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同爱》纪风和

1、第 1 章 “明明

　　“明明车子开的好好的，怎么就会在那里出事呢……”耳边是叔叔碎碎念的声音。我眼前好像亮着，又好像黑着，仿佛明亮的月光浸了一海的黑暗。

　　然后染着血和奶油的脏外套被人扒了下来，我感觉有人在抚摸我的脸，面颊有温热的液体，我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我的泪。

　　身旁不远的，变形的车子面目全非的在山路的弯道冒着烟，枫叶山的景色真是良辰美景，衬的眼前仿佛是人间地狱。

　　总之，出殡，交代后事，和亲朋好友道别，卖房子整理财产，好多我因震惊而遗忘了那段的事，都在叔叔有条不紊的操作下完成。

　　我回到了叔叔的家，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完全陌生的地方。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爸妈根本没死，我只是去叔叔家做客，或许他们烟草生意赔了，在哪里躲债也不一定……嗯，应该就是这样。

　　那天的事我记得不是太清了。

　　“小举，你就先住在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叔叔指着我置身的房间，目光和蔼“别有心理负担，还有叔叔我啊，我可是你最亲的人。”

　　他摸了摸我的头。

　　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我不爱笑，也不爱哭，父母还在的时候，每次有客人来家里，我都说一副臭脸。

　　没人说过我，但我最值得骄傲的一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我感觉更多的是怜悯而非爱惜，无非是因为上一代的血缘让我有了现在的栖息之所。

　　所以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仿佛一个哑巴，不会轻易和别人说话。

　　我叔叔家的孩子偶尔会扒在门前偷偷的看我，我记得我在小时候见过他，他的名字叫做白承安。他那清秀的与我酷似的脸，一如叔叔和我爸爸一样，令人难以分辨。

　　暑假过后，我和白承安一起去学校上学。耽误了半个学期的课，再加上对这边学习环境的不适，我降了一级到弟弟的高二班去上课。

　　早上的风很凉爽，让人浑身都有很轻松的感觉，我骑着单车，跟在白承安的后面。经过早餐铺，他停下来，一边蹬下车梯一边冲我笑了笑。

　　婶婶在一家国企当员工，每天起来的比我们两都要早，早餐的任务便落实到离家不远的早餐铺来。

　　“白举，吃馒头还是包子？”白承安抬了抬眸子，一边掏着零钱一边问我。

　　“都行。”我放下书包，轻轻靠在自行车座上。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骨子里的血浓于水，我和白承安天生就好像合得来，所以就算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也像有默契一样。

　　“手续都办好了？”我突然问。

　　“当然。”他答的痛快“昨天就完事了，我爹没和你细讲，本来他来送你，结果临时有事来不了，咱们两个该买的东西都买了，校服都给你买好了，就等你陪我天天开开心心上学。”

　　“你啊……”他接过早餐，故作深思“能陪着我一起就好了，不让我那么无聊。”

　　“屁。”我白了他一眼。能在s城响当当的实验高中给我安插一个位置，想必白承安他老爹也出了不少力。叼着馒头，我们两个就一溜烟的继续赶路。

　　虽然我还是这个陌生学校的新客，但白承安这个引路人显然很是尽职尽责，很快就带我来到了我的新班级。

　　一个暑假过去大家的热乎劲显然刚上来，教室里早早闹哄哄的一片，见到白承安过来，很快过来几个人和他有说有笑，不少同学显然对我抱着很大的好奇心，我有一点不适应，白承安倒是很大方，不停对大家讲“这是我哥”，一边向我介绍着大家的名字，一边插话打诨。他人缘蛮好的。

　　“你好啊”一个扎着蓝色蝴蝶结，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我叫白蓝，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礼貌的微笑“很巧，我也姓白，白举。”

　　“来的好早哦。”白蓝笑了笑“白承安和我们都是朋友，来这里别拘束，以后大家会玩的很好的。”

　　“对啊对啊”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突然传来“我们都是超和善的。”

　　“臭何居，你把人家会吓坏的。”白蓝用手耸了耸凑过来的黑黑壮壮的男孩子，一脸嫌弃。

　　“不会啊，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下半句，周边的空气就突然安静下来，察觉出这种低气压，我不由得觉得应该是班主任之类的走进了教室，向门口望了望却并没有看到应有的讯息。只是走进来一个男生，背着单肩包，头发长的有点遮眼，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却给我一个异样的感觉。

