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花开の声音》此相别离

20、陪伴の场合

　　水面平静的宛如一块巨大而光滑的蓝宝石，澄澈透亮。放眼望过去全都是蓝盈盈的海水，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是水面上盛开着的粉色莲花。莲花很美，淡粉色的花瓣有如少女脸上娇羞的红晕，惹人怜爱。不过花朵偏大，如果是身材娇小的女性蜷缩起来的话，差不多可以躺在里面。即便如此，在这海面之上，也依旧显得非常渺小。
　　六道骸此刻就站在莲花上。
　　花朵之中当然不存在什么沉睡着的身材娇小的女性，她从来不会在这里，六道骸早就知道了。
　　上方是一片纯白色的迷雾，翻滚不休，没有太阳，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光，并不温暖的，苍白而乏味的光。
　　人的梦境往往是内心的映射，不过，直白到木樨这个地步，并且十年如一日未曾改变过的，那就很少见了。
　　六道骸跳入水中，因为是梦境，虽然如同现实一般冰冷刺骨，但是意外的，不会沾湿衣服。
　　水中有无数的枝条伸展，不过即便如此，也无法填满这无垠海域的一隅。如同那恒久不变的梦境一般，木樨的位置也总是固定的，就在无数枝条汇聚的原点，那朵盛放的莲花的正下方，为无数的枝条包围着，静静的躺在那里。
　　她安宁的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无比安详，长发与海水融为一体，轻轻地舞动着。她身上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而干净，更加显出纯洁无瑕的感觉，宛如是沉睡的公主殿下，让人舍不得打扰。
　　但是不能，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六道骸伸出手，拍了拍木樨的脸：“醒一醒，木樨。”她睁开了眼，湖蓝色的眼眸之中绽放着粉色的莲花，透出几分妖娆来，她大约从未睡着过，“我们该上去了。”他握住木樨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呆的太久了，她的手一片冰冷，没有丝毫的温度。六道骸默默地握紧了她的手，拽着木樨往上游去，她没有抗拒，连同周围的枝条也没有阻拦，只是被他带着，浮出了水面。
　　接着，六道骸就改变了梦境。
　　原本死寂的景象顷刻就变了，周围繁花似锦，依稀间竟然能听到鸟鸣，木樨眨了眨眼，无声的双眸里渐渐透出些光彩来，粉色的莲花也消失在一片湖蓝之中。她歪了一下脑袋，看向身边的人：“骸？”
　　“嗯，我在。”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六道骸摸了摸她的脑袋，“乖，我在。”
　　木樨的精神世界其实很好看懂，一望无垠的海水象征着孤独，盛开在水面上的花朵是她给他人看的温柔还有一丝丝的期盼，舒展的枝条是她无处安放的依赖感，天空之中有光，而她自己却在阴影之中看不到，既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畏惧。
　　十年如一日的，她沉溺在孤独里，笼罩在恐慌里，依赖无处安放。
　　不，多少还是有往好的方向发展一点的吧，六道骸抱着木樨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她的身上一片冰冷，根本让人想象不出她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木樨现在梦境中联系上六道骸的。那个时候她还在异时空，方才与槙岛圣护交锋过没多久。
　　那次医院的事情过后，安宁了没有多长时间，槙岛圣护又将木樨丢了出去，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被丢到了一个变态手上。
　　槙岛圣护的本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摧毁木樨天真的信任，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被逼到极限的木樨觉醒了新的能力，意外的和另一个时空的六道骸联系上了。
　　六道骸第一次进入木樨的梦境的时候，她的梦境里是一片黑暗，唯一看得清楚的地方是一个放大版的金色鸟笼，非常精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木樨就跪坐在鸟笼之中，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裙，对，直到现在，她在梦境中也依旧穿着这条裙子。
　　那个时候的木樨，看起来比现在还要更加绝望。那是一只待在囚笼之中飞不出去的孤鸟，可怜而且可悲，她的眼眸已经暗淡，声音已经喑哑，羽毛失去了光泽，翅膀被人折断。
　　无论是谁，被人囚禁在鸟笼中，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对方的监视下，每时每刻都被人用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待，都会陷入崩溃的吧，恰如那时的木樨。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木樨连上了六道骸的梦境，她大约会就这样崩溃，最终成为槙岛圣护手中的一颗棋子吧。
　　那个时候尚且与木樨并不熟悉的六道骸对她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嘲讽与毒舌都是少不了的，但是无论他说出怎样恶劣的言语，少女的脸上最后都会扬起笑容，温柔的，善意的，不掺有任何杂质的，干净的笑容。
