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向深蓝》成师

14、借个火

　　历聪看着林蓝推门走进一间包房，里面闹哄哄的，有一道醉醺醺的男人声音似乎是在喊她：“蓝总来啦，蓝总你……”

　　门阖上，声音渐渐听不见。

　　历聪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严烨，倍感兴趣：“就是她？”
　　严烨不作声。

　　历聪扫一眼房号，拿起手机：“我问问里面是谁？”
　　严烨凉凉地往包厢方向扫了一眼，声音冷淡：“没必要。”

　　历聪眉梢一抬，把房号发给手下的人，一时半会没得到回复，拍着严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走吧，今儿不喝酒了，哥俩上去打球。”
　　严烨没意见，跟历聪上了楼上的台球室。

　　楼上整整一层都是台球室，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场，摆了几十张斯诺克桌，再往深处走就是一个个私密性极强的小包厢。

　　严烨和历聪出了电梯，走进大厅的场，没几步，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历老板，严医生。好巧啊！一起切磋切磋？”

　　严烨冷眼望过去，见到几张熟面孔——都是之前认识的药商，吃过一两次饭，关系不咸不淡，不过他出国进修后就几乎没和这些人联系过，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凑巧遇上了。

　　严烨还没说话，历聪已经挑起眉，笑得意味深长：“可不是凑巧吗，这一年半载都没碰见过几位老板，今天还是沾了严医生的光，终于见上一面。”

　　“历老板说笑了。”几个药商讪笑，转而看向严烨，满脸堆笑，“严医生贵人事忙，也好久没一起聚过了，今天赏脸玩两把？”

　　没给严烨拒绝的机会，转头招手，叫来一个人：“小梅，你来！来，给严医生挑支球杆，严医生台球打得好，今天你要是有幸跟他学几招就够你用了。”

　　说话间，一个长得挺年轻漂亮的女孩拎着一只球杆走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严烨身前，怯怯地把球杆递过去。她神情腼腆，有些拘谨，眼睛巴巴地看着严烨，似乎乞求他把球杆接过去。

　　严烨眼眸微垂，视线落到球杆上，缓缓开口：“下次有机会吧，今天和历老板还有些事要商量。”

　　“严医生……”年轻女孩一脸忐忑，眼神哀求。
　　那两个药商脸色也变了：“诶？严医生，玩两局也不耽误您多少——”
　　严烨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说，眼神示意历聪一下，两人抬脚朝里面包厢走了。

　　走出几步，历聪低低嗤笑一声：“什么玩意。”
　　他对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格外厌恶。

　　严烨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似乎并不在意，淡淡地说：“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历聪哼笑：“什么难处？有难处他们不会直接找你老师？烦着你做什么？”
　　严烨冷淡一笑，没再说话。

　　不用解释，两人心照不宣。
　　自然是因为程老师那里的路走不通，这些药商才会到他这里来试运气。程老师脾气暴躁，谁的面子都不卖，惹急了能把人拉黑名单，却多少会给严烨几分面子，有严烨说项，程老师总会听得进话。

　　身为普外科一把手，兼大外科副主任，这是多大的权力？要是药商打通这一层关系，得是多少的利润，想想就知道。不夸张说一句，只要药品能进医院药库，就是让这些人认程明璋作爸爸都行。毕竟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不费力也不费钱，还能把钞票大把大把往自己口袋兜不是？

　　严烨以前也是被科室里别的医生引荐，应酬之下，和这些人吃过饭，在金池打过台球，仅此而已。要说为他们办过事，严烨是没有的。即便现在，他也依旧没有为他们办事的打算。

　　他笑了笑，对历聪说：“反正我这儿也帮不上忙，就不耽误人功夫了。”

　　服务员帮着把包厢里的空调和灯打开，把球桌摆好，很快就退了出去。

　　历聪径自选了一根球杆，手机接到底下人的回复，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转头看向严烨，道：“刚才那包厢，荣天的人订的。”

　　严烨挑球杆的动作顿了顿：“那个荣天？”

　　历聪眼神有些复杂：“不是荣天集团，是荣天生物科技，不过也不差多少了。荣天生物科技是荣天太子爷孙正钧自立门户第一次试水的公司，人那也是个奇才，不过五年时间，还真给他做起来了。”

　　严烨抽出一支球杆，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是吗，原来她在荣天做事……”

　　历聪莫名觉得他的笑意有些凉，追在他身后，直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啊？你那、那谁和荣天太子爷是什么关系啊？你不告诉我我今晚得好奇得睡不着。”