　　“都闭嘴。”他开口。

　　然后整个屋子居然真的就出奇的安静下来。白蓝冲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悄咪咪指了指进来的人，小声贴我耳边说“那个丧门，不好惹的。”

　　我还没有座位，就暂时和白承安坐到了后排。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桌子，这么安静的气氛下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贴在桌子上，思考为什么在固体中声音的传播速度最快。

　　“哎呦，今儿早上这么自觉啊，都在安静自习嘛？”前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算严谨的语气一度让我思考到底是不是班主任进了屋子“别又是哪个臭小子替我呼来喝去吓唬同学啊，跟你们讲别吓坏新人……”

　　“唉？哪去了？”我看见二十多岁的女老师推着眼镜，想在一堆人头中辨认出陌生的面孔，我半举了手，她便立刻喜笑颜开“白举是吧？”

　　我点头，她就让我去讲台旁边做了自我介绍，我扫了扫班里的人，还在疑惑为什么许多人脸上还有着残留的慌张，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人的脸。

　　脸色真臭，我这样想。

　　“我叫白举，清白的白，举头望明月的举。”

　　年轻班主任似乎对我这样简短的自我介绍不甚满意，追问我“那么白举同学，请问你还单身吗？”

　　我突然红脸，不知道这是高中班主任的什么操作，她见我失措，爽朗的笑出声“哈哈，和你开个玩笑”她又道“只是想确认一下帅哥是不是都不是单身。”

　　“那夏薇老师，你单身么。”下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对班主任的玩笑话不屑一顾，尾音还故意挑了一下。

　　“单身。”夏薇回道“不过你们就别打我的心思了，是吧，区鄢？”

　　说话的男生正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同学，我目光刚扫过去，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了……这人，真的怪。

　　我被安排到了白承安的旁边就坐。座位刚好靠着阳台，遮阳帘缝隙有很多放肆的光，让人有些头昏脑涨。

　　第一节课，我并没有去上，而是和班主任夏薇在办公室进行了一场约谈。关于我为什么转学来我叔叔应该有跟她提，所以从头到尾她一直都没有问过我，主要也就是给我介绍了学校和班里的大致情况，然后说安排了同学关照我。

　　我听的脑胀，便不由得打量起夏薇的办公室，各类书籍很整齐的排列在一方小桌子上，茶杯边凌乱的扔了几个发卡，桌角还放了一大束玫瑰花，细心的连刺都去掉。

　　“嗯？白举？白举？”发觉我走神，夏薇嗤笑“是不是嫌老师太唠叨啊。”

　　“没有。”我有点尴尬，很困难的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可能刚到，不是太适应。”

　　夏薇点了点头“对哦，是会这样，我刚调到这里时也会不适合一段，尤其是……”

　　玫瑰花的影子刚好映在她的身上，有种独特的美感，她停顿一下，没再讲下去，而是亲切的摸了摸我的手“总之，相信老师，我会成为你在这里很好的朋友。”

　　出了办公室的门不远，迎头遇见了几个捧着作业本的男生，轻声交谈着从我身旁走过。

　　“二班教数学的班主任真好看啊。”“大屁股扭的这么带劲…”“你说，既然她敢师生恋，那咱们是不是…”

　　我依稀听见了这些话。一种不信任感再次弥漫上我的感官，我想，我身边的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秘密。没人告诉我，我也不会问。18岁的成人礼，我已经懂得。

　　真相，往往是蜜糖包裹的尖刺，它让一些人头晕目眩的快乐，也让一些人痛苦的堕落。

　　从夏薇那里出来，刚好是第二节课上了一大半，我不想打扰教室里的同学，便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徘徊。刚刚走到二楼，也就是我们班附近，我便看到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嘴里叼着笔盖，半蹲在窗台旁边，在本子上不知胡乱写些什么。

　　察觉我经过，他抬了抬头，刚好与我的目光交错在一起。他眯了眯眼眶，像只春困的猫，倦怠却又生着天生的疏离感。

　　我们双方都没有理，在教室外面尴尬的看了好半天。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们连擦肩的机会都没给就走进了教室的门。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我们对双方的狠毒早到初见的高中夏天，目光清冷，连擦身的机会都没有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