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枯木可逢春》麦苗初生

3、3

　　他指着柜子上的烟，一双笑眼看着收银的小妹说，两包。
　　收银小妹有些脸红，转身去拿他指的烟。
　　递给他的时候脸还有些红，声音都有些怯生生地，一百。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放在柜台上，又笑着冲人说了声谢谢。
　　刚买的烟还拿在手上，本打算打开抽一支，看见就在眼前的地铁口，叹了声气，把烟放回包了，去乘地铁。
　　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邵阳问，宁哥怎么才来？
　　办了点事。
　　他随意地答着，蹲在店门口开始抽烟。
　　赵琴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问他，怎么忽然又开始抽烟了？
　　徐端宁依然蹲着，抬头瞥了她一眼，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琴琴却有些生气了，蹲下来伸手把他手上的烟夺了过去。徐端宁本来就随意地夹在手指间，她伸手一夺，他也没争，就这么直接让她拿了过去。
　　别抽烟了，不是好不容易才戒了吗，怎么才半年不到就又开始抽了？赵琴琴的声音里有些委屈。
　　徐端宁站起身，笑着，对她说，好了，不抽了，进去准备东西，马上来客了。
　　赵琴琴红着一双眼看着徐端宁的背影，邵阳过来拍拍她，有些安抚的意思。
　　店里人渐渐来了人，三个人也忙了起来。
　　徐端宁在后厨，赵琴琴在柜台点餐，邵阳来来回回跑。
　　刘帆和石悦也在这家店里吃饭，石悦依旧点得猪骨汤拉面，就和往常一样。
　　时间还有些早，没到饭点，才十一点半不到，不过是因为石悦说她饿了，她才只好提前陪着她一起出来吃饭。她有些困惑，石悦很少会说自己饿了，她总是胃口不太好，吃一点就饱了。
　　早上没吃早饭吗？她问。
　　吃了，就是有些饿了。
　　他们从学校出来时，刘帆本打算要带石悦去旁边新开的一家店去吃，石悦却依旧坚持要来吃这家。两人到了店里，她点得永远是那一种，猪骨汤拉面。
　　刘帆问，你怎么就吃不腻呢？
　　石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啊，好像就是吃不腻的。
　　不知道为什么吃不腻，只是因为刚刚才见到了徐端阳，忽然间便格外地想吃这家拉面，仿佛填饱的不是胃口，而是某种不知名的愿景。
　　石悦说，这家猪骨汤拉面做得最好了，一吃就知道，汤底是花了时间，真材实料慢慢熬出来的。
　　刘帆很无奈，她很少吃那种面，吃不出太大的区别。她只觉得这家的猪骨汤拉面的面条总是有些煮过头的感觉，反倒不如其他口味的面来得劲道。起初她以为只是偶然一次，煮面的师傅没控制好，后来多吃了几次，发现猪骨汤的面的确煮得有些过。石悦却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两碗面条差不多是同时做好的，邵阳端来，不用问是谁点得哪一碗，就正确地放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这两位是常客，这位总是点猪骨汤面的漂亮女士更是让他印象深刻。他之前还和她推荐过他家的其他面，她微笑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却依旧总是点这一种。
　　他也还和老板，也就是徐端宁提过，徐端宁却只是懒洋洋地笑着，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说着，有什么奇怪的，我的猪骨汤面本来就做得好。
　　邵阳对徐端宁对他的猪骨汤拉面的蜜汁自信感到匪夷所思，徐端宁总是不厌其烦地炖上一大锅猪骨汤，却常常剩下，最后晚上自己解决。
　　是的，猪骨汤拉面卖的并不算好。他也发现，徐端宁总是把猪骨汤拉面的面煮过头，无奈他提出过好几次，也不见徐端宁有什么改进，反而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瞥他两眼。
　　他觉得徐端宁这一点很奇怪，他常常让他们试吃提建议，却唯独对猪骨汤拉面的做法自信又坚持。

