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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算计 情绪逐渐稳 ...

  •   “老爷,大奶奶用了茶,如今已睡下了。”飞琼深深屈膝,对面前的黑衣少年一礼。

      宅院一片幽暗。堂屋一灯如豆,明灭的光线,映在阎罗神一般漆黑的锦囊葛程子衣上,闪烁着不定的光斑。

      少年眉目清冷,坐在黄花梨灯挂椅中,手臂放在椅搭上,撑住侧脸。风流顾盼的桃花眼眼梢微扬,流转着一丝倦意。

      “她似乎对奴婢仍有怀疑。只是……虽然知道奴婢抱有目的,她却并没有赶走奴婢的打算。”飞琼的神色有些困惑。

      颜彧忽轻声一笑。

      “她就是那种人。”如此说时,他的眸子浸着一丝浅浅的柔情。

      飞琼一愣,片刻后,忙垂下头。

      “她还是打算出门?”

      “是。奴婢曾听她说‘必须要赶上’,应当指的的是谢姑娘的生辰那日。”

      “你只需盯紧她,旁的一概不要多言。”颜彧打断她,起身负手走到前檐窗下,从青釉梅瓶中供着的花捧中折下一支秋海棠。

      “为何不许大奶奶赴宴?只不过是一场家宴,会有什么危险呢。”眼前浮现岑玥寂寞的神情,飞琼鼓起勇气问道。

      这位大老爷,喜怒无常,心机深沉,擅长使用一些阴狠刻薄的手段。数年前那场涝灾,她与数十名乞儿被人从死人堆里捞出,送到恩师处学艺,便是为了有朝一日为这位老爷卖命。救命之恩尚在,无论这位爷要她赴汤蹈火,她都不得不照做。好在这次她只是要做一人的使女,并无任何风险,她为此不止一次暗自庆幸过。

      她的新主子,是这国公府的主母夫人,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与郢国公不同,岑氏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子,温和柔顺,善解人意,人人都说她似活菩萨一般。她出身名门,自幼深受诗书礼教的熏陶,又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雍容气派,是位极好的主子。

      她被连夜送入府中,就是为了岑氏。谎称是庆府大夫人买下的丫头,她不但要照料岑氏的生活起居,还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绝不能让她离开小轩。她本以为郢国公不喜夫人,又不好摆在明面,才用这种办法要她禁足。几日下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为一个人,从吃饭睡觉,到沐浴穿衣,无不照顾得妥妥帖帖;为一个人,记下她所有的饮食喜好、生活习惯,默默为她布置调整;为一个人,满足她一切大大小小的希望,哪怕只是一句戏言。除了将她关在屋里,他这几日的行为,作为丈夫挑不出一丝错处。这哪里是讨厌,分明是用情极深的模样。

      “老爷一味瞒着夫人,恕婢子实话实说,反倒是引得她反感……”她不由出声道。

      他忽然向她看去,目光凛冽,冷飕飕的如风,似乎还带着一股刀剑之气。

      飞琼心知自己多嘴,慌忙跪在地上。

      薄如蝉翼的花瓣被人捏得粉碎,轻飘飘落地。

      少年瞳仁中闪动着剧烈的动摇。

      “……还不到时候。”他咬牙道,双手紧握。

      那日她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他曾十分困惑。为何她要照顾一个时刻想要了她的命的男人?她根本傻得可怜,从不记仇,更不知睚眦必报为何物。她那泛滥的同情心,和苍白无力的手段,都让他嗤之以鼻。

      他本只打算站在一边,看她头破血流的样子,再对她冷嘲热讽。

      为何要出手?

      因为曾被她救过半命,他无法在她经受性命之危时坐视不理。更何况,她身上有着某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秘密。那或许是一把钥匙,可以破解这场数十年的死局。

      ——她还不能死。

      “可岑夫人这样的好人,怎么会与人结仇?”飞琼困惑道。

      颜彧嗤声一笑。

      “若是人人都像她一样没心没肺,想必也不会生出各种事端。可惜——在这世上,到底是我这般的恶人多些。”

      飞琼沉默了。

      少年却不以为意,仍傲然站着,嘴角挂着惯常的冷笑。

      “哪怕她恨极了我,我也绝不会让她离开。”他一字字道。

      岑玥看似柔顺,内心却一直瞒着他有所谋划。无论她究竟要做什么,这次都不再只是先前的小打小闹。明煜想要她的命,她却兴高采烈地想要双手奉上——他心中莫名不是滋味。为何她丝毫不去珍惜自己的性命?对自己也是一样,哪怕被掐住了脖子,也毫无防备。他对她没有杀意。可这次对手是明煜。

      无妨。她不明白,就由他替她去做。她只要好好在他精心雕琢的鸟笼里,待一切结束,他自会放她走。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

      顾平点头哈腰,送走最后一批来访的官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嘱咐门房将院门仔细闭紧。雪亮的明角灯的映照下,围墙之内的花木投下阴森的黑影,而青年就站在阴影之下,面色阴骘。

      “殿下,那些蠹虫,究竟从哪里听来的传言?殿下的行踪应当无人知道才对……”

      一只酒盅斜刺里飞来,落在他的脚边,酒液打湿了鞋面。

      明煜失控怒吼道:“是姓颜的!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做?”

