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渊》肆两

5、第五章

　　狂暴凶狮和王震被送去诊疗室医治，非鱼则被带到了候场室。室内放着好几个火盆，进去之后，非鱼的身子瞬间暖和了许多。

　　那些斗兽师见她进来，皆投来异样的目光，似乎根本不相信她能获胜。

　　直到下一位斗兽师进来时，见她坐在里面，一脸惊愕地走了上来，问道，“上一场斗兽，你赢了？”

　　非鱼微微点了点头。

　　“你和他抽的分别是什么斗兽？”

　　“他抽的是狂暴凶狮，我抽的是蹬羚。”

　　“你的蹬羚是不是非常厉害？”

　　“挺会弹跳的。”非鱼淡淡地说道。

　　男人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非鱼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她知道他们看不上她，也不想与他们再多做交流。

　　午时，几个厨子抬过来好几桶饭菜。看见吃的，非鱼激动地迎了过去。除了今天早上为了比赛将之前藏了两天的烙饼吃了以外，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菜了。一些斗兽师嫌饭菜看起来像泔水，不愿意吃，但对于非鱼来说，里面有鸡肉鸭肉和鱼肉，简直比她过年过节吃得还要丰盛，心中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她盛了满满一碗饭菜，还喝了一碗汤。

　　吃饱喝足，她靠在墙上休息。火盆暖烘烘的，身体也暖洋洋的，非鱼难得地感受到了幸福。以前与爷爷在百里镇的时候，冬天是不敢烤火的，碳贵。至于上好的木材，是需要用来卖钱维持家用的，所以她的冬天，都是冻过去的。

　　非鱼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又苦又穷，明明不偷不抢，但所有的人都瞧不起她。因为她没钱买新衣服，因为她在冬天不敢洗澡，因为她身上有厚厚的一层污垢，因为她穷。

　　人往往都是欺软怕硬的。

　　吃闭，先生开始抽签。

　　非鱼的对手是来自雪霁的李协。

　　她观察过他，他样貌平平，中等身材，穿着也比较朴素，但是表情沉着，眼神坚定，当他看见非鱼在看他时，他看着非鱼微微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的斗兽是什么呢？”

　　“狂暴凶狮。”非鱼淡淡地答道。

　　李协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众人蓦然回首，脸上也同是诧异。

　　“上一场你的斗兽师是什么呢？”

　　“蹬羚。”

　　李协微微点了点头，笑着看着非鱼夸道，“小兄弟真的是深藏不露。”

　　“蹬羚，你这蹬羚是如何赢了那狂暴凶狮的？”一个斗兽师问道。

　　非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李协问道，“敢问兄台，你这一场的斗兽是什么？”

　　李协微微一笑，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非鱼冷笑一声，暗道自己愚蠢。

　　她以前虽然带着破晓打过不少比赛，见过不少斗兽，但是她在路上听人说，这个学院考核，用的都是玉轮山上的斗兽。她不知山上有哪些斗兽，更不知那些斗兽的攻击力如何、灵活度如何、耐力如何。

　　北阳郡内，有卖斗兽画册的，她听买画册的人说，山上的斗兽有上百种，画册里收录了最常见的八十八种。原本她可以依靠画册来了解这些斗兽，但是一本画册要十两银子，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她却见大部分斗兽师人手一本。

　　为了胜利，原本她也想豁出一切买一本。

　　可是她有什么呢？有的只有自己还有破晓。

　　卖自己，是不可能的。再说，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也不值十两银子。卖破晓，更是不可能的，破晓对她忠心耿耿，是她从小养到大的。

　　这个时候，非鱼才发现自己的命有多贱。

　　其实，她只是好奇问问李协的斗兽是什么，即便他告诉她，她也不了解这个斗兽的技能，只能在赛场上逐步摸索。

　　他心思很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很聪明。王震虽然看起来很强壮，但是虚有其表。他不仅轻敌，而且脾气暴躁，很容易被激怒，这在赛场上，是禁忌。再加上他体型较重，对于受过伤的狂暴凶狮，是一种负担。狂暴凶狮原本就一脸倦态，而他那高大的体型，对于斗兽来说，本来就是一种消耗。

　　王震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若是他再聪明一点，非鱼没准会输了这场比赛。

　　至于李协，非鱼对待他，需要更加谨慎。

　　半个时辰后，非鱼和李协被叫去兽牢。狂暴凶狮趴在地上，呼吸极其微弱。非鱼紧张地回首，看着先生问道，“先生，这狂暴凶狮还能上场吗？”

　　“只要有一口气，那都是能够上场的。”先生淡淡地说道，“既然上一次你能逆转乾坤，这一次，也祝你好运。”