　　石悦见到徐端宁的那堂课是在这学期的第三周，这门选修一周一节，她知道徐端宁是替徐端阳上课的。
　　第一堂课上，石悦见到徐端阳时，也曾有过瞬间的恍惚。
　　他们兄弟俩并不算十分相像，徐怀一比较乖顺无害，徐端宁更加张扬一些。只不过那双眼睛，却是十二分的像，笑起来的时候更是一模一样了。
　　她当时看着坐在第一排徐端阳，片刻地失神，他冲她便是那样的一笑。后来她翻了学生名单，看见他的名字，才知道他念了这所大学，还碰巧选到了自己的课。
　　她记得小时候徐怀一总是被徐端宁欺负，他们俩在书房学习，他就最喜欢使唤徐怀一，一会儿是去倒杯水，一会儿是去买个零食，总之是个很跋扈的哥哥。
　　徐怀一的好脾气是从那时候就显现出来了的，从那时候被徐端宁使唤却没有半分怨言，到现在对白巧然的体贴爱护百依百顺，有些少年老成的徐怀一，和徐端宁比起来，反倒更像哥哥一些。
　　徐端宁出现后的第一次课，石悦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的徐端阳。认真好学的徐端阳，就算是选修，都会坐在前排，认真地做着笔记。不像徐端宁，总是自己犯懒，却还佯装义正言辞地表示，听课最重要，做笔记是在分神，让人不能好好地听老师讲课。
　　既然徐端阳来了，徐端宁大概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徐端宁还是出现了，不过来得很迟，比第一次更持一些。他到的时候依旧快八点了，课上了一大半，进了教室，自己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随意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在认真地听她讲些什么。她不怎么看他，认真地讲着自己的课，眼神却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扫过他。
　　下课了，这次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后面没有动。石悦收拾东西的动作不自觉地也慢了下来。
　　原来是在等徐端阳。
　　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石悦还站在讲台上，正好有一个男生来问问题，拖住了她离开的脚步。
　　徐端宁走到第一排，站在徐怀一跟前，离石悦不过几步的距离。
　　徐端阳还不打算走，时间还早，他还要在教室里继续自习。
　　哥，你居然又来了。徐端阳看见徐端宁，有些兴奋，不过你也来的太晚了吧，课都上了一大半了。
　　石悦感觉徐端宁瞥了自己一眼，耳边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忙完就来了。
　　石老师的课讲得真的很不错吧。
　　这一声有些大，传到了石悦的耳朵里，徐端宁看向她，看见她耳朵有些红。
　　嗯，不错。
　　他回过头，对徐端阳说。声音淡淡地，却依旧入了石悦的耳朵。
　　我先走了，徐端宁对徐端阳说。
　　他说完就出了教室，石悦却觉得，他走之前好像又看了她一眼。
　　她在认真地给学生讲问题，教室里还有人自习，声音压得比较低，细细柔柔，像是一根羽毛在给人挠痒痒。
　　等她终于解释完问题，又回了一趟办公室，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才提着包下楼。
　　楼下的院子里，一个男人坐在花坛边上，长腿伸开，悠闲地抽着烟。
　　他看见了石悦，眼里含着笑意，招了招手，石老师好。
　　石悦也微笑着点点头，礼貌地说了句你好，声音依旧是浅浅地，继续走着，没有多做什么停留。
　　她走着，走过了徐端宁坐的位置，把他留在了身后。
　　身边却忽然传来烟味，她偏头一看，原来是他追了上来，走在她身边。
　　石老师现在回家吗？
　　嗯。她点点头。
　　女士晚上一个人回家会不会不安全？
　　她偏头看他，看见的是他满眼的笑意，正望着她。
　　她的心跳一滞，一时有些慌神，不知要怎么回答他。
　　他却先说话了，让我来护送女士回家吧！
　　他的一支烟加在手指间，这时候已经燃尽，旁边正好有一个垃圾桶，他过去扔了烟头，又回到石悦身边，和她一路走着，一副当真要送她回家的模样。
　　石悦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礼貌的浅笑。
　　徐先生，我一个人回去就好，出了学校就是地铁，我家也在地铁口，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不会不安全，不用麻烦您送我。
　　他还是笑着，不麻烦。
　　石悦忽然觉得那笑容刺眼，心口有些无名的火。
　　漂亮的人总是被人优待的，石悦这几年受到太多的偏爱，也看过太多男人只是见了她一面，就开始向她献殷勤。她只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放在心上，眼前徐端宁也如此，却让她生气。
　　他却浑然不觉，反而问她，你认得我，怎么知道我姓徐？
　　徐端阳是我的学生，我认得他。
　　他还是笑着，好像依旧一点察觉不到石悦的情绪，继续问，石老师刚刚听见我弟弟和我的对话了？
　　总是温柔得体的石悦却忽然不得体地没有再理他，转身加快步伐走了。
　　徐端宁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笑，也不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