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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命纠缠 我更加确信 ...

  •   陈庭轩举着火把站在风雪里,他知道身后跟着十几双眼睛,从他决定来这里的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又或者从他知道这一切的许多年前,就已经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块冰冷的石像,有他的地方,多少在他心中也有些许不同。
      他觉得胃里一阵倒腾,又是一阵恶心。他想起了三叔对他说,人心是世界上最脏的东西,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妹妹天真的笑颜仿佛还在身侧,让他在冰天雪地里感受到几分不合时宜的温暖,她问三叔“故事里的小公主去了哪里呢?”那时候三叔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抱着他,“小公主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风,没有云,也没有水。”顿了顿,三叔接着说“那里也没有三叔。”陈庭轩想那时候三叔应该是哽咽了,当时年少,不为所动。妹妹轻声细语说,“小公主那么善良,那么好,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她的朋友呢?她的家人不会找她吗?”
      “会啊,”三叔说“大家都在拼命的找她,可小公主就像是院子里最漂亮的一朵花,第一眼就被摘走了。”那时候他还不懂,后来的日子里,三叔用了十年去找这个答案,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才知道于三叔而言,那不只是一个故事,那是他的人生。
      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听故事的人从局外人成为了曲中人呢?
      后来的日子里他渐渐知道,三叔心中藏着许多秘密,事隔几十年,他本以为再大的秘密也会被时间消磨成灰烬,但有些事情不会,它不是秘密,它是宿命,是陈家的命。
      三叔的死,家人一直避讳,甚至不愿意提起,随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一点一点涌入念雪的脑海,零星的,碎片的,模糊的,挣扎的。念雪有些无奈,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小时候很多事情她都忘却了,只是偶尔再某个时刻会突然想起来三叔的只言片语,仅此而已。
      曾经的亲人再多年以后也化作了回忆里模糊的身影。
      她本以为亲人会逐渐将这些故事慢慢的大白于她眼前,哪怕泄露一丝光景,她都可以以此为信仰,换回自己失去的记忆。但当年的事情却如同一个缺口,如同一扇大门,她站在门外,局里的人硬生生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庙里不只是哥哥和她两伙人,哥哥没有和她相认,加之那一晚他身后的眼线,她心中已经了然,哥哥被监视了,而现在不方便和她见面。
      念雪知道哥哥暴露了,但所幸她没有,作为一个普通的观光游客,她站在哥哥和那群人的网外,现如今只有一件事。
      她要和哥哥联系,成为他的下线,帮助他。
      她在哥哥离开后,就进入了公共浴室,倒不是为了洗澡,她不太习惯在荒郊野外的天然帐篷里裸漏身躯,如此作为,是她太了解他了。
      哥哥也从不进出公共浴室。
      果不其然,在角落里,有人用烟头在白色泥灰板上写下了文字。
      回房后,念雪还是不死心,方才她急急抹去字迹,才想起来,他要是真怕别人看见,就会选择用只有陈家辨别的字迹书写。他这样写,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哪怕知道身后的无数双眼睛,这件事情也势在必得。
      哥哥在浴室里留下的话告诉她也许这个故事,永远也没有结局了,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哥哥说,“一切都结束了。”
      这件事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终于可以结束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牵挂。
      念雪像是在赌气,一方面她不满所有人对她的隐瞒,一方面她担心哥哥的安危,无论如何,她要留下来,她想要一个真相。

      庙里还有一些年轻的情侣和观光的大学生,以及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念雪不确定哪些人是对哥哥不利的,但这群人几乎只在用餐的时候才会偶尔出门,大多时候缩在屋内,她甚至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闺蜜们本着旅游的最初目的,拍照观光,在待了五天左右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杨倩有些愠怒的撇嘴,“念念,回去吧,和老师约定的时日快到了,不好延长的,项目作业还没有结束呢。”念雪不能表现出她的目的,只得装病,把另外两人吓得不轻,在她的安慰下,闺蜜两人先行下了山,三人约定,五天后在山下见面,在这个空隙,闺蜜可以在山下的风景区逛一逛。
      风雪越来越大了,念雪近些日子是出不了门了,空闲时候她就看看石像,又或者假装不经意的给哥哥打招呼,回应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哥哥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一日喇嘛递给她一包风干牛肉,念雪又厚脸皮地向他要了一瓶烧酒,倒不是好酒,为了保暖用。喇嘛盘腿而坐,“师傅要我去普陀庙里接一队客人,晚上是回不来的,你先和朋友在偏房住下。”他嚼了嚼硬硬的牛肉,嘟囔着,“平常也不见这里香火这么旺盛,先来了一堆人,又来了独行客,又是几个姑娘,这下好,把政府的人都惊动了,这风水是怎么走的?”
      喇嘛的藏语混杂着浓重的鼻音,念雪也只是听的七七八八,“又来了客人?”
      “是啊,听说是外头的人,当官的,来我们这里体验人间疾苦?”念雪的脸色一变,她在心里盘算自己的分量,应该不至于让李家出人力千里迢迢来找她。
      “之前的那堆客人是哪里人?神出鬼没的,都没打上几次照面。”
      “他们啊,是天神的孩子,其中一部分人已经移居海外了,那伙人每年都要回来祭祖,这不刚好让你们赶上了时辰吗?”
      喇嘛的话向来晦涩难懂,想必是佛家的渊源。
      念雪骨子里留的唯物主义的血,不信神鬼,对这档子话也只是莞尔一笑,不论是否,她只是喜欢这里干净的空气,湿润的芳香,还有心中片刻的安宁。