　　非鱼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李协，只见一头两只脑袋的斗兽被人从兽牢中带了出来。这只斗兽的脖子和眼睛皆受了伤，上面皆敷了绿色的草药。它的面相极其凶狠，模样特别像长了癞疮的恶狗。眼睛很大，几乎很难看到眼皮，瞳仁却小得像一颗黑色的米粒。一口锋利的牙齿密密麻麻的暴露在嘴巴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张钉床。再看那踩在地上的爪子，也极其锋利，胜过刀刃。只是身上的毛发极其稀少，几乎能够看见灰绿色的皮肤。

　　它看着狂暴凶狮狂吼了一声，上颚和下颚，竟然也长满了倒刺似的尖牙，看起来非常恐怖。狂暴凶狮也朝着它狂吼了一声，不过，却有气无力。

　　非鱼观其外表，知道它应该属于攻击性斗兽。

　　只是它的体型比狂暴凶狮稍小，如果狂暴凶狮不受伤，或许她能打赢，但是现在看来，很难。

　　非鱼咽了口唾沫，缓缓爬上皮鞍。

　　李协只是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骑着斗兽走向东面的门洞。

　　通过先生得知，这只斗兽叫双头陀，除此之外，先生不能再透露其他。

　　非鱼骑着狂暴凶狮，缓缓走向西面的门洞。此时，她的心中委实没底，整个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输了怎么办？

　　依旧是那一套程序，非鱼开始斗兽。

　　凛冽的寒风打在她的身上，她拽紧了拳头。

　　李协驾着双头陀朝她发起攻击，非鱼驾着狂暴凶狮想躲，但是狂暴凶狮身负重伤，行动非常迟缓，所以刚上赛场，双头陀的一只脑袋就死死地咬住了狂暴凶狮的右肩。狂暴凶狮吃疼，伸出爪子想要拍打双头陀，但是根本攻击不了。

　　一来，是因为它的力气很弱，二来，是在双头陀的位置太远，攻击不到。

　　而这个地方，还是狂暴凶狮的旧伤。

　　听着狂暴凶狮的嚎叫声，看着场上观众欢呼的模样，非鱼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些晃神。对手太强，她没了自信。真的要认输吗？可是不认输怎么办？死吗？

　　她不想死。

　　凭什么她活该死？凭什么她出生卑贱，就活该命运任人摆布。

　　凭什么大家都可以欺负她。

　　凭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凭什么？！

　　先生说，将逆境转化为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她不认输，她偏不，即便一丝希望也没有，即便死得惨烈，她也绝不认输！她要让老天看看，她顾非鱼，必须得活得精彩。

　　这一刹那，非鱼的脑子蓦然清醒过来。她看着旁侧试试咬住狂暴凶狮的双头陀，拉住缰绳，指挥着狂暴凶狮向右侧倒去，最后死死地压在双头陀的身上。双头陀体型较小，暂时不能反抗。趁此机会，非鱼迅速翻转狂暴凶狮的身体，趁双头陀还没站起来，让狂暴凶狮一跃跳到双头陀的身上。

　　这一次，她准备攻击双头陀的眼睛。

　　即便一只斗兽再怎么厉害，若没了眼睛，也会慌乱。

　　再者，眼睛脆弱，一伤则毁。

　　不过，狂暴凶狮的动作始终迟缓了一些，还未等它踩在双头陀的身上，双头陀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且躲过了狂暴凶狮的攻击。

　　非鱼失去了一个非常良好的机会。

　　李协坐在双头陀的身上，微笑着看着非鱼说道，“果真还有些实力。”

　　非鱼此时又有些慌了，现在该怎么办？如果强行进攻，以狂暴凶狮的状态，也是不一定打得过双头陀的，而且双头陀有两个嘴巴进行攻击。

　　她驾着狂暴凶狮，缓缓地后退着，而李协，则慢慢逼近。

　　狂暴凶狮喘着粗气，越来越体力不支。

　　非鱼的脑海中闪现过一万种办法，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办。斗兽场上的众人捏紧拳头，屏住呼吸，期待着非鱼的翻盘。

　　双头陀再次跃起，用力地咬在了狂暴凶狮的脖子上。鲜血瞬间从双头陀的嘴里溢出，狂暴凶狮痛得大吼一声，挣扎得十分厉害，可是，越挣扎，鲜血就流得越快。狂暴凶狮怒了，用尽全力摆动着身体，眼瞅着那脖子就要被双头陀撕开了，非鱼全身发麻，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一旦喉咙被咬破，狂暴凶狮就死了，她就输了！

　　她原本想拉着狂暴凶狮再次压到双头陀的身上，但是颈下抵着双头陀，根本无法前压。此时狂暴凶狮被完全遏制住，根本无法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