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文牙子

20、第 20 章

　　章尔玺走了。
　　房里空荡荡的，床角上两台手机静静地躺着，顾宁揉揉眼睛，想着章尔玺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哭得多了，有些累，头脑还昏昏胀胀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床上的手机震动，寂静的的房里突然有了声响。
　　“喂，妈妈。”
　　顾印象再一次打电话过来。
　　她质问了顾宁为何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她说顾平的事被章尔玺搞出来了，媒体正在围堵鼎泰。鼎泰刚上市，正是关键时刻，公关部门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
　　她问顾宁这几天和谁在一起。顾宁这几天的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让顾家人已经开始怀疑是否是她将顾平藏尸的地方告诉了章尔玺，顾平的藏尸地点只有在家宴上提过一次，她们甚至觉得顾宁已经被章尔玺收买。
　　顾宁无奈的笑了笑，无力反驳。
　　她问：“妈妈，你信我吗？”
　　顾印象在电话那头沉默，她没有正面回答，只告诉顾宁，顾家的小孩全部办好了签证，他们准备把孩子们送出国避一避，她说要与章尔玺正面交锋，这或许是一场硬仗。
　　她又问顾宁出不出国。
　　顾宁也沉默了。顾印象一时无话，她甚至也透出了怀疑话头来。顾宁怀疑顾家有内鬼在给章尔玺传递信息，可内鬼是谁呢？除了家族中各个利益相关的叔伯堂兄妹们，又有谁能在家宴上得到消息呢？
　　到头来，顾家内鬼嫌疑最大的竟是她自己。
　　顾印象虽没有说出来，但她在无数次排查内鬼后已经把嫌疑的矛头指向了顾宁。
　　她刚刚的一番询问便是试探。
　　顾宁心中涌出一阵感伤，章尔玺果然厉害，她不但搅乱了顾家项目的投资进度，还让顾宁回不去顾家。
　　原来她是这样计划着把她逼得走投无路。
　　顾宁摇摇头，换了衣服出门。岛上还沉浸在新婚的喜庆中，她来时是搭的是私人飞机，如今走的时候要搭轮船才能出去。
　　海风把顾宁的长裙吹得鼓起来，她的头发在风中乱舞，码头上卖纪念品的白胡子老爷爷告诉她这里一天只有一趟小轮船，一来一回。
　　早晨的轮船已经开走，傍晚才会回来。
　　顾宁坐在码头等了一会，海风咸腥，不远处有渔民从海里打渔归来，他们古铜色强有力的臂弯拖抱着重重渔网，沙滩上有稚嫩的孩童赤着脚跟在后面捡贝壳。
　　卖船票的老爷爷走过来说：“漂亮的小姑娘，别等啦，明天早晨才有船出发。”
　　顾宁回应他，在码头边的小店买了几个面包，又给白胡子老爷爷买了一瓶啤酒。
　　她啃了几口面包，靠在借来的躺椅里睡了一觉。
　　傍晚的时候，船回来了。
　　顾宁她找了船长谈了许久，付了定金，船长终于答应回家吃完晚饭后，送她出岛。
　　热情的船长皮肤黝黑，他邀请顾宁去家里吃晚饭。顾宁指指刚吃完的面包作拒绝。
　　她坐在码头上等着，期间顾印象又打过一次电话。她还在问出不出国？
　　顾宁还不想走，但为什么不想走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她从顾印象的口中得知，鼎泰事态比想象更严峻，东区投资项目里，张居正投了三个亿。鼎泰本来因为开发温泉路线收购地皮杀人一事已经在风口浪尖，这时候网上不知道谁匿名举报张居正书记贪污受贿事件，而且还让事件上了各大传媒热搜，如今已经有人开始在调查鼎泰的资金来源了。顾家如今即将面临大难关，顾印象希望顾宁能跟着弟妹们一起出国。
　　顾宁到此刻冷静下来，才大概清楚了章尔玺的目的。她真正要对付的是张居正。张书记原是今年调任到本市升任市长，章尔玺在阻止他进来本市，顾家或许只是她搞垮张居正的一个垫脚石罢了。顾家这些人与张这人早就交错纵横了在一起，一旦张居正倒了，那么顾家即将元气大伤。
　　难怪顾印象不断的要求顾宁出国。顾家人丁薄弱，一旦出事都会优先保护子辈，出国是最好的庇护方式之一。
　　船长过来了，他身材高大，黝黑皮肤在夜色下让人看不大清，他搓搓厚实的手掌：“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今天不开船了。”
　　他来时身后跟了两个穿西装的人，顾宁一目了然，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船长走后，那两人果然走了过来。那是章尔玺的人。顾宁一直以为她参加的是陈念恩的秘密婚礼，只有她和章尔玺两个人来了。她从不知道，章尔玺还带了保镖过来。
　　顾宁低声嘲笑了一下自己，提起包包走在了保镖中间。
　　他们把她带到了章尔玺的私人飞机，顾宁被半押半请的上了飞机。
　　飞机上章尔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上报道的张居正事件，这已经是件轰动全国的贪污案。
　　“来了？”章尔玺放下报纸。
