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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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梅雨季。
这个时候的雨远没有春雨那么绵软无力，也没有夏雨那样锋锐如刀。如某人的肆意泼墨，刚遒有力，铺天盖地。惊醒了一切沉睡的物语，却又使其于雨中再次安眠。
安倍晴明坐在沙发里，膝上是最近略有兴趣的书籍，心思却早已游离在了落地窗外的雨中。客厅里的灯并没有开，只有被阴雨掩盖的晦暗光线透过明净的玻璃来，源博雅一进客厅，就看见那人的手指轻轻抚着书页的边，却迟迟没有翻页。
这个人大概又在想些什么让人不懂的事情了吧。
“喂，你这家伙，这次叫我来是为了什么？”这样不客气地问着，博雅在他对面坐下。与听似无礼的话语相反，博雅的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看得出其良好的家风教养，甚至一对比起来，简直有些乖巧了。
正在思考的晴明眼睛无意识地随着来人转动，思维也随之变化起来，分析到这里，他不禁轻笑出声。
不好。
“喂！”果不其然，对面的人炸毛了：“有什么好笑的？”
“并没有什么。”晴明顺手拿起书，面无表情地遮住一半脸后，嘴角微微上扬。
啊，这时候有本书真是太好了。
“你这人……算了。”博雅的背抵上沙发，单手松了松领带：“有什么事？说吧。”
“这个嘛，”晴明打着腹稿，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天阳光下那只慵懒的猫：“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你知道……安倍晴明吗？”
良久的沉默后，察觉不对的晴明对上博雅难以描述的眼神，立马补救道：“历史上的那个安倍晴明，并不是我。”
“知道啊，怎么？”
“博雅你了解多少呢？”
“流传比较广泛的故事我应该都知道吧，毕竟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会认识你。”
在那个人鬼共存的时代，关于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一段段逸话中，充满着他一生的挚友源博雅的身影。雅客与武士协行，予那本就奇异瑰丽的时代更添浓重的一笔颜色。
当源博雅从好友的口中知道，存在拥有安倍晴明这一个名字的人时，不可避免地，就对此人产生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情感。
想想也真是来得奇怪。
不管是这种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晴明唇边的笑意毫不消散，接着问道：“如果说，我就是那个安倍晴明的转世呢？”
对上博雅诧异的眼神，晴明放松了身体，学着好友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雨声越加喧哗，春余夏初，仿佛是要把一整个隆冬的压抑都发泄出来。
“那又怎么样？”博雅皱着眉：“你就是你，除此之外你还能是谁？”
雨声更大了。
安倍晴明将手上的书一和，用书脊轻轻地敲了下自己的额头，无奈道：“你啊……”
“该说你是……还是……呢？”
也许是风雨的声音太大，源博雅听不太清楚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梦。”
晴明苦笑道：“这几天的梦里，总是有人唤我醒来。当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四周却空无一人。
“直到昨天晚上，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告诉我——阴阳师安倍晴明，该醒来了。
“当然，”晴明挺直了背，若有所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说不定呢。”
源博雅一挑眉：“所以今天晚上我是要留下来了？”
“蓬荜生辉，荣幸之极。”
这个世上，事情的发生发展总是有理可循的。
所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外乎是。
所以当晴明和博雅在客厅中呆到夜半，看到一个长着翅膀，被雨淋到湿漉漉的小女孩畏瑟瑟地拉开落地窗的时候，心里也只有理该如此的感觉了。
晴明叹了口气，起身打开灯，到浴室拿了毛巾给小女孩仔细裹好。小女孩畏缩地看了一眼博雅，才细声细气地道：“谢谢晴明大人。”
“不用谢。”那一个眼神实在太过明显，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博雅脸上是什么表情，本来稍有无奈的心情变得愉悦。“翅膀大概还是湿的吧？没关系吗？”
“没事的，一会儿就干了。”她乖巧地呆在原地，看着晴明单膝跪下来在她身前。她偷偷瞄了一眼晴明身后的博雅，发现他正一脸凶恶地盯着这里，吓到缩回了晴明的身前。
这位大人，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让她害怕。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气盯着眼前的人到：“是，晴明大人。我是童女。”
“那么，这几天在梦中呼唤我的，就是你吗？”