　　那算是，什么啊！即便是恶言相向，得到的也是对方温柔的回应，明明自己也身处黑暗之中，却偏偏好像能够照亮别人一样，算是怎么回事啊！六道骸是很不爽的，直到那天木樨说——
　　“我准备明天去死，多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六道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笑着的，比平时笑得更加灿烂，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非常的谢谢你，虽然很抱歉除了口头的感谢我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到，但是真的谢谢你。”
　　“喂，你刚刚说什么呢？”就算几个月的相处让六道骸的态度有所软化，他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了。”木樨的语气太过认真，脸上的表情又仿佛她不是要去死而是要去赴什么人的约会，以致于六道骸，有点慌。
　　但是极为难得的，木樨没有理会六道骸的发问：“非常感谢你，六道先生，陪我度过了，这段最黑暗的时光。”即便是突如其来的巨变，也没有这段时日那么痛苦，那时是骤然的冲击，就好像是中了一枪，痛过了，伤口愈合了，自然也就过去了。而这次更像是一把刀插在身体里，每天往里推进一点，总是在痛，一直在痛，当你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份痛苦之后你才发现更加痛苦的还在后面，你甚至不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
　　应该说，这样带来的伤害更大。清醒的每时每刻面对的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足以让木樨崩溃，若非夜晚遇到了可以当做是陪伴的人，木樨也许早就崩溃。也正因为如此，无论六道骸的态度是好是坏，无论六道骸说了什么，那都不要紧，他只要存在那里，对于木樨来说就足够了。
　　木樨未必不清楚那个时候的六道骸并不想陪着她，甚至有可能讨厌她，只是在这最痛苦也最黑暗的日子里，她太需要别人的陪伴了。
　　之后她再也没有说什么，无论六道骸说什么，威逼利诱也好，难得的温言软语也好，木樨都没有再给出回应，她只是微笑着，认认真真的注视着眼前的六道骸，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看一眼少一眼，马上就要见不到了一样。
　　然后第二天，她就真的不见了。
　　无论六道骸怎么样去寻找，都再也找不到木樨这个人了，就好像是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就好像是这几个月的相处都不过是他做了一场梦而已。
　　真的看不见那个原本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出现的人，六道骸才蓦然的感到失落。就如同他陪着木樨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木樨也陪着他度过了四处游荡的日子，每一天入睡都会自然的进入她的梦境，就好像是，回家了一样。
　　然后，被他视为家的地方，消失不见了，连同那个人一起。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那个家伙消失了，所以才不见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之后就又连接上了。
　　依旧是那一片黑暗，依旧是那一个鸟笼，只是木樨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似乎好了不少。
　　“你不是说要去死吗？”明明是担心的不得了，明明是高兴的不得了，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多少温情，反倒带着危险的质问意味。
　　“死过了。”木樨笑了一下，疲惫不堪，“死过一次了。”她垂下眼睛，“死亡的感觉很糟糕啊，不过，因为不是我原本的时空的缘故，所以我又活过来了。”她叹了一口气，带着些不确定，“大概是活过来了吧。我应该，算是活着吧。”那一瞬间，六道骸在她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悲伤，那是她第一次在六道骸面前哭了，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
　　好吧，算我输了。六道骸这样想着，挥手改变了木樨的梦境，一直以来囚禁着她的鸟笼消失不见。他走过去，将还处在错愕中的少女一把拥入怀中：“差不多就可以了，”他说，“别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就算我输了吧，六道骸想，并不想看到她那样子的表情。
　　然后这种陪伴就不曾停止过，有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陪伴着谁，但他们依旧相互陪伴着，慢慢地，往前走。
　　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感谢你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圣护大佬可怕的操作，被变态囚禁，还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盯着你那种，逼得木樨差点崩溃，受不了到自杀了，并且很长一段时间是想自杀但是没有办法自杀的。当然，没这段经历她就没后面那么坚强了。木樨，是被骸君救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