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
我的脑海中有很多细节纷乱地闪过。
深绿的松柏下，微风拂过那人的长发——他捧着高贵而哀伤的白玫瑰，眼神里藏着隐秘的故事。那天，他对我说：“你可以恨我，但是别再忘了我……”
后来，我们在蜿蜒的公路上行使，我问尹紫为什么要祭奠For Young，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外，淡淡地说：“我们是朋友……做音乐的，总是互相认识。”
尹紫从来没有骗我，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For Young是诺许最喜欢的乐队，可是时至今日，我才真正地了解他们的故事。
这不是因为这些事已经销声匿迹或者无人知晓了，而是因为我一直在逃避——没错，那些轻易就可以在网络上搜到的东西，我居然时至今日才从一个陌生女孩的口中知晓。
For Young乐队不是只有五个成员。除了吉他手、鼓手、贝斯手、键盘手，他们还有一位合成器手，而那第六位主唱兼小提琴手，就是尹紫。
那位女孩，跟诺许一样，是For Young为数不多的分粉丝——她叫明飞，今年28岁，跟我同龄。也是在十年前，她喜欢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学生乐队。
当时，他们巡演的票只卖几十块钱，有时候甚至还可以免费观看——在拥挤的酒吧里，在烈日炎炎的户外舞台上，或是在校园简陋的礼堂中，这六个年轻人放荡不羁，眼神里满是无所畏惧的冲动与勇敢。
或许跟安卿一样，这些人也是卖掉了新的乐器和录音室，每天省吃俭用攒下来一些钱，才能在不同的城市演出——当明飞对我讲这些往事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总是跃出鲜活的画面，仿佛是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事实上，我确实有过相同的经历：陪安卿在Livehouse演出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场年轻的狂欢。
岁月开始倒流，时间在记忆里模糊；我忘记了自己是28岁还是18岁，忘了自己是长发飘飘还是短发清爽，也忘了是谁在舞台上轻轻地吻着我的脸颊，跟观众说“这是我的女朋友”……
明飞看着我表情的变化，似乎不忍心再讲下去。
“后来呢？”我并没有任何想哭的意思，只是觉得胸口像被人掏空一般，沉重而虚无，“后来For Young为什么会出车祸……？”
我从未如此急切地想知道别人的故事。
“这件事至今都是一个谜……”明飞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遇到了一些事情，尹紫得了抑郁症，所有的演出和工作不得不临时取消——就在其他团员们开车去另一座城市看望正在接受治疗的尹紫时，他们……不幸发生了车祸。”
我浑身一僵，然后脱口而出：“所有人都……”
“对，所有人。”明飞答得平静而绝望。
我突然明白，为何捧着白玫瑰的尹紫，还有夜晚独自一人拉着小提琴的尹紫，何至于如此悲伤。
施宇曾说，十年前尹紫从什么都有变成了一无所有——十年后，一切又重新上演。
如果这里的“所有”，包括诺许，包括For Young，那尹紫还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不过，这一切，又难道不是报应吗？
“尹紫为什么会的抑郁症，这件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听见自己用冰冷的语气说，“他是个杀人犯，他杀了自己的女朋友！”
明飞突然颜色大变，站起来，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全力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她的表情在棒球帽的阴影下晦暗不明。
“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东西！你跟那些忘恩负义的粉丝全都一样！！当年尹紫给For Young写了多少歌他们不知道吗？明明是自己在传播泄露出去的demo，到头来居然反而诬陷尹紫抄袭？！”
我骤然抬头。
“十年了，人果然一代比一代更擅长落井下石啊……”明飞松开了拳头，语气逐渐由愤怒变成了无奈与讽刺，“那些毫无证据就相信尹紫是杀人犯的人，到底有没有听过《睡美人》，有没有听过尹紫写给她的情歌……？他们，他们……”
明飞无力地坐下来，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他们怎么能不相信他……怎么能？……”
怎么能不相信……？
我的脑中仿佛有雷电闪过——但是，叫我怎么相信你呢？尹紫……
“你这样盲目地相信，才是真正的偏执吧。”我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为自己的仇恨辩护，“尹紫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群把他看成神的粉丝，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对面的女孩缓缓地放下双手，有透明的液体从她下颌滑落。
“我……只是想要有一个东西可以相信……”
有一个东西可以相信？我在心里无力地笑了——像我这样失去记忆的人，要去相信别人，这岂不是太奢侈了吗？
因为，没有记忆的人就好像一张白纸，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涂涂抹抹。
我不想再这样傻傻地相信下去了。
“我会弄明白的……”我异常坚定地对明飞说，“相信，或者不相信，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事情最原本的样子才能告诉我们答案。”
她显然没听明白我的话，只是疑惑地问：“你到底是尹紫的什么人……？”
恋人？仇人？故人？友人？……
我搜寻了很久，还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于是索性不回答，反问她道：“你是For Young的粉丝吗？或许，你可以帮我个大忙……”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