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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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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处烟雾缭绕。
许久后,顾宁自房中走出。她紧绷着脸,兀自取过木召笙身旁烟盒也想来一根。
烟盒早已经空了,她随意扔掉烟盒,只叹一口气将背靠在了墙上,一言不发。
老管家自远处来,劝道:“顾小姐,抽烟对身体不好。”
顾宁抬起脸,发红的眼盯着管家:“我已经戒烟了。”
“若您真想抽,我让人给你剪点雪茄来,这样好些。”
尔玺小姐如今只亲近顾宁,老太太已逝,家中不知觉有了许多听命于顾宁的仆人,老管家如今有许多事也不得不看向顾宁。
“我真不抽了。”顾宁答他,好一会又说:“要是明天有空,把家里这些摆丧的东西撤了吧。”
老太太葬礼刚结束,家里按照习俗摆了不少白花,有些特用的地方还蒙上了白布。按习俗,这些应该摆上七天的。
“虽然有些冒犯,可我们终究还是以人为本。尔玺她受不了刺激,明日就撤吧。”顾宁背靠着楼梯扶手。她与章家临木召笙,三人同坐一处,说话时却比他们俩莫名的生出些不可抗拒来。
这是章家当家人的住处,老管家自然知道应当以为谁为主。他不需要犹豫就答应了。
管家走后,木召笙坐在一旁,一双眼探究的看着顾宁。
顾宁问他:“还有烟么?”
章家临在一旁听到,苦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出烟替顾宁点了一支。
楼梯处昏暗,点燃的烟在烟雾中一明一灭。顾宁深深吸了一口,许久未抽烟,竟然辣得让她呛出了泪花。
“我忘了这是男士的烟。”
“没关系。”顾宁抹去泪花,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木召笙:“我以前听尔玺说过你。”
顾宁口中吐出烟气,微微停顿一下,“她说你们曾经共同面对无数次的危机,她对你很欣赏,也曾经十分骄傲的同我说,她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完整的团体,就算她不在,你们这帮人也能让章氏欣欣向荣。”
木召笙抬头,顾宁的话像是突然点醒了他,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尔玺她一向是个高瞻远瞩的好领导,她的眼光永远比别人超前。你们在一起打过那么多次’仗’,她一定也曾告诉过你们,如果她不在你们应该如何做吧。其实,有很多东西是不需要变的,它有着坚不可摧的体制,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把它摧毁的。至少短时间是不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顾宁拧灭手中的烟头。
“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我何尝不是呢。但是她现在状态不好,她也不可能永远都状态那么好,我们要给她时间,让她去恢复。”
“嗒”顾宁再点燃第二根烟,突然自嘲:“你看,我都说戒烟了的。”
说罢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又一团烟雾来。
木召笙睁着双眼,看着此时在烟雾中略有迷蒙的顾宁,此刻他方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们都太依赖章尔玺了,他们团队明明是最最精英的群体,为何却不敢去迎战章尔邈。甚至,他在看到章总精神奔溃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以为大局已定。
如果章尔玺清醒过来,她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辛苦经营的团队如此不堪一击吧?她一定不能忍受,她的团队竟然是如此一堆废物。
木召笙猛地扔掉手中未抽完的烟。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的回复,他应该回去,让一切恢复常态,绝不能乱了阵脚。
刚走出两步,他回头向顾宁郑重地说:“请您务必照顾好章总。”
顾宁挑眉未答他。
随后,木召笙与章家临领一众人离开章尔玺书房。他们来时忧心忡忡,走时面色仍旧凝重,但心中却已有了笃定。
待人都走后,本是办过丧事的章家显得更冷清了。
顾宁独自坐在沙发上,厅中茶几上摆了一盆满满的山核桃。核桃粒粒饱满,轻轻夹开后,核桃特有的果香扑鼻而来。顾宁捏了一块,放入口中。她从前吃核桃仁从不搓那层膜衣,觉得那东西虽苦涩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今日再吃,顾宁竟觉得这层果膜真是苦不堪言。真是苦得令人难以下咽,她张嘴将嘴里的核桃全都吐在了垃圾桶里。
吐完后许久,舌尖上的苦涩仍未消去。
客厅里空旷,顾宁看了四周,她的眼睛酸胀,嘴巴也苦得很。
还想再抽一支烟,可惜章家临已走,没人给她一支烟。
楼上一片静谧,章尔玺正在安睡。因她将顾宁认作了章尔雪,夜里顾宁无法与她同睡,管家便安排了一旁的客房。
顾宁心绪混乱,睡得并不踏实。这天夜里,骤降暴雨。窗外大雨滂沱,一道惊雷将本是浅睡得顾宁从梦中吓醒。
醒后,她翻来覆去,再难入睡。耳边尽是滂沱雨声,脑海里全是今日家庭医生的话。
