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渊》肆两

12、第十二章

　　琉璃时不时抬起眼睑看谭鸿远一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谭鸿远回首，二人双目对视，琉璃吓得身体下沉，猛地埋头，只听“噗”地一声响，她的脸颊撞到水面上，溅起了一层小水花。

　　非鱼一脸惊愕地抓住她问道，“你怎么了？”

　　琉璃担心谭鸿远看见自己的丑态，微微抬起脑袋，伸出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她将手指掀开一条缝，悄悄地看向谭鸿远。谭鸿远挑眉一笑，看着她摇了摇头，最后回首看向众人。琉璃放下双手，木讷地看着水面，神色失落。

　　“你究竟怎么了？”非鱼一脸疑惑地看着琉璃。

　　“我看见熟人了？”琉璃弱弱地说道。

　　“嗯？”非鱼抬头看了一眼谭鸿远，问道，“你们认识？”

　　“嗯。”琉璃点了点头。

　　“那他知道你的身……”非鱼压低声音问道。

　　“嗯。”

　　“但是他没揭穿你……”

　　“是……”琉璃抬起眼睑，再次偷偷地看了谭鸿远一眼。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结实的后背挺立笔直，皮肤在温泉的蒸泡下微微泛红，上面还浮着一层未干的水渍。俊美挺拔，如雨中劲松，可惜已有良配。

　　她不该痴心妄想的。

　　如今这个处境，她应该好好练习斗兽，成为一名优秀的斗兽师，这样才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才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可是，她已经没了选择谭鸿远的机会了吧？

　　顾昊焱开始介绍自己和其他几位太子的身份。

　　非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立即拉着琉璃悄悄地走到他们放衣服的地方。她从中挑出一件外衣，背对着汤池，披在自己的身上之后，立即上了岸。

　　琉璃回首再看了谭鸿远一眼，随后穿上衣服，跟上了非鱼。

　　回到七号房，二人关好门窗，迅速穿上了剩下的衣服。琉璃坐在床上凝神看着墙壁，非鱼看着这一张通铺，问琉璃想睡哪儿。琉璃自然是不想挨着胥承业睡的，毕竟他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

　　非鱼见她神色有些为难，于是将自己的被子放到了通铺的中间，问道，“那我睡中间，你和承业睡两边，这样可以吗？”

　　“可是承业是个男人……你不介意吗？”琉璃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反正各盖各的被子。”

　　非鱼内心其实是非常介意的，她非常厌恶男人碰自己。哪怕只碰一根头发，她都觉得有些恶心。可是，琉璃帮过自己，她是贵家小姐，是干净的，不该被男人碰脏的。

　　“谢谢你，非鱼。”琉璃一脸诚恳地看着非鱼说道。

　　“谢啥。”非鱼淡淡一笑，铺好被子，爬上了床。

　　琉璃回首看着非鱼，问道，“非鱼，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非鱼愣了一下，问道，“喜欢什么人……你的意思是男人？”

　　“嗯。”琉璃点了点头。

　　非鱼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我这辈子是不会喜欢男人的。”

　　“为什么？难不成你喜欢女人啊？”

　　非鱼没有回答，她这辈子只爱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话音未落，胥承业推门进了屋。见二人坐在床上，便问他们为何不等自己。琉璃张嘴正欲解释，胥承业快步走到床边，身体后倾，整个人瘫倒在床，几乎占据了整张床的半壁江上。他闭上双眼，说了句自己好累，然后开始打呼。呼声震耳欲聋，极有冲击力。

　　非鱼轻轻地推了一下胥承业的右肩，没有反应。

　　看来，是睡着了。

　　这入睡速度简直惊人。

　　非鱼将自己的被子往右挪了一点，琉璃则拿出胥承业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亥时，沈魁通知他们去食堂用餐。

　　听见“用餐”二字，熟睡中的胥承业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并且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穿鞋走出门外。

　　二人也下了床，随沈魁一起前往食堂。

　　进入食堂，众人皆已坐毕。九尺长的桌子坐得十分稀松，但是桌子旁边，竟然没有一个空位。琉璃和胥承业站在桌前，一脸尴尬，非鱼则抬起眼睑看了一眼站在桌子正前方的侯阳伯。侯阳伯厉色看着三人，没有言语。

　　众人回首，看了三人一眼。

　　“你觉得你们有资格成为优秀的斗兽师吗？”侯阳伯冷冷地看着三人问道。

　　琉璃和胥承业都不敢搭话，非鱼的心中则有些不满和嗔怒。

　　什么叫有资格成为优秀的斗兽师吗？

　　“你们今日这是迟到第几次了？”侯阳伯愤怒地甩开袖子，“体能体能不行！身形身形不行！看看你们这鬼模样，一个胖到极致，像头猪似的。一个弱到极致，像纸扎的小人儿似的。一个瘦到极致，像满山跑的棒子鸡似的！”

　　众人闻言，纷纷哄堂大笑。

　　“瞅瞅你们这鬼模样，还有没有资格当斗兽师！不想当斗兽师，就马上给我收拾收拾东西滚下山去！”

　　三人依旧不敢言语。

　　侯阳伯一直瞪着三人，那眼神像冬日的冰刃一样尖锐。

　　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皆不敢出声，三人好似陷入冰冷刺骨的冰窟。

　　良久，侯阳伯才缓缓回首看向众学生，开始介绍学院的设置、课程以及规矩。

　　玉轮山上一共有三个学院，新月分院是初级学院，主要学习文字、体能、斗兽和医药，学习时间为一年，学习地点在上云岭。

　　每日卯时，沈魁将会敲响山上的铜钟，一听到钟声，他们就必须得马上起床，在一刻钟内穿好衣服在操场上集合。彼时，沈魁会带着他们绕着上云岭上的山路跑一圈，大概会花费半个时辰。