“是……是的。但是晴明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想打扰晴明大人的。”
晴明看见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里滚落下泪来。
“失……失礼了，”童女低下头，檫着眼泪，哭腔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明明……明明大家都约定好了，不能来找大人的。可是，可是再这么下去，哥哥就要死了。所有办法我都试过了，都没有用。我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晴明大人。”
“那需要我怎么做呢？”
“喂，晴明，”之前一直不做声的源博雅制止道：“你不会是想帮这家伙吧？”
“去看一下又何妨呢？何况，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吧？”晴明稍稍侧过头，笑着问博雅。
“真是的，如果真的是妖怪，人类的力量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博雅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哈？你哪来的这种信心？”
“嗯……大概是预感吧。”
插……插不上话。
童女想，反正她也不想插话就对了。
太好了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位大人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呢。
雨还在下，越来越重，越来越密集。
白色短发的妖怪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瞳中的光辉像是烛火明灭，有沉重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发，顺着滑落在眼角，那火光便更加黯淡了，混着被水润湿的朦胧感。尽管如此辛苦，他仍旧面对着正前方，时刻不敢松懈。
对面的黑暗与雨色中，隐藏着危险。
妖怪尖细的耳朵动了动，远远的地方传来交谈声，并且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他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然浑身已经被淋个透了，但在那位大人前，他还是不想有不符礼节的地方。
打着两把黑伞的人，确是晴明和博雅无疑。童女的一双小翅膀早已经收起来了，她打着一把樱花色的小伞，在两人的面前领路，看见他后高兴地招了招手。他——也就是童女的哥哥，童男，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人，”他对着晴明说：“您果然还是来了呢。”
“嘛，”晴明抬眼看了看那片黑色的雨雾：“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童男，能麻烦你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晴明大人知道物怪吗？”
物怪一词，就算是现代人也不会陌生。怪异的事物亦或是现象，凭借着志怪野传，混杂着恐惧和崩溃的奇怪滋味，在不知名的角落与旷野急速而肆意地生长着。
“这次的物怪，就是在人类传说的基础上急剧生长的。因为没有常年累月的积累，所以不像一般的妖怪能够沟通。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它开始吞噬附近的小妖怪了，再这么下去，就算是人类它也想吃掉吧。”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童男严肃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笑意：“毕竟也曾是安倍晴明大人您的式神。”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呢？”
“这个需要源博雅大人的帮助呢，”童男向博雅的背后望去，愣住了：“大人您的弓呢？”
啊，这个嘛。源博雅的弓箭确实没带，晴明和童女在博雅家客厅等候了一小会，这个人带着一把刀就直接下来了。
“哦呀？你不带弓吗？”晴明笑着调侃。在每一个与源博雅有关的传说里，他那神乎其技的箭术都令人映像深刻。更何况现在的源博雅，无论是在学院的弓道部，还是在全国的射箭比赛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嗯。”博雅在双手绑着绷带，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今天晚上的雨很大，比起弓箭，带刀要好一点。”
这样说着，他随手打开了刀鞘，冷冽的刀身反射着灯光，明晃晃让人眼睛生疼。晴明半眯着眼，打量着这把第一次看见的刀。
“走吧。”博雅合上刀，走到玄关处递给童女一把小伞，便率先出了门。晴明慢慢地打开伞，带着一点惋惜说道：“本来以为还能看到博雅的箭术呢。”
童女在晴明身边望着他：“没事的晴明大人。哥哥和我都擅长治疗，一定会保护好大人的。”
“嗯。”晴明嘴角翘起，轻轻地摸了摸童女柔软的头发：“那他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