“阿宁哥不老的”
　　“还是小雨明事理”，赵父一边扶着方向旁一边说到。
　　“你呀，我这是在帮你呢，你不跟我同一阵营也就罢了，怎么还跟我窝里斗”，赵眠恨铁不成钢的戳着苏话雨的腿。
　　一阵玩笑过后，车里的气氛很明显轻松了许多，赵父的车也稳稳的停在机场门口。
　　大家忙着拿行李的空档，苏话雨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赵禾宁。
　　“阿宁哥，送给你，在国外可以给你解解闷。”
　　“谢谢小雨”，赵禾宁揉着苏话雨的刘海，“小雨要好好学习，不要调皮呀”
　　这一天以后，苏话雨比谁都知道忍耐的痛苦。离别时分，她忍住了盈满眼眶的泪水。从赵眠口里得知他这两年零碎事情时，她拼命忍住了对他夜以继日的思念。忍耐，是她成年以后最擅长的事。
　　苏话雨不相信命运，她怕信了命，就没有什么指望了。所以，这两年，她听从他的话，一直都有在好好学习着。
　　大一的时候，苏话雨到赵眠家玩，两人要用电脑联机打游戏，赵眠在房里用自己的电脑，苏话雨在赵禾宁的房间里用他的电脑。中途休息时，苏话雨想点开QQ登陆，发现赵禾宁设置了一件登陆，几秒钟之后，赵禾宁的QQ发出“滴滴滴”的信息提示音。
　　苏话雨此时就像偷窥别人隐私的变态一样，小心翼翼的怕人发现，下意识的想要退出登陆时，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阿宁，礼物收到了，很漂亮，今天也一如既往地爱你、想你，好在我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很快，我就会飞来你的身旁。
　　苏话雨握着鼠标的手开始颤抖，心脏在狂跳着，她小心的点开女生的头像，进入她的空间，又一边向上天祈祷。女生空间里的瞬间散发着甜甜的气息，有他的背影，他们相拥在一起的照片，接踵而来的打击彻底摧毁了苏话雨一直以来的信仰。
　　她不想再忍了，她好痛苦，心痛得想要从三楼跳下去。但听到赵眠哒哒哒的脚步声时，快速的叉掉所有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