　　跑完之后，他们再打水洗漱，然后去食堂吃早餐。

　　用餐时间是两刻钟，吃闭之后，他们则在辰时去二层的学堂上课。

　　月曜日学习文字，火曜日学习体练，水曜日学习斗兽，木曜日学习医药，金曜日外宿，土曜日整理内务，日曜日休息。

　　学习时间为一年，一共分为两个学期。每个学期期末会给他们放假一个月，让他们回家休息。不过所有的老师也会对他们进行考核，侯阳伯会根据考核的综合成绩淘汰排名靠后的九位学生。

　　剩下的十八名学生，将会升入上弦分院。

　　升入上弦分院之后，便不再学习各种基础知识，各位老师会带领他们前往各个国家进行斗兽。未来他们将要面临的，不仅有其他学院的学生，还有各个国家的优秀斗兽师。除此之外，他们还会适应不同种类的斗兽形式，沙漠斗兽、沼泽斗兽、空中斗兽、海上斗兽、湖底斗兽……这些斗兽，都能锻炼他们不同的能力。

　　其中，排名靠前的九位学生，将会升入满月分院。

　　满月分院的学生，基本上就是八境斗兽师中的佼佼者，将来，他们可能是当朝国王，也可能成为国王的左右臂，或者成为万人敬仰的斗王甚至斗皇。

　　非鱼的梦想，就是成为八境斗皇。

　　讲述完毕，侯阳伯看着三人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三肯定熬不过一学期。”

　　众人再次回首看了一眼他们，眼神中尽是嘲弄。

　　非鱼拽紧拳头看向桌面，她不仅要熬过玉轮山的这三年，还会成为八境最优秀的斗兽师。不管如何，她一定会爬上塔尖，不会再让别人瞧不起。

　　琉璃心中则有些忐忑，毕竟身为一个女人，迟早会被发现身份。即便自己成为了很优秀的斗兽师，那些男人又会不会接受自己的身份。

　　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很担忧，可是每每看到非鱼坚定的眼神，她的心中又会慢慢燃起信心和勇气。

　　小小的身躯，瘦弱的身体。

　　她的境遇应该比自己更糟吧，但是她没放弃。

　　琉璃也不会放弃。

　　至于胥承业，却是骑虎难下。只是答应母后来减肥，没想到会遭遇如此严苛的处境，尤其是老师和同学还都不待见他。

　　想回家，可是，没人来接他。

　　独自下山，又担心被猛兽给吃了去。他一身肥肉，猛兽们肯定都眼馋。

　　看了三人一眼，侯阳伯让众学生用餐。

　　三人默默地站在墙角看着他们撕鸡腿、吃包子、喝肉汤。

　　胥承业双眼冒光，疯狂地咽着唾沫，他觉得自己此刻能把那张桌子吃了。虽然非鱼极不愿意他们看见自己眼馋的模样，但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除了琉璃请她吃的那几顿，她这辈子没见过那么丰盛的饭菜了。

　　一天没吃饭，琉璃的肚子早已经在“咕咕”直叫。原本以为母后说的侯叔叔会处处照顾自己，没想到却处处为难自己。虽然也算不上为难，但是他对他们实在太严苛了，说的话，也极其难听。

　　在琉璃的耳中，这些话甚至带了一些羞辱和贬低的意味。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侯叔叔是如此刻薄的人。

　　不管如何，他还是帮了自己，虽然只有一次，但还是得学会感激。

　　“如今，我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珍惜碗中的粮食，把桌子上所有的食物，都吃干净，这样才能滋养身体，增强体力。每一顿，都必须吃好，吃干净！”侯阳伯抬起眼睑看了一眼三人，“但是万不要毫无节制地吃，否则吃太胖了，任何斗兽，都撑不住那肥壮的身体。”

　　两刻钟后，众人吃闭散去。

　　三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只剩下一些骨头和细碎的菜叶，连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硕大的木桶中就只剩下几粒。

　　临走时，侯阳伯在他们耳边说道，“你们得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没有坚持下去的决心，就早日给我滚下山去，免得浪费玉轮山的人力物力！”

　　非鱼知道自己的处境，没有退路。

　　琉璃知道自己的处境，身不由己。

　　胥承业知道吃。

　　众人皆离去之后，濮阳启从外面返回，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琉璃。琉璃一脸惊愕，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于是抬头看了一眼非鱼。非鱼也一脸疑惑，暗想琉璃莫不是还认识濮阳启。

　　濮阳启低垂着脑袋看着琉璃，双手拿着馒头一直悬在空中。琉璃模样有些尴尬，但最后还是伸手接过馒头，最后说了声谢谢。

　　濮阳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非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你认识濮阳启？”

　　琉璃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啊，见都没见过。”

　　非鱼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为何濮阳启会给琉璃吃的。难不成是他这个人原本就心好，当初在赛场上帮了自己，如今又去帮琉璃？可是这里有三个人，他偏偏又只给了琉璃馒头，这是为什么？

　　亦或许他像夏侯晋一样好男色或者看出了琉璃女人的身份，见琉璃生得漂亮，所以想勾搭琉璃？

　　也有可能是琉璃见过这两人，自己忘记了。

　　搞不懂。

　　不过，她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如此关心了。她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早日在赛场上取得成绩证明自己。

　　琉璃给了一个馒头给胥承业，然后将剩下的一个分了一半给非鱼。

　　三人回到宿舍休息。

　　胥承业依旧是倒头就睡，不过鼾声震天。

　　唯一安静的时刻，是胥承业被饿醒，说想出去找点吃的。

　　未来的日子，实在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