      念雪送走两人后,又来到后院,对着石像晃了一下神,嘴角却漾起了微笑,这也许并非是一个人形石像,不过是一堆被风吹雨淋的石块,在黑夜中她居然当成了人,还想给他披上风衣。
      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觉得有这堆石头在的地方,就很安全。
      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高瘦的女人,穿着一身紧致的皮衣内衬,外套着宽松的藏族皮袄,一张小巧娟秀的脸庞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和冷漠。
      她就这么远远看着念雪。
      念雪却认出来她就是庙里的第三伙人,汗水几乎是瞬间密密麻麻的爬上脊背,但是面色却是无比镇定,她微微一笑,轻轻侧头。
      温和且友好,就像对着一个多年的老友。
      可那个女人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狐狸一般的媚眼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她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否在伪装,她的出现本来就不合常理。
      念雪有些尴尬,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转身离开,她一边回想自己是否做了什么让对方怀疑,这些人本就神神叨叨,她一时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要走了。”女人却突然开了口,“你就站在那里,你陪陪他,我走就是了。”
      突然莫名其妙的话语让念雪大吃一惊,她哑然望了一眼石像,又望了一眼那个女人。
      那个可以让她入局的缺口来了。
      她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其实把一切都忘了,纵使心中一万个疑问,她也只是坦然回头,缓步走上前,每走一步她都在问自己,要怎么说,怎么说才能够让对方看不出来自己的底牌。
      答案是无解。
      对于这个故事,她是一无所知的。
      突然她想起来了那个黑暗中的石玺,她平视眼前的女人,居然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意思躲闪,刚想开口,对面的女人却倏尔跪下了。
      猝不及防的一个举动让念雪几乎是灵光一闪,先前的不敢确定,在这一刻让她也有了一丝猜测的根据。
      这个石像可能真的是一个人,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在这堆人中相当有地位,每年都要来确定他的存在,最为关键的是,念雪几乎不敢想那个可能,那个人,那个男人,很有可能与她有关。
      那为什么于她而言,却是一点点也想不起来了呢。
      一顿天旋地转,念雪仿佛看见一片金光扑面而来,而后是后颈的阵痛。
      不可以,她还有话要问她。
      醒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在她跟前了,念雪坐了起来,却没有言语,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她有些生气,“念念,都结束了,你回去吧。”是什么时候开始哥哥少年的脸庞上也开始隐隐绰绰有了青色的胡须,又是什么时候兄妹两人一个问一个躲。
      “为了陈家,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人,你们至少让我知道这个原因。“念雪咬唇低下了头,从小到大,有记忆开始她人生的每一条轨迹,就是安排好的,她不问不代表她不需要一个解释。
      陈庭轩看了一眼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天神给人最大的惩罚,其实是永远记得,一旦你想起来,你会恨我们的。“
      在哥哥的回忆里,念雪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框架,原来她忘记的那段回忆是和三叔以及陈家的一批心腹下斗的事情,而三叔是死在她面前的,抱着三叔的尸体,她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悲痛,开始发烧,开始呕吐,醒来后,就失去了最不需要的一部分记忆。
      而那个记忆中的男人是这次活动中最小的一个孩子,不会说话,这也解释了在念雪的梦中,他只是一路奔跑,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不幸的是在一次爆破中他救下了全队的人,而自己也葬身火海,据哥哥的话,他推测当年死去的这个朋友是外面那批人的继承人,他的死几乎让整个家族都崩盘了,具体的原因陈庭轩也只是支支吾吾,念雪没有细问。
      她想知道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一些。
      她瞪着小鹿般清亮的眼睛,认真揣摩着前因后果,却发现这个故事几乎没有抖落什么秘密,前后逻辑鲜明,可她还是一无所知。
      “那他和我呢?”念雪带着一丝希翼,渴求的望着他,陈庭轩被问的一愣,一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念雪看见他咬紧了下颚。
      她几乎要急哭了,“他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不相信,我要听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她伸手死死拽住兄长的外套,就像死死拽住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骗她,都瞒着她,三叔的事情她都能回想的八九不离十,可对于这个陌生人的存在,她却那么放不下,只有那个飞奔的黑色背影。
      “队伍里只有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我只知道你素来喜欢和他并肩坐着聊天,其他的我也没看出什么,他死后,你除了些许悲伤,也没有什么过激举动,我想你只是记忆错乱了,你和他,没有什么。”
      看着念雪逐渐松开的手,以及双眼黯淡的目光,陈庭轩心中已然苍凉一片,他突然想起那个白净少年的模样,他背着手,站在雪山前,轻声叹息。
      根本没有放下一说,都是骗人的。
      念雪依旧在想昨晚的那个石像,他是谁呢?是梦里那个一直奔跑的背影吗?
      他是陈家的人吗?他是否背负着哥哥口中那个秘密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只想再见他一面。
      她不想他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风雪里。
      那里很冷,而且很黑。
      很多年后,念雪才想起这个故事,她也终于恍然大悟,最好的骗局就是真真假假,各掺一半,也许讲这个故事的人自己都相信了。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个人就坐在她身边,他温热的气息几乎就喷在她耳边。
      这个故事应该还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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