      盂兰盆节过后,他寓居的河房中,就不断有闻讯来访的官员,车马舆轿络绎不绝,几乎踏烂了门槛。他焦头烂额,才勉强将此事压了下去。

      “殿下,你说的……是哪位郢国公大人?”

      明煜神经质地背着手,在门槛前反反复复地踱步,恨声低骂:“颜彧那条毒蛇!果然本王该把他除掉,不然,总有一日要咬了本王的手!”

      大抵是颜彧将他的身份隐约透露给某个巴结郢府、欲谋得好处的芝麻小官,不出三日,整个应天府官场都得了信儿。那些削尖了脑袋谋求升迁的小人们,顿时似闻到甜味的绿头苍蝇一样,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很显然,他被那个姓颜的摆了一道。这更是一种赤/裸裸地挑衅——他在挑衅自己,笃定自己会有所顾忌,打道回京。

      “告诉那姓颜的,做他的春秋大梦!”他咆哮着,又踢翻一个花盆。

      顾平勾着脑袋,鼻子近乎碰到地上,战战兢兢地发着抖。

      明煜铁青着脸,对着顾平骂了几句“怂包”。

      他还留着姓颜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代替自己,在颜府中庇护清安。如今他似乎和那个恶女人勾勾搭搭,迷得七荤八素,早就无法为他所用。反正总要除掉这两个毒瘤,那么早一日晚一日又何妨?

      他下定决心,那一股恶气出了大半,神色也已恢复了先时的从容不迫。他转身走入屋里,顾平忙不迭地低头碎步跟上,便听他道:“那日吩咐你讨的药方如何?”

      “回殿下,都调配好了。”顾平恭敬道。

      “很好。”明煜满意地点点头,从衣袋上结下一个荷包,向后一掷,“你的赏钱,接好了。”

      顾平慌慌张张地在怀里接住了,稍一掂量,脸上的苦色顿时开成了花儿,打千道:“谢王爷赏钱,王爷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明煜想着那姓颜的七窍流血而死的惨状,心情大好,甚至笑了笑,道:“本王只求你拿了这点钱,更尽心尽力些地办事,别误了本王的功夫。”

      “自然、自然!”顾平笑得谄媚。

      他大步穿过堂屋,走到用作书房的厢房中去,喊一句:“刘顺,治笔墨来,本王要拟一封信。”他挥袖将桌上的杂物一扫,便要坐下。

      名叫刘顺的小厮快步走来,躬身一礼,再抬头时,面上挂着深深的惊惧之色。

      “王爷,大——大事不好了!”

      明煜皱起眉头,问道:“何事?捋清了舌头,再与本王说来。”

      刘顺面色惨白,双腿簌簌打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顺、顺天府来信,王爷私服下访应天府一事……已被皇上知道了!”

      明煜脸色大变。

      “什么?父王他如何知道的?难道是——”他一口牙近乎生生咬碎,却听到刘顺磕磕巴巴地接着道:“是福王上疏奏的,非但皇上知道了,大半个京城,如今都知道了!”

      刘顺低着头只顾向下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厢房中那张紫檀做的大案被人掀翻在地,笔筒、砚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他眼前跌的粉碎。书房中央挂的董其昌书法被狂躁的男人扯成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扬起,撒了满地。

      “原来前几日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法子……为了让本王放松警惕……颜彧,好你个颜彧……”男人怒极,凤眸反倒一片诡异的平静,“很好。是我小看了你。”

      刘顺磕了几个头,定定神,又从袖中掏出一封红帖,恭敬地双手奉上:“王爷嘱咐我的另一件事,小的却是办下了。这是庆府当家大老爷的名帖,小的想尽办法,弄来了这么一张。如今因那坊间传言,朱立昌便是王爷一事早已广而告之,庆国公刚在王爷的帮助下升了官,于情于理,都该下帖宴请王爷,如今迟迟没有动静,想来是郢国公颜大人的手脚。可据小人调查,这位颜大人在东府并无多少实权,可以说受人蔑视,这才让小人钻了空当。”

      明煜平了怒火,从他手中接过名帖,简略一翻,颔首。

      顾平这才大着胆子,插上一句道:“王爷,如今这事暴露给了皇上,王爷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舟马劳顿,召我回京的旨意,想必没那么快到应天府来。”明煜彻底恢复了冷静,只是声音中,隐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怨毒,他捏紧了名帖,朱砂渗入掌心纹路,“既然剩下些时日,除了说服清安……我定要让那姓颜的死无葬身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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