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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从今琴韵里 和泪苦思君* ...
合欢花开,蝉鸣不止,暑期已至,华夏木跟着伯父从日本回来台湾省亲。夏木原是台湾人,但是双亲在他幼时已亡故,从小辗转在各家亲戚屋檐下,直到最后定居日本的伯父收养了他,这才有了一个家。夏木总是被放弃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能够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他一开始只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并不知道别人都看不到,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谎话精,更有亲戚觉得他是不祥之人,会带来厄运,不愿意收养他。夏木只默默承受这些,还好命运总归是眷顾他的,和伯父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后,夏木已经越发活泼了,忘却了旧日的寂寥。
伯父带夏木来到了他爷爷的旧宅。这是一所坐落在偏僻乡下的三间宅院,屋外已是杂草横生,院里伫立着一棵已经枯萎到认不出种类的树,门口的锁头使了点力气一拽就开了,二人就这样推开了门。院里的光景却不同院外,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没错,东西旧是真的旧,你能看出它们的岁月不浅,那些光滑的部分彰显着它们从前的主人使用它们的方式,但是你看不到上面的灰尘。推门进入室内,木质地板和桌面都一尘不染,墙角也没有蛛网,仿佛只是爱干净的主人刚刚出去串门一样。
只是,这里毫无人气的干净也是非常明显。夏木习惯性地四处打量,他担心这里也有奇怪的“东西”。不过,三间房屋他细细打量了一遍,一无所获,他放下心来。
“可能是旧日受过你爷爷恩惠的乡民帮忙打扫的吧。”伯父说。夏木笑着点点头,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爷爷,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他爷爷的事情,那些碎片很难串联出一个完整的人。只是冥冥之间有着亲近的好感。
“夏木,快来,”伯父向发呆的夏木招了招手,“这是你爷爷的照片,你看,你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呢。”
这句话夏木听过很多遍,只不过他依然很难想象他爷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走过去,接过伯父递给他的一个木制相框。
“嘶……”相框上的一个木刺扎到了他的手指里,顿时血珠冒出,相框也被他条件反射地扔在地上。陈旧的木制相框顿时四分五裂,照片轻飘飘地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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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和伯父合衣躺在借宿邻居的客卧里,不知道为什么,夏木却睡不安稳,从前他不认床的。到了半夜,他有些口渴出门倒水,隐隐看到院里树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寒气,似有无尽愁绪萦绕,可夏木却没有由来地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他像是着魔了一般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得越近越是能嗅到那熟悉的气息,那消散不去的雾气此刻也围绕着他。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夏木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国语轻声问这个人,毕竟许多年没有讲过了。
那人望着一步之遥的夏木,好似突然从一座雕像变成了人。这并不是说他会呼吸,会心跳,只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曾是一个人,那些旧日的回忆才像是月下飞鸿踏过的湖面,溅起点滴涟漪。他想起来自己来此的目的。
“是你,你闯入了我家,还砸坏了我最心爱的相框,地面是冷的,你知道吗?”那人开口却是质问,完全不理会夏木的问题。
夏木听到这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红着脸说:“すみま……啊,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说着夏木又觉得不对劲,那是他爷爷的家,难道爷爷生前把房子给别人住了吗?只好问道:“我是华夏木,你说的那个房子,应该是我爷爷的房子,是他把房子卖给你了?”毕竟白天的时候他和伯父是拿掉了锁头直接走进去的,如果已经卖给别人,他们又进去,那就是私闯民宅了。
那人似乎听不懂夏木的话,因为他皱起了眉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买了人家的房子。
这时,风吹散了绕着月亮的云,投下树的寒影在地面。夏木这才看清眼前这个人,他穿着讲究,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这样的乡野下难见到这样西装衬衣作商人打扮的人。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这西装的样式少说也得是五六十年前的了,即便是夏木这样完全不关心时尚的人也觉察到这西装样式的陈旧。不过,莫名地,穿到这个人身上却是合适的,因为他就带着一种陈旧的气息。就像是能剧*里的人物,你不会觉得一个战国时代的武士穿着战国时代的铠甲违和一样,他要是穿着昭和时期的铠甲,你才觉得违和。
夏木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帅气得像是电视里的明星,他还没有开口,就为这人伸手过来巨大的握力震惊了。实际上,算不上是握力,应当只是一阵庞大的寒意随着那人紧紧抓住他的手传递了过来。
这个人瞪大了眼睛,月色中分外迷茫又清亮,清亮又迷茫,他的嘴唇颤抖,鼻翼几番收缩,眼眶里涌出了一泓小小的晶亮,宛若月下清泉。但面容冷峻,却是覆雪枯松,风姿夺目却高不可攀。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不待夏木回答,他又低声说着,“你肯见我了,你肯见我了……”这几句话,先是疾声颤音,后是低不可闻。
夏木想他是认错人了,因为他十几岁的人生经历,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妖怪也没有。他不着急抽回手,怕打扰到这个人喜极而泣的情绪,轻声说:“不好意思,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是华夏木,我想我没有见过你。”
“不,不,你是华港生,我是Julian,我是鲁德培啊,你不记得我了?”
“あ,なるほど(啊,原来如此),华港生是我的爷爷,我和他长得有点像,今天这家的老伯也认错了。”夏木想起来今天晚上伯父带他来这借宿的时候,老伯吃惊的样子。
“不,不,不,你就是他,你就是他……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想认我?哥哥,哥哥,我知道错了,我改过了,我在这等了你好久,我一直守在这,我从83年,不对,84年,不对,不对……”这个自称Julian的妖怪说着说着就停住了,似乎是在想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这的。
夏木隐约有点印象,今天他和伯父收拾爷爷的遗物,按照爷爷留下的信所说,在一个贴着奇怪封条的木匣子里找到了那本写着“华氏友人帐”的笔记本。在最开始的几页里,港生写道他发愿以余生精力帮助丹阳道人收复妖怪,守护一方安宁,以消一人孽业。那些为他所降服不再为祸人类或是本身就远离人类的妖怪要留下名字作为契约,后来这些妖怪与孤身一人的港生成为朋友,以此成一本友人帐。港生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这些妖怪若是自由于人类世界之外,未做坏事,就归还他们的名字,放他们自由。因此,夏木想莫非这个妖怪是在友人帐里而不知他的爷爷已经归西多年?
题目“从今琴韵里和泪苦思君”,选自紫式部《源氏物语》第十三回明石。大概是说思君不见君,只能通过琴声排遣,琴声犹如君在侧,为相思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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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节 从今琴韵里 和泪苦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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