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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世事两茫茫 ...
时维六月,正值盛夏,一大早便有蝉鸣不绝传入耳中,曲静徽睁开眼睛,醒了醒神,感觉身体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她轻咳一声,宫女玉荷闻声轻移过去,揭开金丝织成的纱帐,宫女玉桐随后将铜盆举起,玉荷将布巾轻轻沾水后递给曲静徽,待曲静徽擦罢手脸,问道,“娘娘,今早可还好?”
曲静徽就着玉桐梳头的力道微点了下头,两个宫女脸上都露出喜色。
玉荷还有些不放心,“娘娘还是先吃了朝食,然后把王大夫叫来再看看。”
说起朝食,曲静徽生生吃了一个月的病号餐,今天决定稍稍放纵下,“早上还是一碗小米粥,再配一碟小酥鱼,蒸碗蛋羹便可。”
玉荷答应一声轻快地往火房去了。
刘内侍是火房的管事,一见玉荷,远远的迎了过去,一张圆脸挤出弥勒佛样,笑道,“看姑娘的样子,娘娘身子可是好起来了?”
玉荷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老的眼睛。”寒暄过后,玉荷仔仔细细交代了曲静徽的早饭套餐。
刘内侍听的认真,话毕,带着几个小太监把菜配好,并添了几样时蔬,放到食盒里,递给一个十二三岁白脸细皮的小太监,“帮你玉荷姐姐送去。”
自曲静徽到东莱齐王府,玉荷每去提膳,刘内侍都安排人代劳,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道了谢,便带着小太监离开了。
离开时仿佛看见清凉殿郑姬的宫女采月,她微微一顿,没有理会。到了长春宫门口,小太监不能送了,玉荷掏了一把铜钱,塞给小太监,方提着食盒进去。
她提膳盒回来的时候,玉桐已经将曲静徽的头发梳成发髻盘在脑后。两人收起被子,放上炕桌,曲静徽坐起身来。
桌上,一碗稠稠的小米粥结了厚厚的一层米油,小酥鱼外酥里嫩,又香又脆,蒸蛋还配了虾仁。东莱靠海,不缺鲜海鱼海虾,齐王作为此地地位最高的王侯,自然有权力享有最好的待遇。
除了她点的之外,还另有四碟清淡小菜,清炒小菘菜、木耳炒油菜、凉拌黄豆芽、蒜蓉蕨菜,青绿油亮,看起来颇有食欲,只是曲静徽病刚好些,并不敢狼吞虎咽,倒有些细嚼慢咽的样子。
先皇景帝无嗣,过继了弟弟新城王的嫡长子司攸为太子,太子时年七岁。未逾月,景帝突发疫病而亡,新城王在尚书仆射郭要的帮助下,以国赖长君为由,率军围攻长安,矫诏称帝。旋即封先皇后吴氏为太后,新城王妃羊氏为皇后,嫡次子司邺为太子,先太子攸为齐王。
然太子司邺好浮华,爱奢靡,忠臣良将以齐王为太子之声不绝。为在朝中孤立齐王,直到齐王加冠才为其聘中书侍郎曲矩刚及笄的幼女为齐王妃。同年腊月,立郭要女郭褒为太子妃。
次年十月,皇上派军攻破江东刘氏,大梁一统中国,声望正隆。当此时机,他先是将原主的父亲曲矩以妄言罪贬为凉州司仓参军,又将原主的哥哥曲卫免官。以郭要为首的官员更是在朝堂上屡屡弹劾齐王,为求自保,齐王自请就藩东莱。
原主随齐王自长安至东莱国,一入鲁地便不习水土,更兼父兄被贬,忧惧之下香消玉殒。曲静徽稀里糊涂的拥有了这具身体,为了不至于刚穿过来又死一回,这些日子一直调养着。
待饮罢了粥,曲静徽感觉好了些,便要起床散散,玉荷忙拦道,“娘娘,且让王大夫看看,他就在门外候着呢。”
曲静徽点了点头,玉桐领着王大夫进来。王大夫是齐王从长安带来的,到东莱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为曲静徽看病。
王大夫进来后先行了个礼,也不多言,坐在床边为曲静徽把脉,一刻钟左右,看了看曲静徽的脸色,又问了她这两天的饮食起居,玉荷代答了,王大夫道,“恭喜娘娘,如今身子已是好了,药就不用再喝了,只注意饮食清淡些,好生保养些日子,就无碍了。”
闻言,曲静徽颇为高兴,两个宫女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只玉荷有多问了句出门散步的事。
王大夫神情微诧,贵族女子出舆入辇倒是寻常,强健体魄却是罕事,他沉吟一会道,“娘娘早晚出门倒也无妨,对身体还有些好处,只注意过犹不及。”随后,又嘱托了些饮食起居的事。
曲静徽示意玉荷取来一千钱,两匹绢,并送王大夫出门。
王大夫离开后,曲静徽换了身衣服,便要出门。却听门口小丫鬟来报郑姬和刘姑姑来了。
玉桐闻言气恼,“娘娘卧病的时候,郑姬可没来过,刘姑姑过来也不过应付一会功夫,这俩人一道过来,必没什么好事。娘娘,要不让小丫鬟们把他们拦下,就说娘娘还病这呢,不宜见人。”
玉荷瞪了玉桐一眼,“就为了拦下她们,至于咒娘娘生病吗?娘娘可是好不容易好些了。”
玉桐知道自己出了个昏招,脸红着讨饶。
曲静徽反倒无所谓,毕竟郑姬和刘姑姑又不是她亲姐妹,就算是亲姐妹,也不一定能守在床前照顾。两人又不是她的婢女,生杀予夺不由她,自然不会在乎她病不病。
曲静徽此时还不知道,刘姑姑在不在乎她生病尚且不论,郑姬一定是在乎的,她若一病不起,王妃之位,郑姬也是有一争之力的。大梁可没有不得以妻为妾的规矩。
正因为曲静徽尚且不知此事,所以她颇为淡定的端坐正堂,让郑姬和刘姑姑进门。
一进正堂,郑姬盈盈下拜,“许久不见娘娘,如今可是大好了?”
