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子解千年》hey张小乖

3、第三章 无题 何家有个小

　　下雨了。
　　这天啊，像是沉寂久了，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雨滴连成线倾落而下。一条条的闪电蛇爬过漆黑的夜空，一声声闷雷似在发泄着积怨已久的怒火。
　　“爸，雨太大了，我们去前面服务站停会吧？”何北陌蹙眉道。
　　“可是这雨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还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已经在小南最爱吃的醉天楼订了位置，晚上八点还没去的话位置可就没了。”何母为难道。
　　“嗨！没了就没了！不就是一顿饭嘛！我还是更爱吃妈妈做的饭！”何迩南回头笑道。
　　何母宠溺地笑了笑，“小南就知道逗我开心！那可不行，小南生日一年才一次，一定要吃一顿最好的！”
　　何北陌无奈笑道：“你们也太宠小南了，当心把她宠坏了！”
　　“哼！你这臭小子，比我们当爸妈的还宠她，还好意思说我们？”何父气呼呼地说道。
　　“那当然，我妹妹我不宠等着让你跟我抢啊？”何北陌边说边伸手揉了一把何迩南的头发。
　　“唔，我还是觉得回家吃就行了，反正醉天楼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你看，去吃饭都还得预约，生意这么好一时半会也不会倒闭，以后再去吃也可以呀！实在不行明天也行。”何迩南边吃棒棒糖边无所谓道。
　　“那不行，我宝贝女儿生日，怎么能吃老婆子做的饭呢？！这也太不尊重你了！”何父一脸不赞同。
　　“嘿！你个死老头子，你什么意思？说我做的饭难吃是不是？行！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你再吃你就是小狗！”何母气愤道。
　　“哼！我就吃，我就吃！”
　　“死老头子，你不要脸！”
　　“就不要，气死你！”
　　“你你你！”
　　嗯……又吵起来了！何迩南、何北陌对此早就已经免疫了，他们吵他们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天下太平。
　　“还是听爸妈的吧，啥都比不上小南的生日宴会重要！”何北陌笑道。
　　何迩南耸耸肩，没再说话。现在的她当然不知道，这次没有坚持停在服务站，是何迩南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雷雨天，人人都小心翼翼，高速路上的车也都开得很慢。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停着那么多车？”何母担忧道。
　　“好像是出事故了，没事，我看到有警灯闪的光了，应该很快就能疏通。”何迩南一边打哈欠一边懒洋洋道。
　　“困了就睡会吧。”何北陌边摸着何迩南的头边说。
　　“一会睡，不过，哥，我问你个问题呗！”
　　“问吧。”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摸我的头发啊？”
　　“唔，我就喜欢长头发，可惜，我是男生，不能留！”
　　“哦！原来我哥也有一颗少女心啊！你放心，这长发我一定一直给你留着，让你随时能摸到！哈哈哈哈哈！”
　　……
　　嘀——嘀嘀——
　　一阵阵刺耳的鸣笛声从后方传来，还没等何迩南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并伴随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紧接着，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何迩南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勉强睁开眼！好黑啊！好吵！
　　“哥？爸爸妈妈？”何迩南喊了一声，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无比。
　　“迩南？迩南，你可算醒了！快！离开这里！”
　　“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你哪受伤了？疼不疼啊？”何迩南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见何北陌半坐在旁边的驾驶座上，脸上身上全都是血。
　　她怕极了！不知为何，忽然就有种直觉——何北陌很快就会离开她，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当然没法接受，也不敢细想！可那一滴滴混进雨水里的眼泪却在一遍遍诉说着她的恐惧！
　　“我，我腿被卡住了，没事，小南乖，不哭，你快点离开，去前面找警察救我们！”何北陌仿佛很疼，连说话都显得异常艰难。
　　“那爸妈呢？他们怎么样了？”何迩南努力想控制自己不要哭，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每说一句话，心痛感就要增加一分。她想要回头看看后座上的何父何母，可是……
　　“何迩南！”何迩南刚要回头就被何北陌给叫住了。
　　“哥？怎么了？你是哪疼吗？”何迩南被吓住了，何北陌几乎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
　　“对！小南，哥疼，哥疼得受不了了！你去帮我叫人好吗？”何北陌眼睛通红，看上去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何北陌喊疼，何迩南就觉得仿佛心都被扎了一下，何北陌虽然是个男孩子，但从何迩南记事起他就是怕疼的，何迩南虽然一直笑话他不男人，但其实她心里一直都记得这件事，也一直都尽量不让何北陌受伤，现在他受伤这么严重，得有多疼啊？！
　　“好，好！不疼不疼哈！我去找人，现在就去！你忍一下！”何迩南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还好，只是有点扭伤，并没有断。
　　可就在何迩南刚要打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何北陌。
　　“放心，爸妈在车落下高架桥之前就跳下车了。”何北陌笑了一下，何迩南看见他的笑容便相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因为他从来都没有骗过她。
　　“那就好！哥，别怕，一定要等我回来！”何迩南说完便打开车门跑了下去，副驾驶边上的背包被她带落到地上，撒了一地棒棒糖。可惜何迩南一直在使劲往前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那道极尽不舍的目光。
　　“小楠，一定要像从前一样快乐啊！”何北陌看着那道运去的背影喃喃说着，腥咸的“雨水”流进嘴里。
　　“哥，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很快就不疼了！”何迩南边跑边说，仿佛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而……
　　砰！
　　爆炸声！
　　从身后传来！
　　而身后，只有何北陌所在的那一辆车！
