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35、第 35 章

　　按照早上和林扬约好的，下班后林书悦在前台这边乖乖等着林扬。不一会儿林扬便从办公区走出来，笑着问她要吃什么。
　　“你约我，你没定好么？”
　　“呵呵，你呀！”林扬摇头笑着，接过林书悦的电脑包，向外走了两步。
　　也不消他再说，林书悦便自觉地跟着走了，林扬回头看着她，脚下已经慢了下来：
　　“中关村吧，方便。”他说。
　　“你果然想好了吃什么了。”她抿嘴笑道。
　　“日料，铁板，可以么？”
　　“有刺身么？”
　　“有的。”
　　“那就可以，”林书悦忽的抬头看着林扬，歪头一笑，说道，“你该说：‘有的有的’。”
　　见林书悦打趣他，林扬无可奈何，他斜了林书悦一眼，阴阴地冷笑了一下，略微有些夸张。林书悦故意媚里媚气地看了他一眼，说：
　　“那我就等着了。”
　　林扬一怔，回头看着林书悦，表情认真，又有些欣喜。他想这孩子果然是善解人意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起那天林清说的“书悦还是个孩子，有时候不懂事”，她看着是为林书悦好，可这话林扬听着并不会顺耳。而之后林清看到林书悦的尴尬，林扬也不知道是私下找他聊天的尴尬，还是话里有话的尴尬。他当时能做的，就是不摆出任何样子，让林书悦不至于太过在意。
　　铁板是个好吃的东西，光是生食牛肉林书悦就吃了两份，吃的林扬一直嘲笑她是“野蛮人”，直到到了家林扬还在笑。
　　“笑够了没啊！好像你没吃生的似的！”林书悦颇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吃的是没有血的东西来着，和你还是不一样的，那么鲜红的牛肉你都吃的下，很不一般的你，林书悦。”
　　“讨厌你！和你说正经事呢要，不许笑了！”
　　听林书悦说要说“正经事”，林扬立刻不笑了，十分严肃地看着她，表情特别认真。看到这样的“变脸”，林书悦并未立刻反应过来，而是怔了两秒，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让我笑你倒笑起来了，笑什么，不是要说正经事么？”
　　“没那么‘正经’，不过明天我最好的朋友来，你须得在家。她还要在这里过夜的。”
　　“那你那屋子够睡么？我房间的床会稍微大一些，要不要换过来？”
　　林书悦没想到林扬的第一反应会是这样，虽然不该是幼稚小男生的“不好意思见”“说我不在”之类的推脱，更不该是没礼貌的“为什么要我在”，也不该是假惺惺的“注意什么”“我该怎么表现”，虽然不知道究竟该是什么，林扬的反应还是让林书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林扬的答案没有什么不好，不是么？因为想不通，她觉得自己还是多心了。她于是笑着对他说不用：
　　“不知道女孩子不喜欢那么大的床么，既疏远，又没什么安全感。”
　　林扬笑了笑，于是问她朋友几点过来，得到答案后又做主计划晚餐去哪里，家里准备些什么，一样一样征得林书悦的同意后，笑着催她去洗澡。“早睡对身体好，对皮肤更好的，女孩子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些。”他说。
　　周六下午快到两点的时候，傅小凡说“应该到了小区门口”，林书悦下楼去接，果然看到傅小凡。
　　“你竟然不迷路的？不怕找错地方啊？”
　　“以为我像你那么笨呢！”傅小凡一副骄傲的样子，嘴里嘟囔道。
　　“我笨我乐意！”林书悦快活地笑着，拉着傅小凡上楼。
　　“我房东，我之前告诉过你的，就是我现在男朋友，也是我们公司同事，叫林扬。”一路上，林书悦把之前告诉过傅小凡的关于林扬的一些事情又不厌其烦地念叨了一遍。
　　·“你说过了，我记得啊，我没你那么笨！”
　　“讨人厌，不和你说了。”
　　正拌嘴却已经到了家门口，林扬来应门。
　　“小凡，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林扬，”林书悦介绍着，面上几分害羞的意思，“林扬，这是我好朋友，傅小凡。”
　　林扬热情地招呼傅小凡进门，林书悦心里却“咯噔”一下。她猛地意识到林扬昨晚的表现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竟然从没提过傅小凡的名字，更没说过最要好的朋友叫什么，林扬不是该先问“哪个朋友”“叫什么啊”，潜意识里是要积极融入她的圈子的么？林书悦略略有些不安，不过见到客人的百度让她立刻忘了这些古怪念头，手忙脚乱地只想着把它抓住关一阵子。
