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38、第 38 章

　　正哭得痛快的时候却有电话打扰。先是觉得来电的不会是孙骁，接着又想会不会是林扬。
　　林书悦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那么期待孙骁的来电，虽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真正盼望能给自己打电话的的，竟然还是林扬。
　　林书悦拿起电话，是Michael。她心里笑了一下，感觉有些暖暖的安慰，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过于自私了。其实早该想到是他的不是么？孙骁已经离开北京，自然没办法打电话过来，至于林扬……
　　她淡淡笑了笑，接通了电话。
　　“喂？”虽然不再流泪，却还是重重的哭腔。
　　电话那头却很久没有任何声音，林书悦觉得自己刚刚的欣慰此时变得滑稽了，或许人家只是不小心拨出的电话而并非有意要找她。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心想不如尽快挂了电话免得大家尴尬，出于礼貌却只好再问一句：
　　“喂？有事吗？我听不到声音。”
　　“你哭了？”Michael声音弱弱地问。
　　“没，有点感冒。”话一出口林书悦立刻觉得后悔，她觉得这样的回答更是给了Michael不挂电话的理由，莫不如说自己在哭，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她以为他会问一堆问题，比如吃没吃药，吃没吃饭之类的。
　　然而Michael在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才接着问：
　　“他在照顾你吗？”
　　林书悦很想说“是”，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到了嗓子眼儿却一次次又被咽了回去，硬是出不了口。她不想说自己和林扬就那么不明不白的分开了，语气里还是控制不了地有很多的失落和冰冷：
　　“我还好，不需要担心。”
　　不知道是自己的语气过于明显，还是因为老外对“是”和“否”的概念过于执着，Michael追问她林扬是不是不在身边。
　　“出差了，呵呵。”她调整了情绪，违心地答道。
　　“你自己吃药了么？”
　　林书悦突然愣住忘了回答，她实在不知道该说吃了还是没吃，如果说刚吃过药，那老外再执着地问一句吃的是中药还是西药，她要怎么回答？
　　“不是的，他不在。你在哭。你们吵架了？”
　　“呵呵，我搬出来了，不是开心的事，就不要问了。我自己挺好的，其实没有病。刚是在哭，因为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要出国，很久很久都不能见了。”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此时无论编什么谎话都容易被拆穿，而且弥补谎言的过程会让她情绪混乱，说不好还会迁怒Michael，弄得自己更加难堪。索性说一部分真话吧，避重就轻而已。
　　“吃药了吗？”
　　Michael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林书悦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扑哧”一声笑了。
　　“你怎么笑了？”
　　林书悦觉得更好笑了，便哈哈地笑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你……”她本想用中文，稍微想了一下之后觉得老外肯定听不懂，于是便用英文说道，“你听我说话时，重点在哪里？只是我搬出来的事情？我说我‘其实没生病’，为什么还要吃药呢？然后我又继续笑着，是因为你问的问题好笑。你竟然不许我笑，难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只允许我哭么？”
　　Michael这下是听懂了，自己本来是无心问的，没想到这样可以逗她开心，算是歪打正着，他倒也颇为安慰。他想了一下，决定开口，为了方便表达，他决定说回母语，反正林书悦听得懂：
　　“书悦，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没放弃希望。我不指望你立刻接受我，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永远在一旁帮你、等你，没有回报也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你要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必说——除非你愿意把你现在的地址告诉我！”Michael说着，竟然调皮地笑出声。
　　“地址一会儿发给你，但是不建议你过来。我想自己静一下。”
　　“好。随您召唤！”
　　挂断电话，林书悦觉得心情很是复杂。Michael语气轻松，不知是问了哄她故意做出来的，还是真的对她的单身状态表示满意。但是她心里一点CheerUp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觉得很乱。林书悦在心里告诉自己，生活越是一团糟的时候就越要保持冷静，慌乱中做的选择几乎不可能无伤大雅，回头让人瞧不起，甚至让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就不好了。更何况，若只为了寻一丝安慰而和Michael走得很近，到头来极可能伤害别人不说，现在就会落得个不踏实，有些利用人的嫌疑。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心里却平静了不少。林书悦把自己的地址发给Michael，然后盯着手机淡淡地看，竟然不再流泪。
