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时间的蝉鸣》青暖

1、1

　　那个时候，还是个很乖的孩子。
　　黑黑小小的，遇到大人时会仰起头露出灿烂的笑。
　　上帝是眷顾我的。他让我的小学过得一帆风顺，然后以全市第九名的成绩考入那个每年都要出十几个清华北大的直升班。
　　那时的我就知道，我会在那里用六年的时光把一生中最大的热情消失殆尽。

　　那个班里女生很少，只有九个人，在理科班里这是很常见的事，特别是这种全市首屈一指的素质班。
　　素质班，这是它的名字，因为它几乎集合了全市最优秀的56个小学毕业生。
　　我本来以为我的成绩在女生中应该是最高的，然而在看到班主任用高昂的声音报出那个接近满分的成绩，站起来的是一个清秀的女生时，我着实有些惊讶，还有年幼时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失落。
　　她叫黎索晨，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初一第一次上微机课，已经是大半个学期过后，空气里弥漫着夏天未曾散去的微热和偶尔拂过皮肤激起一阵颤栗的淡淡秋意。
　　班上的男生有些激动用夏天里晒得有些黝黑的手把鼠标晃来晃去，一边抱怨着那个到处宣扬素质班没有微机课害他们白担心了大半个夏天的高年级生，一边在心里暗叹幸好。
　　我们怀着一种欣喜和类似感激的心情在QICQ上大聊特聊。
　　在我记下了几个女生的□□号后，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在背后叫我。
　　我回过头，而他却好像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快回头一样，脸上露出类似惊慌的神色。
　　那个时候，他的头发仍是平整而乖顺地俯在额上，乌黑的眼有些腼腆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说：“陈旭，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他的声音微弱而清晰，像池塘里扩散了许久的水纹，巨大而轻柔地碰撞在池壁上。
　　“许颜……我想和你换位置……”陈旭认真地看着我，语气有些犹豫，黑色的眼眸在屏幕惨淡的微光下泛出漂亮的色彩。
　　一瞬间，我甚至晃了神。
　　我不出声，他以为我不答应，急忙说：“我用十个Q币和你换成么？只是这节课。”
　　“成交。”
　　爽快地和他换了位置，我早就对那些色彩鲜艳的□□秀馋涎不已，但我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陈旭那双漂亮的黑眸。

　　下了微机课之后，同班的一个女生神秘凑到我身边，发出有些狭促的笑声。
　　“喂，许颜，你知道为什么陈旭要和你换位置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猛地想起我竟然忘了问他原因。
　　“嘿嘿，”她的笑声愈加尖锐，听到我耳里竟有些刺耳，“那是因为啊，他喜欢秦曦，所以想和她坐在一起啊。”
　　“早恋”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而我对它的认知仅限于从书本或者大人那里知道的“早恋是不好的”。
　　于是我更加茫然地看着那个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女生，说：“早恋是不好的。”
　　她的笑声骤停，用有些鄙视的目光看我，“这句话你对陈旭说去啊！”于是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愤愤然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爆料者需要的是观众的附和，尽管我觉得这有些不知所谓。

　　她话中的秦曦有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对人对事有着和年龄不符的犀利和冷静。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娇小的身躯里，居住的是一个无比苍凉的灵魂。

　　在微机课过后的几天，陈旭把我叫到了教室外面。我看到他有些犹豫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抬起眼仿佛积累了很大的勇气一样对我说：“许颜……那10Q币我可以先欠着么？”我清晰地看到，那双黑眸里有着企求的神色。于是，我有些没来由的愤怒。
　　“为什么？！”我记得我那时的声音好像很大，陈旭好像有些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我。
　　“因为……她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送她一个MP3……可是我的钱不够……”
　　无名火被瞬间浇灭，带着一种类似偷到了糖的甜蜜而忐忑的心情伴着心里不知名的酸涩，我告诉他那10Q币不用还了。于是，我看到他的眼睛亮起一种美妙的微光。

　　在很久以后，我告诉秦曦这件事时，她只是轻蔑地一笑，“就他？”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双乌黑的眼里，就像要铸造一个世界般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