　　何迩南被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她急忙停了下来，双手抱着头，不顾雨水流进嘴里，张着嘴深深地呼吸着。可能是又有车出事故了吧？何迩南这样想着。
　　可是，就在她站起身刚要迈出继续往前跑的第一步时，她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何北陌浑身是血的画面。难道说，那声爆炸……
　　“不，不要，求求你了老天爷，不要，不要啊……”何迩南声音颤抖道。
　　有那么一瞬，何迩南觉得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她不敢想，她甚至不敢转头看看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她不相信何北陌会骗自己！
　　“何北陌，你要是敢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不，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说出这话，何迩南早已泣不成声！如果真有下辈子，换我宠你好不好？
　　何迩南任命般仰起头紧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混进冰凉的春雨里。她机械般地慢慢转过头来。
　　就在转过头的这一刻，即使没睁开眼何迩南也能猜到一切了！因为那大雨中依旧熊熊燃烧的火光就像一把把利箭，毫不留情地穿过眼皮戳进眼睛里！
　　何迩南猛地睁开眼，紧盯着那辆已经只剩下一个框架却依旧在燃烧的汽车。瞬间，她像是失去了所以力气般瘫坐在了地上。扭伤的脚腕早已肿得如小腿一般粗，可她却恍然未觉。
　　“何北陌，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没骗过我，这一次，也不会的，对不对？”何迩南语气中带着祈求和哽咽，她一遍遍深深呼吸着，却依旧感觉胸口闷闷的，仿佛随时就要窒息。
　　“何北陌！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你不是说你疼吗？你不是说让我找人救你吗？你怎么不等我？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何北陌！你回答我啊！”何迩南突然疯了般地嘶喊着，仿佛这一声声喊叫只要声音够大就足以让何北陌听到。
　　“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不对？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是坏蛋了！我错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哥，求你出来，求你，啊！”
　　是绝望啊！被全家人从小宠到大的何迩南何曾感受过绝望呢？！而此刻，这种绝望感使她产生了对生存的厌倦！
　　由于悲伤过度，何迩南慢慢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头很晕，视线无法聚焦，眼前也渐渐变黑，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何迩南看到何北陌从远处走来，明明还是那身白衬衣黑西装，却像个下凡救她的天使。
　　“哥！”何迩南看到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哥，我以为，我以为你嫌弃我了，不要我了！”
　　何北陌走上前，蹲下，帮何迩南擦去脸上的泪水，虽然刚刚擦净就又流出来了，何北陌还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擦着，眼中的心疼显而易见。
　　“还说我是笨蛋呢，你才是个笨蛋啊！哥哥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恩恩！我是笨蛋，我是全世界最傻最傻的大笨蛋！哥，只要你别离开我，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闻言，何北陌无奈地笑了笑，然而只一瞬，他便蹙眉叹气道:“小南，虽然很不舍，但是，你看，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残忍！再不舍得，也终究还是要说再见的！小南，你记着，无论是谁，都不会陪你一辈子，爸爸妈妈是这样，我也是。”何北陌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哥？你在说什么？你不要说这些话好不好？我害怕，求求你，别说这些好不好？！你不是说你很疼吗？我有很努力去找人，我真的很努力往前跑了，可是我听到爆炸，我以为，我以为你……哥，我现在就去找人，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你等我回来好不好？好不好啊？！”
　　“小南，对不起！哥哥不疼的，是哥哥骗了你，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虽然看到你那么难过我很心疼，但我不后悔！对不起，我们没办法看到你结婚生子了！如果可以，哥哥真的很想照顾你一辈子，为你遮挡风雨，让你能够简简单单地生活下去！毕竟，你是我们家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公主啊，我怎么会舍得交给别人呢？！”
　　“哥，你还说你不会不要我！那你这是在说什么啊？！何北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啊……”
　　“小南，不哭了，乖。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比我还爱你的人！我不在你身边，没人帮你把关了，所以你一定要谨慎一点呀！小南，答应我，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哥哥，好不好？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陪着你，走完那一生！小南……我何北陌，真的很爱很爱我的妹妹何迩南！”何北陌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哥？哥你别走！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你更爱我的人？！何北陌！你给我回来！回来啊！何北陌！你个混蛋！混蛋……”
　　何迩南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她身旁，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说着:“小南乖，不哭，哥哥在呢！别怕呀，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我家的小公主！”
　　“何家有个小公主，名叫何迩南，是我何北陌的妹妹，要疼爱一辈子的妹妹！”这是何迩南出生那天何北陌说的话，被何父用摄像机记录了下来。就是这句话，何迩南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