　　晚上吃了东来顺的涮肉，林书悦觉得很满足。打发林扬回自己房间去之后，她和傅小凡一同洗了澡。躺在床上后，屋子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直到林书悦开口：
　　“说吧。”
　　傅小凡没有开口说什么，却先哭了起来。
　　林书悦没有问原因，先是抱着傅小凡说“哭吧哭吧”，接着空出一只手来摸床头柜上放的纸巾。过了一会儿，傅小凡渐渐缓过劲儿来，对林书悦说：
　　“白方军的爸爸去世了。”
　　林书悦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白方军是傅小凡青梅竹马的初恋，可二人现在都各自有了男女朋友，况且林书悦实在不确定傅小凡哭得这么伤心，是为白爸爸，还是为白方军本人。
　　“那你哭这么伤心是为什么？”她终于还是问。
　　“我一直觉得他有了女朋友就不要我们这些朋友了，尤其特别疏远我，可是那天他女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小白一直不接她电话，我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我以为他也不会接呢，谁知道他接了。”
　　“然后呢？你是心疼他了么？”
　　“本来挺替他难受的，可是他却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别太担心，我就哭了。他接我电话我就很意外了，还要他来安慰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难受。”说着，傅小凡又慢慢哭了起来。
　　“说明他长大了。你要难过就哭吧，只是别让陈晨看到，明明你是好心，只怕会惹麻烦。”
　　“恩，我知道，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我也怕我控制不住被他发现了。”
　　“也别告诉小白的女朋友他接了你的电话。小白已经很难受了，经不起他女朋友闹。”
　　“放心，我没说，我才不惹这个麻烦。”
　　“小凡，你还喜欢小白么？”见傅小凡哭声渐渐收了，沉默了一会儿后，林书悦突然问。
　　“其实在心里总是不一样的，可是我不会去碰。我觉得，如果在一起了，很多感觉就会变的。到时候不仅不会有好结果，这么多年的友情都会毁了的。我觉得陈晨挺好，我想和他一辈子。”
　　林书悦沉默着，也不接话。白方军和傅小凡是很小就在一起的朋友，青春期的悸动也都悄悄给了彼此，虽然没有确认“恋人”之类的关系，却也是真真切切相恋过一回。即使那时候年纪尚小，即使许多事都还不懂，但那样的感情最真诚，那段记忆也自然是最美好的。与傅小凡相比，林书悦觉得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能让她那么怀念的，似乎只有孙骁一个了。她看着傅小凡，轻轻笑了笑——看到这小东西才又想起孙骁么？
　　“呵呵，还哭不哭了？”
　　“不了。”
　　“陈晨是挺好的。该忘的也就忘了吧，提起来大家难过而已。”林书悦说着，不觉叹了口气。
　　“这个人和以前那些事我是忘不了的，不过那样的感情早就没有了。只是有些时候不小心记起来，就会很难受。你懂么？”
　　“懂啊。懂的……”
　　“是不是想孙骁了？”
　　即使关着灯，林书悦依然可以看到傅小凡那因为有泪而反光的眼睛正忽闪忽闪看着自己。她点了下傅小凡的脑门，笑着说她讨厌：
　　“还真就不哭了。你怎么不继续哭下去呢？”
　　“唉，我也能理解你的感情。不过许多事情，过去了就彻底过去吧。那个林扬，今年多大啊？”
　　“比我大5岁，比你大八岁呢。”林书悦笑着说。
　　“哼，大就大呗，有什么了不起。这房子是他买的？”
　　“是。”林书悦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好笑，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却还觉得长人家几岁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她也搞不清自己的逻辑了。
　　“有房子倒是挺好的，省了很多事。不过林书悦，你要想清楚，你爱他么？”
　　两个人已经习惯了黑暗，林书悦看着傅小凡认真的表情，稍稍愣了一会：
　　“怎么算是爱？”
　　“比我，我对小白就是喜欢和怀念，但是对陈晨是真的爱。我可能也会花痴，也会回忆过去，可是我还是跟陈晨在一起，而且打算一直在一起。我相信他可以让我幸福，而我也乐意给他幸福。”
　　“这个我还没想过，太早了吧。”
　　“不早了，你要没想清楚，和人家在一起不是太不负责了么？”