　　严烨冷冷瞥了他一眼：“睡不着是因为你精力太旺盛了，看来金池的生意还不够忙。”
　　不等历聪说话，他抬起球杆指向桌面：“你开还是我开？”

　　历聪撇嘴，撞开他，愠道：“我来！”
　　心里暗自埋汰：“以为我自己不会查么？”

　　*
　　酒局闹到凌晨才散。

　　康顺的人全倒了，他们老总陈港两条腿跟软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直，这厮还有一张嘴逞强，口齿不清地念叨着要和林蓝再唱一首。

　　林蓝嘴角冷笑，让手下的人将他架上楼上客房，进了电梯，陈港还在鬼哭狼嚎不肯走，折腾了半天。

　　“蓝总，剩下的人怎么安排？”陈星湖已经有些醉了，这时候跟林蓝说话都是强撑着。

　　林蓝看了一眼狼藉的包厢，指挥两个还算清醒的青年下属，说：“你们把这几个醉得不行的也一起送到楼上客房吧，打电话告诉他们家里一声。”

　　剩下还能坚持的，林蓝也安排了人，将他们一一安全送到家，散场前又说：“明天上午休半天 ，下午再来上班。今天辛苦大家了，下个月疾控的标出来了，一起给大家申请奖金。”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欢呼。

　　林蓝看了大伙一眼，见周丽和张晴晴还算精神，她俩是市场部为数不多的女同事，林蓝对她们比较照顾，今晚也没让她俩多喝，便招手让她们负责将陈星湖送回家。

　　陈星湖被她俩扶着，还在关心林蓝：“蓝总，那您呢？”主要是上一回孙正钧身上那股低气压给她留下太深印象了。

　　林蓝说：“不用担心我，我还没醉，一会儿叫代驾走。”
　　陈星湖才算放心，松了神之后，眼睛微阖，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林蓝让她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收尾结账。

　　等结完账，林蓝没急着下楼，去了一趟洗手间，顺便洗了一把脸，等从洗手间出来时，眼角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走进刚才的包厢。

　　林蓝认出是周丽和张晴晴，心里疑惑，不紧不慢走过去。

　　走廊铺着厚重的深紫色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几乎没发出声响。

　　林蓝靠近包厢门，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晴晴声音有些紧：“周姐，要不要全部灯都打开啊，这样能看得清楚点？”
　　周丽说：“不用，我记得位置，手机应该就落在我座位上。”
　　张晴晴“嗯”了一声，又说：“幸亏服务员还没来收拾。”
　　周丽哼道：“就是收拾了，他们捡到我手机还能不还回来？”
　　张晴晴说：“看来蓝总已经走了。”

　　张晴晴话音落下，里面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周丽极为不屑的一声：“谁知道她走哪去了，说不住在楼上陪康顺的陈总呢。”

　　张晴晴吓坏了，声音微变：“周姐你说什么呢！”
　　周丽声音尖刻：“怎么，她敢做还怕别人说？谁知道康顺的三千万是怎么追回来的。哦，之前公司追了这么久的欠款都没收回来，她林蓝出马，就飞南市一趟，这就把钱收回来了？你说这里面没鬼谁信？”

　　林蓝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倚在包厢门口，面无表情。

　　张晴晴语气忽而严肃：“周姐你别乱说！蓝总不是这样的人。”

　　周丽提起嗓子，似乎不满张晴晴为林蓝说话，道：“你知道什么？我就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认识她？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她上孙正钧的车的时候你见过没？你当然没见过，你要是见过，今天就不会不相信我的话。哼，大老板也攀上，说不定就是这样才能空降到市场部做负责人，不然你以为她多厉害。”

　　张晴晴脸色白了，说：“周姐，你这话真的说错了！”
　　周丽疾言厉色，甩头狠睨过去：“我哪里说得不——”

　　话未完，一瞬间，她仿佛被人捏住嗓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林蓝倚在门口，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她。

　　周丽跟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发抖：“蓝、蓝总……”
　　张晴晴也慌了：“蓝总……”

　　就只知道喊蓝总，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气氛僵冷，林蓝就这样好整以暇看着周丽，眉梢往上微微挑起。这是一个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味的表情。

　　周丽冷汗涔涔，她觉得林蓝此时的表情就好像在无声地问她——“说吧，让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些什么”。

　　僵持良久，久到周丽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

　　林蓝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俩都在这儿，陈星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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