曲静徽叫起赐座。郑姬是当今皇后羊氏庶姐的女儿,曲静徽还未嫁到齐王府,郑姬已是齐王姬妾。自东莱,曲静徽一直卧病,还未见过郑姬。无事不登三宝殿,郑姬可不是来寒暄的。
“娘娘,原本王爷一来,王府就当宴请宾客。但娘娘一直病着,王爷担心打扰娘娘养病,宴客的事就一直拖着。如今娘娘也好了,妾这就账册钥匙交给娘娘。”
果然。
只是曲静徽并不想揽事上身。前世上班已够崩溃,好不容易成为王妃,还不好好放个大假。再说,东莱虽是小国,但就在这王府中,太后、皇后、齐王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曲静徽还不想上台唱戏。
她拦下郑姬,“我如今身子不好,劳烦你多担些事。你虽年级轻,但有郑姑姑帮你,她为人老道,你遇事多问问刘姑姑,”又侧身对刘姑姑道,“姑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宴客也有成例,姑姑多帮些郑姬,你们一道把事办妥,别给咱们王爷丢脸。”
话刚落音,一直板着脸的刘姑姑笑逐颜开,“娘娘放心,奴必会提点郑姬的。”
两人都得了授权,虽不能独揽大权,却都对对方不以为意。刘姑姑老谋深算,郑姬身份贵重,双方都心满意足,便识相告退了。
两人一走,曲静徽就摊在席上,可把玉荷、玉桐两个吓坏了,直扑了过去。
曲静徽只好先安抚两个大宫女。
这么一耽搁,时候已经不早了,曲静徽只是在窗户边上站了会儿,额头已沁出汗珠,好像外边有十个太阳烤着她。
这种天气,羊肉串配啤酒才是极致享受啊,只是她的身体承受不来。曲静徽重重的叹了口气,回到榻旁,捻起一颗蒲萄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齐王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王妃倚在榻上惬意吃葡萄的画面。
他刚听到身边的太监张望说王妃推辞了宴客的事情,只让郑姬主理,郑姑姑辅助,还以为她病的起不来身了。
王府后院,郑姬背靠皇后,刘姑姑背后是太后,双方都不好惹,而王妃是能依靠名分才能压制两人。这次是到东莱后王府第一次办宴会,照常理,王妃无论如何都会借此宣告她女主人的身份。可王妃居然推辞了此事,齐王还真的以为她病到无力操办。
虽然一到东莱,他就已经把王大夫派了过来,但还是担心出事。于是刚从外边回来,水都没喝一口,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她不仅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甚至还在没心没肺的吃葡萄。
齐王重重的摔下竹帘,曲静徽醒过神来,只见一男子头戴小冠,身着宽衣大袍,一阵风一样闯进门来,坐在席上,面入寒霜。
张望一看王爷脸色,利落的带着玉荷、玉桐两个退下了。
这个王府之中,有这种威慑力的也只有齐王了。曲静徽病倒这段时间,齐王也来过几次,但她都病的昏昏沉沉,并没有和他相处过。此刻见她生气,也不知如何是好。
前世曲静徽是个一心只有工作的单身狗,身边的男性除了他爸,就只有奇葩男同事和沙雕男网友,没有任何的经验加成。
她磨磨蹭蹭的不想下榻,中间被齐王瞪了好几眼,好不容易挨了过去,罚站似的立在男主身边不敢坐下。
齐王见她胆怯如此,便有些心软,王妃年龄尚小,原来还有父兄依靠,结果父兄被贬,失了依仗。而后又远离长安,山高水远,到这荒僻之地,孤单寂寥之下改些性情也是自然了。只看在岳父和舅兄的面子上,他也会多体谅她的。
他缓了脸色,对曲静徽道,“坐吧,好不容易养好了,可别再病了。”
曲静徽颇有雨过天晴之感,利落的坐到席上,端起桌上的玫瑰花露倒了一杯,递到齐王跟前,讨好一笑,“王爷回来累着吧,喝杯茶。”
齐王很给面子,仰头喝完,把杯子放到曲静徽眼前,示意她再倒一杯。
曲静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只能认命的接着倒。
一壶花露都喝完了,齐王终于开了尊口,“你既然不想办事,那就歇着吧,不过你毕竟才是王妃,也不能完全撒开手来。”又担心郑姬和刘姑姑作妖,他刚到东莱,不想一就藩就惹出笑话,“我把高恭给你留下,有事交代他办即可。”
曲静徽没想到齐王如此有情有义,高恭是从小就跟在齐王身边的内侍,和张望一样是齐王的左膀右臂。齐王把高恭放在她身边,就代表齐王对她的支持。曲静徽虽不想掺和后院争斗,但也不想被人欺负。高兴之下,她差点拍着齐王的肩膀,高呼好兄弟。
齐王见她明白,转身走了。
齐王:我的王妃,你怕不是要死了叭
刘静徽:其实,我早死过一次
齐王:……
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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