　　林书悦微微翻身，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
　　“可是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可以托付，是不是愿意让我把自己托付给他呢？”
　　“你不信任他。”
　　“这年头，男人早晚都是不可信的。”
　　“可是书悦，你就是害怕，跟当初面对孙骁一样，你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幸福。我跟你说，你必须想清楚了，要不然害人害己。”
　　听着傅小凡的说教，林书悦觉得傅小凡俨然是她们两个中那个年长三岁的，于是看着她，玩笑着问道：
　　“不是找我哭来了么？怎么反过来教训我呢？”
　　“爱听不听，不听拉倒！我哭累了，睡觉！”
　　傅小凡说着便翻身要睡。林书悦知道，她说要睡觉便一定会睡去，即使还有其他的事情也难再拉她起来，除非是能激起她十分好奇的事。她只好让傅小凡睡着，自己却想着许多的问题。
　　傅小凡还没睡踏实，正迷迷糊糊着，林书悦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讨厌！谁啊？你关机不行啊？”
　　“曹欣茹。”
　　“谁？”傅小凡“腾”地坐了起来，问道，“她给你打电话干嘛啊？这么晚了都。”
　　林书悦诡黠一笑，把手机调到无声，说：
　　“为了勾引老外呗。我不关机，关机怕有漏接的电话。”
　　“勾引哪个老外？钱柜看见那个？”
　　“对，就那个，我以为放弃了呢。”
　　“那给你打电话干嘛啊？”傅小凡不解。
　　“行吧，老外追过我，她知道。不过我都有林扬了，这点她倒是不知道。”
　　“老外追过你？”傅小凡更好奇了。
　　“姐姐你不是要睡么？我调无声了，睡吧。”
　　“调什么无声啊？你不会办个业务啊？”
　　“有，漏接提示，可是我不全相信移动，怕还是有漏接。”
　　“你谁都不信！好好想想吧，看怎么处理你家林扬！”
　　“处理什么！你先管好你的核桃眼吧！”
　　笑骂着，林书悦也翻身，一副要睡的样子，却实在是瞪着前方思绪凌乱。她听得出傅小凡已经睡了，自己也想安慰睡着，却难睡着。她实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信任林扬，明明相信他给的感情，愿意相信会有幸福，可一方面却仍在担心，生怕自己真的死心塌地的时候，人家却退步抽身，大摇大摆离开了。究竟是不信任林扬，还是根本不相信自己？
　　林书悦不禁又想起了那段恼人的往事。那么难以启事的事情，要不要说，又要怎么开口呢？如果想和林扬一辈子，那还是忘了的好。可换个角度，林书悦觉得，如果要和他一辈子，就不该有那么大的秘密，更不该是那样的一个秘密。说与不说之间，总是要有个选择，只是这个选择，似乎怎么看都是错的。而这么尴尬的局面，都是林书悦自己造成的。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又闪了一会，林书悦心底冷笑了下，觉得这个曹欣茹也真够极品了，不过也多亏她，把自己从没边际的苦思中拉了回来，暂时只顾冷笑而忘了烦恼，倒可以慢慢睡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林书悦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不过曹欣茹只打来一个，另一个却是孙骁的。她没有回复孙骁，因为她突然觉得，傅小凡昨晚问的问题如果答不出，就不要招惹孙骁的好。
　　可是她仍是忍不住，在打开电脑之后，林书悦先是打开人人主页，搜了孙骁的页面出来，忐忑地浏览了一遍。没有特别的消息。随手点开他的几个最近访客，其中一个正是见证孙骁和林书悦在晚会外最初那一次对视的她的学姐。学姐的页面上，孙骁是“特别好友”，好友描述很简单：闺蜜。若自己和他之间也能如此坦荡，是福气还是悲哀呢？林书悦想不通，她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出了好久的神，终于还是没有拿起。起身，洗漱，吃了些蛋糕，送傅小凡离开。
　　回来看着林扬，他静静笑着，也不多说话，只是早已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她心里涌起强烈的罪恶感，果然还是要说的，这样才够坦荡。可是今天她不会开口，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没那份勇气。看着林扬，林书悦安慰地笑了。她觉得，这样暖暖的一个人，或许真的是对的，可靠的，是她最该去信任的。
