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想太远》凌晨烂牌

1、第 1 章

　　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
　　一觉起来已经十一点四十分，寝室里只剩下林浥一个人。顶着乱糟糟的一窝头发，思考人生三大哲学，“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第一周实在算不上学期里最兵荒马乱的时段，但也架不住医学院课程多，更何况林浥还要兼顾心理学的辅修，几乎是教学楼、实验室、图书馆轮着转，否则按照宿舍室友起床能搞出来的动静他也不会一觉睡到现在。
　　醒了下神，想起和黎教授约好下午两点半在医院见面便匆匆开始洗漱。
　　黎梦是S大的心理学教授，却才不过三十出头，硕博期间一直在国外留学，在权威周刊上发表过数篇文章。林浥是大一下学期开始辅修的心理学，到现在大三，开始准备考心理学的研究生。但医学本科五年，现在考其他专业相当于平白浪费五年学习，何况不比别的专业，医学生几乎没有本科生，哪怕是小城市的地级医院也只招收硕士，算得上规模的医院一般都招收博士。医生在英语里叫doctor，其实就是博士的意思。本科的毕业只算的上半途，临时换路线并不是经济的选择。所以林浥约黎教授想听听她的意见。
　　在学校外面一家brunch吃了西式简餐，夏末初秋的太阳依旧热烈，林浥靠着窗小口小口喝着咖啡，眼神放空，在脑子里排演未来的方向。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压根没想好未来的工作，别人也许还有父母帮忙谋划，可惜林浥母亲死于难产，父亲从不问这些，唯一亲近的外公也去世了。几乎是孑然一身，万事自己拿主意。也未必不好，总好过林论华现在赶来指手画脚。
　　到黎教授办公室外的时候才刚过两点，她并非闲人，林浥想了想决定在门外长椅上坐会儿，过二十分钟再去敲门。不过十五分钟，林浥在kindle上刚看完一章《纯粹理性批判》，门就自动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一个英俊青年，身长玉立，西装熨帖，黎教授送他出门，他转身同黎教授告别，即使背对着林浥的方向，还是浑然散发上位者气场。林浥才发现刚在长椅另端的坐着的男人已迅速走向门口的方向，跟在青年身后，俨然是秘书或助理的角色。黎教授也已经看见林浥，林浥起身走过去和教授打招呼，一来一往正好路过青年，气质冷峻的青年居然也微微颔首致意，看来是好身世，也好涵养，林浥也略微惊讶地回礼。再一抬头发现到转角处还默默跟上了两个男人，看着训练有素，大概是保镖。
　　黎教授大约是发现林浥还没收起的惊讶神色，稍微解释了句，江家，江和檠。江家是显贵家族，子侄辈里这样年纪的应该有两三个，好在林浥也没有探寻究竟的心。
　　后来说起初见的时候，林浥说那时候还不知道名字的江和檠看着高高在上不可及，神色淡漠的样子不像是会和陌生人亲切打招呼的，江和檠却温和笑着说，“我第一眼见你，坐在长椅上安静看书，低头的角度刚好显露出长密睫毛，见我出来睁大眼睛无辜又呆愣的样子却很可爱。”
　　黎教授是亲和、有活力的女性，心理专业实在太适合她，双商皆高，很容易让人产生倾诉欲。林浥从大一下学期开始修她的课，虽不是本专业学生，却是私下和她最亲近的学生。他们先谈起前几天黎梦推荐的书，林浥说有几个地方还得再咀嚼，下次把自己做的笔记拿来再细聊。接着又问起林浥最近的状态，其实他们除了师生关系，更早先并且一直也是医患的关系。其实严格来说也算不上“病患”，依据心理学标准，每个人或多或少有心理状态的走偏，某些特殊时候甚至会达到“不正常”的标准，但如果能够及时自我调节或被身边人开导，不对生活产生太大影响，没有几个人会想要去找心理咨询。
　　可林浥没有所谓的可以开导他的“身边人”。
　　和黎梦聊天是舒服的事情，也难怪心理咨询费用都是用分钟计费。琐事聊得差不多才开始说研究生的事情，林浥从没过跟人商量一件事的经历，小事大事都是自己拿决定，此次也是尝试与人分享分担的第一步。黎梦说话总是露着亲和笑容，“既然医学对你不再有吸引力，不妨尝试其他，你才二十岁，自然有更多的路可以选择去尝试，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的选择是你所有兴趣的、有探索欲和好奇心的，自然是值得的。换专业当然不是白费之前的所学，毕竟医学知识是进入了你的脑袋，谁也抢不走，何况人食五谷杂粮生百病，生理知识这样有用。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分享你的想法，并且询问我的意见。”
　　林浥告别黎教授，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到饭点。在食堂胡乱吃了晚餐又想起第二天是周日，便没有回寝室，而是准备慢慢散步回他在校外的房子，顺便消消食。林浥住不惯寝室，男寝普遍精力充沛，宿舍隔音又不好，相互打闹或游戏投入时吼一嗓子整一层楼都听得见，林浥喜静，且睡眠不好，睡梦中没什么安全感，一点声响就会惊醒。要不是医学系课太多，有时候早起晚归地不方便早就彻底搬出去住了。
　　想到这里，更加觉得抛弃医学这个大坑是正确的选择，起码未来长期有安稳觉可以睡。这么想着，已经渐渐要走到家。小区在下条街转弯进去，拐角是一家伊颂酒店。林浥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心里默默把见到的人分为“来出差/旅游”和“来开房”两类，算是给自己找一点小乐子。然后见到有些熟悉的背影，同样的西装，挺拔身姿，林浥记人从来不行，这次一眼认出也不过是因为下午刚打过照面。江和檠，林浥把他的名字和背影对应起来。随后发掘也没有记住的必要，然后重回老问题，开始思考要把他分在哪一类。
　　出差旅游应当不是，但江和檠的脸又太过冰冷禁欲。
　　林浥想不出答案，又不禁嘲笑自己何时变得这样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