　　“是你让我走的，现在又抓我回来，你是什么意思？玩猫捉老鼠是吗？”顾宁看着她。
　　章尔玺摘下眼镜，她面无表情的揉揉眼睛，看一眼保镖。
　　保镖指引着顾宁坐在了她的身边，并给她系好安全带。
　　“你到底想怎么样？”
　　章尔玺不答话。
　　飞机还未起飞，顾宁气极了，却又深知此刻她毫无办法脱离章尔玺的控制。
　　想到既然如此，她反而安静了下来，打开手机开始查看这几天没有看到的邮件和信息。
　　杜声笙发的邮件，顾宁到现在还没有看。
　　邮件的状态全部显示已读，说明章尔玺已经看过了。
　　顾宁抬头看她一眼，点开邮件。
　　杜声笙并不是她的女朋友，杜声笙是她第一次任务的接近对象。那时候的她稚嫩年轻，什么都不懂，杜声笙老练成熟，仿佛海水般磅礴又包容，与她对手时顾宁学会了很多东西。
　　那时候，顾宁曾经崇拜过她一阵子，杜声笙也曾声称喜欢过她一阵子。
　　杜声笙行事老派，平时从不上社交软件，沟通全部用邮件。
　　所以，顾宁走后，她的邮箱里满满都是杜声笙的电子邮件。
　　邮件里还是一如即往的写满了真挚的情诗，她在日本长大，却十分喜欢用中文写诗，她写的情诗十分蹩脚，有点小孩子写作文一般，错漏百出，常常得靠顾宁来纠正。
　　顾宁想到这，脸色不自觉的带了些许笑意。她正想着怎么回她好呢，抬头一看章尔玺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脸色总算没有那么阴沉了，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顾宁忍不住想去摸章尔玺的脸。
　　章尔玺却冷冷侧过脸去，戴上了墨镜。
　　顾宁只好收回眼神，伸手轻轻捏住手机，心中却是一阵酸苦，她差点忘了章尔玺已经跟她摊牌了，她不应该再那样望着她，她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了。
　　她们之间，本来就什么不是。
　　顾宁暗暗嘲笑自己，明明顾家被她搅的水深火热，她却在这里感伤这些有的没的。
　　她深呼吸一口，解开安全带想去厕所擦擦脸清醒一下。
　　“啪。”安全带刚解开，章尔玺便敏感地朝她望过来。
　　“去哪里？”她依旧戴着墨镜，开口的语气平静而冰冷，仿佛在跟一个陌生人讲话，顾宁看到她放在报刊上的手上空空如也，那枚戒指她摘掉了。
　　她的心一阵莫名的钝痛，也不走动了，只坐下来重新扣好安全带。
　　章尔玺戴着墨镜对着她好一会，顾宁看不清墨镜下她的表情，干脆闭睛歇息。
　　旅程漫长，下飞机时，顾宁已经睡去。
　　章尔玺来叫醒她，她身上依旧一股淡淡的茉莉味，一凑脸过来，顾宁就恍恍惚惚的伸手去碰她的唇。
　　章尔玺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顾宁这才从睡意朦胧中惊醒，她触电般收回了手，脸色胀红得尴尬。
　　“抱歉。”
　　“没关系。”章尔玺依旧面无表情，走在了前头。
　　下飞机之后，章尔玺的秘书来接她。她的身后是十几个保镖。顾宁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平日里，章尔玺最多就带几个。
　　保镖们开着车前前后后的跟粘着她们的车。
　　车在桥上平稳的前进着，前头出了车祸，道路有些许的拥挤，一辆急行的越野车突然插进她们车道，错开了围住章尔玺的保镖车。
　　顾宁敏感得觉得有异常，她看一眼窗外，章尔玺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问道：“你原本出岛后打算去哪里？”
　　她本来一路无话，突然间冒话，顾宁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回答，章尔玺又发问：“是打算去日本吗？”
　　日本？顾宁想起杜声笙邮件最后让她去日本的讯息。
　　章尔玺是知道她要去日本的。
　　顾宁顿住，她突然想问问她为什么在岛上的时候要拦住她。
　　可她还没开口问，便远远看到那辆别进来的越野车上坐着顾平。
　　他戴着口罩，对顾宁作出噤声的手势。
　　顾家的小孩不都出国了吗，怎么顾平还没走？他是来带走我的？
　　顾宁忙将眼神收回，按耐住加速跳动的心跳，一时间也忘记要回答什么，只看着章尔玺询问的眼神，下意识的点点头。
　　章尔玺的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低声问：“你…很喜欢她吧。”
　　“啊？”顾宁没反应过来，还想解释些什么，窗外的顾平已经架起了黑森森的枪口正对着章尔玺！
　　只一瞬间，她亲眼瞧见子弹穿过车窗打了进来。
　　顾宁惊叫一声，推开章尔玺。
　　可仍旧是来不及，子弹正正打在章尔玺的肩下，她闷哼一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宁。
　　疼痛和过多的失血，让她瞬间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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