　　为什么笑着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许苦涩？是对自己的不满，还是对未来的不安？林书悦在矛盾中度过了这一天。
　　周一一早，林书悦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最近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太令人倒胃口，可是逃避也不是办法。林书悦终于决心把仓库接过来，可是却怎么都联系不到她，于是一整个上午都在等待孙彤上线——抑或是等她回电话——之中度过。下午快两点的时候，终于看到孙彤上线了，林书悦立刻在sametime上说要约时间去核对库房物品，孙彤却拖拖拉拉始终说忙。林书悦干脆告诉处女座主管一帆，说孙彤那边特别忙，交接工作还要继续往后推。一帆没说什么，林书悦就乐得不理，她觉得现在有一些人显然是把她们自己绑在了一条藤上，兴风作浪起来。
　　林书悦会这么想也不是平白无故的，Jenna在会议室的分配上偷偷阴了林清一把，更在工作变动的当口狠狠绊了林清一跤。林清是聪明人，虽然被恶心到了，可是关键时刻不吃哑巴亏，几次关于会议室分配的会议上直接回击Jenna，倒让Jenna面子上挂不住。
　　比如周二下午，涉及到这次搬家的几个部门的秘书在一起开会，研究重新分配会议室资源的问题，事先林清、洛苒和亚巍已经沟通过，三个人的会议室有各种理由可以不动，只是新来的总监需要一个单独的会议室，而整个新搬来的部门也需要一个大的会议室，这样就需要有秘书把资源拿出来share。洛苒、亚巍的理由十分强硬，而林清的态度比别人的理由更为强硬，一帆和她们争执了很久，甚至把Jenna也叫来开会。
　　“要是真的分不开，我把老板的会议室拿出来大家用吧。”Jenna这么说道。
　　后来听林清说Jenna之前倒是态度很好地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林清根本没做打算。会上J又这么说，林清却没料到，只是觉得J又要“出招”了。
　　“那老板回来不是会用吗？”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帆很认真地提出这么个疑问。
　　“哦，对啊，”Jenna继续说，“老板每个月还都是会回北京来的，是需要用会议室。”
　　林清心里却想Jenna果然又要让她们难堪，意思是老板的东西我都要拿出来了你们几个就不要坚持了。
　　“Jenna，对不起，我们说的是B座的会议室。”林清突然打断，语气坚定。
　　大家都还不明白她们这么针锋相对的焦点在哪里，Jenna的回答却不打自招，让大家顿时清楚了：
　　“哦，对哈，老板回来都是在A座呆着的，不来这边。”
　　会议继续开了很久，又过了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一帆先来到前台，连上无线网络之后立刻在Sametime上和人说话。林书悦本来没太在乎，突然李敏打了电话过来，林书悦刚要接，一帆立刻说道：
　　“是李敏吗？那是找我的。”
　　话机的质量还是可以的，林书悦没有听到李敏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只听见一帆说：
　　“Dear？……是啊……对啊，我尽力帮你争取了……没办法啊……嗯，最后动的还是咱们这边的……嗯，我回头跟Fiona说说，再想想办法……”
　　林书悦立刻在sametime上找洛苒，问：“听说你们赢了？”洛苒却久久没有回复。又过了一会儿，一帆和徐萌说话，貌似在教她什么东西，而洛苒和林清则从楼上下来，都只是看着林书悦，表情十分诡异。一帆也没有抬头。平时面子上都要过得去的，这回竟然连面子都不顾了。林书悦觉得，刚刚的会，竟是一场激烈的战役。
　　等一帆走后，林书悦和林清她们说了一帆电话里的内容，林清真的很气愤，她一直觉得一帆是一个不错的人，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公平。“咱们”，一个做主管的说出这样的话，有这样的立场，难怪整个team现在乱的离谱。而Jenna刁难林清的理由倒是很充分：TC-CDL的大老板觉得林清是个不错的秘书，能力很强，颇有些启用林清的意思。而Jenna将来如果可以做行政经理，就必然要给老板找一个自己控制得住、不会很依赖的秘书；如果Jenna暂时不能接经理，那林清就是她的大敌。在敌人羽翼未丰而自己十分强大之时将其连根拔起，是最好的打算。既然工作上林清不出纰漏，那么Jenna只能处处刁难，让林清自己受不了恶心的局面，知难而退。但林清始终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