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会成为你》巫樂

3、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救活那个名为苏蓝的女孩吗？

　　“真不喝？”
　　“不。”
　　苏蓝倔强的撇过头，不愿意去看林笙。
　　林笙的粉色头发在房间的黄色灯光下越发耀眼，额前稀碎的软发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逆光而立，苏蓝看不见林笙的表情。
　　对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到茶几上就转身插进人群中了。
　　“九州，最近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老头让我去卖保险，你说我一玩体育的，脑子又钝，话都说不利索，谁会买啊？”
　　“嗯……不错，有自知之明。”
　　……
　　太过清脆的声音，听不清，不知道，里面包含的是什么样的语气。
　　原来想象中的见面也不过是这样。
　　苏蓝松了口气，打开手机里的文档看了看，考虑文章后续的情节。
　　每个班级里总是有那么些嘴碎的人，长大了也不例外，人的本性不会改变。
　　几个女生的声音落入苏蓝的耳朵里，她敏锐的听到了“林笙”两个字。
　　“我说呢，酒店哪来瓶装的热牛奶，原来是林笙她开车去买的。”
　　“林笙对苏蓝果然是念念不忘啊，你说他们当初为什么分开了？”
　　“谁知道，我记得好像是孙泽喜欢苏蓝，林笙就打了他，被记过退学了。”
　　“啊？这也能退学？”
　　“曾怡！”苏蓝突然起身。
　　一刹那，包间里静了下来，人群中有数双眼睛看向她。
　　曾怡微微皱眉，“怎么了？”
　　苏蓝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常冷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工作有点忙，先走了。”
　　说完苏蓝就抓起包离开了包间。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气氛让她很难过，太压抑了……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
　　苏蓝头一次跑那么快，湿漉漉的长发因阻力像在拽着她的头颅，嗓子里有腥甜的味道。
　　不多时，一个比自己更快的身影从身边穿过，站在她的前方伸出双手圈住她。
　　“你……呼……放放开我。”心脏怦怦直跳，快要跳出来，苏蓝拍拍胸脯，几乎要窒息。
　　“谢谢……呼你！”苏蓝眼前发黑，根本没看清来人，只当是追出来的同学。
　　“怎么出来了？”
　　过于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是已经放置很久的信件再被人拿起阅读一样，苏蓝猛一抬头。
　　“孙……泽？”迟疑的声音，放大的瞳孔。
　　“嗯。”
　　六年时光，有人问，时间的距离到底是什么？
　　苏蓝此时在想，也许她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六年的时间，可以是一对情侣从高二到大学毕业进入婚姻的殿堂。
　　可以是亭亭玉立的少女转身变成孩奴，面容憔悴，不再精致。
　　也可以是不良少年的耳洞逐渐闭合，痕迹消失不再见。
　　可以是少年嚣张的黄发变回柔顺的黑发，冰冷的拳头化为带着些许烟草气味，令人喜欢的，眷恋的温暖。
　　“你……真的是孙泽？”苏蓝惊讶的看着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羽绒服剃着寸头的男人，面孔依稀能与记忆里的人像重叠，只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只属于普通人的气息，与记忆里张扬舞爪得少年是那么的不同。
　　“真的是。”孙泽好笑的看着苏蓝，稍稍将伞挪过去了几分，几滴雨落在他的肩上。
　　“那你，也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嗯，不过我好像迟到了，你呢？从酒店跑出来的？”
　　“……”
　　苏蓝没有回话，只是搂紧了手里的平板，往与孙泽来时相反的路走去。
　　“你不去？”孙泽追上来，小心的靠近苏蓝好让伞能遮住她，又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
　　“嗯，不去。”心不在焉的回答。
　　孙泽没在说什么，跟在苏蓝的右后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谁都没有看见他们的后方，一个黑色身影站在雨中定定的看着他们，浅粉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像一只落水的鸽子。
　　咕咕，咕咕……
　　没有人听见。
　　“来来来，吃菜！”
　　“林笙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球友啊！”
　　“喂，林哥可是我们的，笙笙你说对不对！”
　　……
　　橙黄的灯光下，白色透明的酒杯，绿色的啤酒，紫红色的葡萄酒，吊锅升腾的白雾，女孩脸上粉嫩的妆容，男孩喉颈上上下活动的喉结。
　　那些微妙的，细小的，不容易察觉的失落，全部被这些东西掩盖。
　　公园，小亭，长椅。
　　“你见到林笙了吧？”孙泽收起伞，抖抖里面的雨。
　　“嗯。”
　　“怎么样？”有没有……和好，有没有原谅我？
　　苏蓝来回走动了两步，坐到与孙泽相隔一个长椅的位置。
　　公园的小亭是六边形的，这样孙泽和苏蓝就像面对面一样，孙泽见苏蓝这个样子，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声音很小，像是谁在叹息。
　　苏蓝假装没听到，打开平板，手指轻点，然后在某一处的图标停下，“林笙她，现在挺好的。”
　　“嗯，看得出来，紫缘酒店不是一般人想订包间就可以订包间的地方。”孙泽不免有些羡慕，掏出手机，看着手机屏上的裂缝迟疑了好几秒，才解开了锁。
　　苏蓝打开了文档，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孙泽的道歉，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想想也是，林笙学生时代就很厉害了，”
　　别说了……
　　苏蓝将已打上的字全部删掉。
　　“当初，真的很对不起……”
　　求你，别说了……
　　苏蓝差点没保存直接关闭了文档。
　　“真的……”
　　“别说了！”
　　苏蓝直接站起身子，平板被摔下来，透明的屏幕爬上几丝白痕。
　　孙泽惊讶的看着苏蓝，“对……”
　　“你别说了！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你知道我花了多久，花了多少心思，埋葬了多少过去，我才能将自己从那段烂泥一样，那段泥潭一样得记忆中拉出来？！”苏蓝疯了一样快步走近孙泽，揪住他的衣领，完全没有力气和勇气站起来的身体强撑着不倒下去。
　　原本眼睛里还有些闪烁和光亮，慢慢地逐渐消失，最后化为透明的水涌出眼眶。
　　苏蓝几乎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要让我回忆了……拜托，真的求你了。”孙泽僵硬的站在原地，垂下来的双手有些发颤，他不敢去扶。
　　说完，苏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平板被她包在衣服里，孙泽这次没有追上去。
　　求你了……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将那个名为苏蓝的女孩，救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