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穿书自救实纪》橘子的番茄

35、放开那个陛下

　　张美人的话飘进了送冬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笑容不变：“托美人的福，奴婢也嫁了个心上人。”
　　张美人脸上的笑靥加深，此时的面容方有年轻时候的灵动：“若我还有福气，定然匀给你们二人。”
　　这句话终于让送冬想起来幻境里张美人殁了的消息。
　　和幻境里一样，张美人把送冬留在了宫里，临走前，她也是如此说的。
　　只可惜，后来的送冬和六公主，都未曾尽如意。
　　“也好，人活一世，不是谁都有和心上人厮守的福分的。”不知是想到了何处，张美人眸光暗淡，嘴角翘起来些微的笑意。
　　张美人看着送冬眼中蓄起来的泪水，抬起手臂想要抚摸一下眼前这个忍住不哭的孩子，却最终没能抬起来，她柔柔的笑着：“明日我要拜别天子，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幻境里他赐了何名与你？”
　　送冬觉得心口一疼，哽了一口气：“长亭。”
　　“不知是他与谁作别，”张美人脸上嘲意尽显：“总归不是我。”
　　“美人，”送冬伏在床前锦被上，睫毛藏下来她眼眸中所有的情绪：“与心上人相伴，便能快活一世吗？”
　　张美人良久没有作答，一只手却覆在送冬柔软的乌发之上：“你的那个心上人，也将你放在心尖上了吗？”
　　送冬默然，幻境中的事情她并没有全然告知张美人，那时候先帝在位，她只说过如今的天子会登上帝位，其中情仇略略，被她一笔带过，只说天子迷恋上一个性情大胆的女子。
　　若是也能被心上人放在心上，那夜醒来，她就不会痛如切肤。
　　张美人何等聪慧，从这场默然中依然看出来答案，送冬此时还是孩子心性，不晓得张美人在无言之中看透了多少，只听到她一声轻叹，轻若无声，恰恰飘到送冬的心间上，像是尖针行刺，让她不自觉握紧衣袖。
　　“送冬，若是你于那人而言轻若浮絮，不如早日换个人让你欢喜。”张美人嘴角始终浮着浅淡的笑：“天家出情种，只没有你我的情分。”
　　似乎是感受到手下送冬的身子一僵，张美人柔柔地顺着送冬的头发：“早在十三年前我便以为自己心死了，可这么些年来我在这崇柔殿也只剩那一个盼头，先帝又何曾因为我日夜的期盼改变过情意。”
　　“送冬，他只是看不到不知道。”张美人的这个“他”不知道是在指谁：“我的情意，是理所当然，也是——多此一举。”

　　第二日雪停了下来。
　　送冬跟着张美人给天子请安拜别。
　　天子遥遥高坐，纵然年少，已有了一国之君的威严。
　　堂上还有太后和贤太妃，贤太妃的身边端坐着六公主。
　　张美人跪在台下，送冬跟着张美人跪了下去，室内地龙烧热，却不含一丝温情。
　　天子还是少年，声音里面却暗藏了一股戾气和威严。
　　“你既无子息，按制当往帝陵。”
　　“是。”张美人头也不抬，更没有去看那上座的六公主，不过按礼跪拜天子。
　　许是母女天性，张美人应诺之后，座上的六公主居然唤了一声：“张娘娘！”
　　六公主的声音犹带童稚，送冬偷眼望过去，看到她在座位上踌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美人行礼，柔声道：“六公主安好。”
　　殿内气氛忽然凝滞，天子似乎没有料到尚有这一步。
　　六公主也被她这一声问好惊得后退了一步。
　　张美人又是大礼行上：“妾尚有一请，请陛下圣裁。”
　　“何事？”
　　送冬知道，天子本就心中烦恼，恐怕此刻更觉张美人多事。
　　张美人听出了天子外泄的情绪，却没有了方才那瑟缩不敢言的样子，她看了一眼送冬才说道：“这是平日里服侍妾的孩子，今日合了六公主的眼缘，还请陛下赏了公主身边的差事。”
　　送冬不敢上前，却也知道天子此时一定看向了太后，果然下一刻就听天子说道：“后宫之事皆有母后做主。”
　　太后与贤太妃并非如面上和睦。
　　太后道：“不过仆婢，准了就是，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
　　张美人恭敬得很：“恳请太后赐名。”
　　“不错，”太后很赏识张美人的态度，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皇儿赐名字给这孩子如何？”
　　天子沉吟不过一瞬，便对送冬道：“你有今日造化全赖你主子，长亭送别，你便叫长亭吧。”
　　送冬拜谢，面色上无悲无喜：“长亭谢陛下赐名。”
　　长亭长亭，终是又到了这一步，她向来无从拒绝，无力拒绝。
　　在场听到长亭的名字，皆是定然的很，唯有张美人，像是终于接受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场荒诞的梦境。
　　大惊之下，还能送上一个放心的笑容，她的手覆在长亭的手背上，力气不大，却是赋予了她此生最后的鲜活，面上还不显，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分别：“好孩子，好孩子，好好活下去，日后嫁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前情铺垫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