　　于是她起身又去抹了一把脸，躺到床上裹紧了被子，在枕头上埋了埋脸，想安安稳稳睡着。想起刚刚的一顿号啕大哭，林书悦竟觉得此刻是温暖的，好像所有的委屈都已经随着眼泪发泄出来。电话却又响了，心想着一定还是Michael，林书悦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去抓手机。
　　果然还是Michael。
　　“怎么？”
　　“书悦，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林书悦本想告诉他自己不需要什么帮助，目前一切都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却最终没能说出口，只说了一个“好”字。
　　“那我没有别的事情了，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林书悦禁不住开始想，自己究竟有什么事会需要Michael帮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想要一份依靠，理智上却又总是抗拒着。大哭是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林书悦觉得虽然没有觉得多么冷，却也暖和不起来，她认为Michael是会给她一点点的温暖，可是想到Michael的时候，心里却更不舒服了。林书悦叫着“百度”，却始终没有回应，她只好慢吞吞爬起来，借着小区路灯的光亮瞪大眼睛搜百度。原来百度也醒了，却没搭理她。
　　“叛徒！没人性！”林书悦骂道，伸手抱起它，爬上床。百度挣扎了几下，林书悦按住它的脑袋，硬将它塞到怀里，盖住了被子。她知道百度一会儿还是会落跑的，不过现在能有这样的安慰，也就够了。
　　周一的一切都正常进行着，没有波澜，没有不快。只是林书悦总会猜想林扬什么时候会回来，心里既盼且怕，不知道到时会是怎么个状况，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下午吴玲发了一个邀请，让大家周三中午一同去一个新开的餐厅试吃。餐厅是公司同事开的，说是让大家去尝尝，提一些意见，其实谁都明白，请一群秘书吃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打广告。
　　直到晚上回家，一切都正常。公司里的风平浪静林书悦已然无心在意了，只是不知道林扬那边究竟是怎样，是还没回来也尚未发现，还是已经回京早就发现却没有过问呢？如果是前者，那么不平静的事情则在后头；如果是后者，那林扬究竟是要彻底抛弃这一切，还是正在因为她的出走而伤心失神？林书悦想不通，也不想再在胡思乱想上头耗费什么精力了， 随便上了会儿网洗漱过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林扬却拖着个箱子出现在公司。之前林书悦一直想象着这幕场景，可当这一幕成真了，她却不知怎么办了。想了一会，她觉得还是装瞎最好。刚要低头，林扬却直接拖着箱子走过来了，依旧是一副销售的样子，温和地笑着，跟林书悦拿了机票要了纸杯，站着和徐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才进的办公区。
　　林扬走了，林书悦却懵了，心想这林扬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你林书悦反正也搬走了，索性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么？可是他又拖着个箱子，好像还没来得及回家呢。林书悦怎么也想不通，干脆放弃不想，只等林扬自己找她，前嫌不计或兴师问罪，随他方便吧。
　　四点多的时候林扬便拖着箱子走了，临走之前依旧开心地朝林书悦笑了笑。林书悦还是猜不出他这笑容里的含义，只能当是自己多心，却不肯多给自己一点希望了。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林书悦开始收拾东西，转身锁抽屉的时候却听到手机在响。回头看时显示却是林扬的来电。她犹豫了很久，只是按下了静音，没有接听，也没有拒接。无论这个电话要说的是什么，公司——尤其是前台，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林扬又打过来一边，在林书悦做过同样的处理之后，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林书悦收拾好东西，抓起背包，没事一般悠哉地出去。然而心里却不能如面上那么轻松，她握着手机，甚至开始担心林扬不会再打来。没等上班车，林书悦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却是Michael打来的。林书悦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旨在嘲笑自己的不淡定、不坚定，接起了电话。
　　“书悦，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吗？”
　　“Dear，我不在。”话一出口她便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这个“dear”是公司里互相称呼时会用的，为了显示亲近，或者为了避免叫名字出错的麻烦，无论男女大可通用，可现在脑子短路竟然跟一个没有共同文化背景的老外说了个“dear”，正常人一定会误会。果然，Michael很兴奋：
　　“你心情很好么？怎么这么叫我？你……”
　　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自己住了口。大概他心里也疑惑着，觉得林书悦这句“dear”十分不靠谱。而林书悦觉得现在电话里解释不清，自己也没心思解释，把心一横，便说：
　　“我想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