“尔玺小姐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我们不知道在你发现杜柔放致幻剂前,尔玺小姐到底有没有吸入过。她现在情绪恍惚,将你认作尔雪,这已经是有了幻觉了。只是这幻觉到底是药物造成的,还是她突然失去至亲造成的情绪奔溃,需要专业的精神医生来判断。我已经联系精神方面的专家从国外回来看诊。在专家来的这两天,我们需要多注意尔玺小姐的状态。”
顾宁躺在床上,盯着窗在因闪电忽明忽暗的天,心中一阵沉闷。
白天里,章尔玺有两次将她认作章尔雪。如此长时间幻觉,很大可能已经不是药物影响了。
顾宁担忧地捂住眼睛,她竭力不让这种难受的情绪将她感染,可眼睛却仍是忍不住酸胀起来。她想起白天里,章尔玺认出自己的那两次。认清顾宁不是章尔雪后,章尔玺是奔溃痛苦的。
她每次一清醒,都是一次必然要面对奶奶和妹妹去世事实的奔溃。奔溃后又再产生一切仍美好的幻觉,然后再清醒过来痛苦面对。如此循环反复的痛苦着,走不出来。
顾宁心疼的揪住了被子。她的章尔玺从前总是掌控一切,是那么笃定和自信,她从未见过如此奔溃脆弱的她。
想到这,眼泪不自觉地溢出眼眶,顾宁伸手抹去,又用力按住双眼,压痛了才放开手。
窗外又一道雷打下来,顾宁不再去想其他,掀了被子跑去了章尔玺房间。
雨夜走廊凉爽,走了一半,她才发现自己光着脚。也顾不得回去再穿鞋,便推开了章尔玺房门。
外面仍是瓢泼大雨,有光一明一暗透过窗照进来。
章尔玺亦未睡,她像是被刚刚的雷声吵醒,坐在床上,回头便看到了顾宁。
顾宁穿着吊带睡裙,光着脚站在门口,有光照进来,斜斜拉长了她的身影。
“你也被吓醒了对不对?”章尔玺向她招手,“快过来,姐姐陪你睡。”
她仍是将她看作了章尔雪。
顾宁走过去,爬上床。
章尔玺与她同盖一床被子,她的床上还是一股特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她的睡衣仍旧是凉凉滑滑的。
顾宁伸手搂住她的腰,脸紧紧的贴在她光裸的背上,深深了吸一口气。
章尔玺转身过来,伸手点点她的鼻子说道:“乖乖的,别闹姐姐。”
她的嗓音温柔,甚至还有些笑意。
顾宁睁着眼睛,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不要清醒过来,不要面对痛苦,就这样也好。她做她的妹妹,她便不会哭,不会奔溃,不用背负那么多,这样也好。
“怎么呆呆的,你睡不着,最近不开心吗?”章尔玺凑近过来,在被子里轻轻抓着顾宁的手说道:“姐姐最近工作很忙,忽略了你。”
顾宁无声地摇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吗?那是因为章鸣花吗?她惹你不开心了?”
顾宁仍是没有说话。
章尔玺轻轻柔柔声音仍在她耳边说:“你喜欢她对不对?哦,你还小,我不应该问这个的。而且……姐姐自己也,不懂这些。”
这大概是章尔玺幻想出最美好的时光,顾宁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她,便开口答她:“你不懂?”
章尔玺见她问,竟略略红了脸,嗯了一声。
顾宁又试探的问:“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章尔玺低声说:“有啊。”
顾宁抓住她的手,轻声又带着些诱导的问:“是谁?”
章尔玺不说话,顾宁又凑过去,“姐姐,你告诉我是谁。”
章尔玺将头低在被子中,轻轻的答:“她叫顾宁。”
顾宁脸上闪过笑意,又听被子里的人侧头吩咐道:“姐姐以前跟她在一起过,现在不知道她还喜不喜欢我呢,你可不能告诉奶奶。”
顾宁大约知道了,她这幻觉是她们刚重逢,顾宁有意接近她的那时候。章尔玺从前竟然也忧虑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她一直都以为章尔玺对自己的魅力十分笃定自信的呢。
顾宁伸手拢了拢被子,仍是侧身环住她的腰,低声道:“姐姐,咱们睡吧。”
长时间的精神折磨,章尔玺是极累的,她转身随即便睡着了。
窗外仍是下雨,怀里的人儿呼吸均匀。顾宁的脸贴在她光洁的背上,轻轻一蹭,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幽幽的沁人心脾也勾人无形。
顾宁的脸微微燥热,她搂紧怀里的人,好一会方轻轻叹一句:“章尔玺,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不想一直做你妹妹。”
说罢,在她背上轻轻一吻。
次日清晨,管家带着众人拆去家中的丧气。
章尔玺的状态不错,她仍是将顾宁认作章尔雪,但却不再神情恍惚。
顾宁哄骗她喝完清粥,又吃了药。这会,她正安静的坐在厅中,替顾宁剥核桃。顾宁则在一旁看昨日章家临带来的东区开发项目文件,章尔玺伸手给她递剥好的核桃仁。她接过核桃仁,双手搓去那层苦涩的膜,转手又塞进了章尔玺口中。
家中忙碌如往常,对老太太和章尔雪的事大家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谈。章尔雪的事已结案了,章家正在准备她的葬礼。
精神科的专家正在回国的路上,今天应该能到。木召笙与团队也已连夜讨论出应对方案,他们有信心能为等待章尔玺的清醒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切好似从暗夜中明亮起来,顾宁看下在低头剥核桃的章尔玺,连日来的烦闷,好像也松快了些。
但很快,章尔邈便来势汹汹地进了章家,他的身后是杜柔,是那些曾在章尔玺奔溃时说“女人就是女人,难成大事”的叔伯们。
他们蜂拥而至,矛头直指章尔玺,俨然一副古时逼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