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人》一茎草

2、第二章 无

　　后来，我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里，他教我读书，教我识字，教我剑法，教我道法，教我世间的道理和法则，教我为人处世的行为和规范。他说，我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悟性极高，禀赋极强，所有的道法，他讲过一遍，我几乎都能立刻领会；所有的剑法，他舞过一次，我基本上都能记住动作，所有的话，他说过一遍，我几乎都能记住。他说，想修无上大道，禀赋和用功缺一不可。于是，除了和他谈话的时候，我没有一刻不在用功修炼。
　　于是，五百年后，我又过了一次天劫。
　　他说，他已告知天庭，我现在已是惠元神君了。他说，这帝灵台上的药草，无一不是凡品，能得道，却也不必骄傲。顿了顿，又说，同样的仙阶，你倒比别人强了不少！
　　又过了六百年，我又过了一次天劫。
　　他说，他已告知天庭，我现在已是惠元元君了。他说，大道无边，虽然晋升了一阶，倒也不必骄傲，上面还有上神呢。到了上神，才是真正的大罗金仙，才称得上法通天地。顿了顿，又说，同样的仙阶，你倒比别人强了不少！
　　又过了三百年，他将我叫到跟前，却说他要走了---
　　小晖，他叫我，说他来到这个地方，本来是思过的。他说一千七百年前，他犯了大错，天帝碍于身份，不好重惩，是他自愿在这帝灵台上思过，足不出户，无人服侍，无人看望…
　　我疑惑，其实，还是有人来看望的，第一次来的，是个一身金黄服饰的仙官，恭敬有礼地问候几句，就走了；第二次来的，是一个着彩霞般绚丽衣衫的女子，气质高雅，那样艳丽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竟毫不违和！她站在院中，美丽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咬着唇，但是他终究对着她挥了挥手。于是，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一晚，他在梨花树下站了一夜，白色的花瓣落了一身---
　　他说，他希望我能留在此处继续修炼，此处对我大有益处！他说，他本可以替我将前两次的天劫都挡了去，但是，他觉得我可以应对。而且，躲了的天劫，以后迟早会以其他的形式还回来。天道不可欺！他说，希望不要因此就觉得他对我不好！…
　　我悚然！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他是我此生最亲近的人！
　　他说，待我晋升上神之后，一定不要急于在天庭就职，要走遍三界，看遍人生百态，尝透人情冷暖，方可受衔上任。
　　我问，若我不想任职，就想做个闲人呢？
　　他转头，眼睛一弯，笑得十分清雅：“你高兴就好---”
　　他说，他的封地在天外仙境，十方洲方寸山，此地十分难找---
　　我说，不管多难找，我一定会去的！
　　他听罢，双眼看了我有好一会儿，说，好，那我等着---
　　夜明珠下，他清雅的面容如同一幅画，我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说，他当时闯下了大祸，抑郁了好久好久，后来有了我，他才渐渐地看开了---
　　我疑惑---
　　他说，一千七百年的日子太难熬，有了我，时间快了许多---
　　我默然---
　　他说，我给你的那把剑是个好东西，要好好保管---
　　我用力点了点头，
　　良久，他说，夜深了，早点歇息---
　　我看着他回屋的背影好久好久，才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他挺拔的身影又坐在窗前，像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只是眼睛不再望着某处虚空，而像晨雾笼罩下的湖水，甚不分明，虽然也知他在定定地望着某处…
　　第二天早上，人去楼空，他走了---
　　我拿着他留给我的一卷道法，一卷剑谱，站了很久很久---

　　一千五百年后，天庭众神望着年纪轻轻便晋升上神的惠元上神，无不艳羡！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却在披香殿上，当众拒绝了天帝御赐的府邸和神职，说自己年纪尚轻，不懂世事，尚需历练琢磨，不敢亵渎了天帝御赐的职位，更不敢辜负天帝的期望。从容有礼，不卑不亢，登时赢得了一干众神及众神之首天帝的首肯，于是，天帝再下圣旨，履职留至一千年后。

　　于是，一千年间，本座游遍了四海八荒，看遍了三界情态…人间最有意思，我在人间停留的时间最长，看朝堂上风云变换、暗流涌动，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有人欺行霸市，有人行侠仗义，有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有人慷慨豪迈义薄云天，有人生来含着金汤匙衣食无忧，有人一生凄苦食不果腹…
　　一千年来，本座也做了不少善事，天上地下，也有了些许微名，交了些许朋友…
　　他的事情，本座也知晓了不少---
　　离清神君乃天帝一族的远古后裔，辈分奇高，天帝见了也需行礼，法力通天彻地，平常只待在天外仙境自己的封地里，极少外出。最近外出的一次，却是在几千年前，那恐怕是他几万年来唯一的一次外出，却也是他生平最大的劫！那次外出，遇见了司晨昏天象的女神彩霞。当时，彩霞受伤，他停驻了几日，为其疗伤治疗。几日后，彩霞称自己爱上了他。可怜离清神君即使出类拔萃，万般皆好，唯一的弱点，却是从未有过爱恋！如此严谨端方，清冷自持的人，遇见那风月场上的老手，自是要吃亏的！彩霞就是在风花雪月的情场上滚过几糟的，诸多撩人手段自不必多，不多时，便将一颗心交付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