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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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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给他拉开门的温苒一顿,忽然笑了起来。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
白起踱步上前,梨花木的桌子上放着绣了一半的荷包,半只佛桑花含苞待放。
他很笨很笨。
不像弟弟和女孩那样总能想到新点子,他只能把一切据实以告。
女人安静的听完这一切,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2】
“怪不得一见到你们我心底就很喜欢。”她笑意盈盈地说,拿起桌上的荷包又绣了几笔。
但她还是停下了,眉目怅然。
“你……将来过得好么?”温苒问他,布料因为主人的力道横生几分褶皱。
“很好。”白起说。
很好。可若是很好,怎么会断了麒麟角?
一只麒麟身上最重要、最珍贵的部位,比生挖骨肉还痛三分的苦楚,在他嘴里竟然只是一句,很好。
“是我无能。”温苒变成原型,把同样变成原型的白起收拢在怀里,舔了舔他的断角的部位。
白起几分哽咽,终于没忍住在母亲怀里发出低低地呜咽。
“可是白起吾儿,我不会后悔嫁给他。”温苒说,“你若信我,权当是我为你们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带着你弟弟逃离这一切,逃到没有纷争和力量的地方去,逃到能毫无保留爱你的人身边。”她轻柔地说,“这是我对你们祝福。”
白起用力地点点头,他回望他的母亲,就像千万年前的千千万万次。
【3】
风麒麟告诉我们她要嫁给三头狰。
我捂住眼睛感到一丝头痛,白起和凌肖怔怔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金鳌岛离此地甚远,委托小友为我送一封信给教主。”风麒麟说,“你们可以在我旧居住下,只是金鳌岛不养闲人,能有什么机会全需自己努力。”
这种托孤式的说法让我的不安达到鼎峰,更奇怪的是,白起居然对此没有反应?
“……这话由我来问可能不太恰当,但你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理由吗?”我沉默了一阵子说,“姐姐,你不再考虑一下么?男人不能只看脸啊!”
“一个女人要嫁人是没有谁能制止她的。”温苒低着头微笑,“不必劝我。”
她都这么说了,心意必不可改,我仰头长叹一声,觉得真他妈是孽缘。
“今天就去吧。”温苒淡淡地说,“不要再回来。”
【4】
我们带着温苒的信,几乎是被赶出了小院,换成白崇明登堂入室。
她为我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一人脖子上挂了一支玉似的角状珊瑚,不可谓不细心。
就是这种细心才让人觉得大事不妙,白起却像没有察觉的木头人,一步一步押着我和凌肖向前走。
我和凌肖几次想转头,都被他拦住,就这么走了几百里,我真的忍不住了。
“白起!”我试图和他讲道理,“回去瞄一眼就走,就一眼。”
“不行。”
“你妈一个弱女子,肯定打不过你老爸啊!”我惨叫,“咱们不能看她重蹈覆辙吧!”
“没必要。”白起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锥心泣血的三个字。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从何而来……我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剑不见了。
由通天教主随手打的一把宝剑,自我转赠之后白起从不离身,不打架的时候就变成小挂件的边角料,现在消失了!
“你把剑给了温苒姐姐?”我抓住他的肩膀,“白起,你疯了么?!”
“咱们出去这事可以再想办法,”我喃喃自语,“现在必须马上回去阻止她。”
“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他的梦境,能杀他的也只有妈妈。”白起痛苦难言,即使只是梦境,可居然要母亲亲手杀死她的所爱,这几乎要击穿了他的底线。
“所以我才说你们男人都是大蠢猪!不会明白女人的心情!”我怒吼道:“麒麟族温柔谦和,从不杀生,更何况白崇明是她的一生所爱,她怎么可能会杀了他!?”
“她一定会选择……”我颤抖着不敢往下说。
杀死自己!
在最美的时候嫁给他,在最好的日子死去,算不算一场白头偕老?
【5】
我们匆匆往回赶。
小院外覆满红绸,一夜间外面的桃花都开了,和佛桑花混在一起,灼目般的绚烂。
神兽们结婚不如后世人类那样复杂,严格来说,只要祭拜天地道场,女娲的红绣球就会下降福泽。
这场原本该有无数人祝福的婚礼,没有宴请一位宾客。
不知道白崇明是不是受了现代的影响,我们推开门跑进去,垫脚的居然是数量繁多的白色玫瑰。
一道结界阻拦了我们,在一步之遥的礼堂里,他们牵着手,磕了三个头。
来不及了。
礼成,永以为好也。
【6】
她还是成了白崇明的妻子。
而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描述接下来的一切。
【7】
“原来嫁给你是这种感觉啊……”温苒喃喃地说。
白崇明垂下眼睛看她,他的妻子向他索取拥抱,依偎在他怀里。
她摩挲他的脸庞:“就这样吧。”
温苒拿着白起的剑,一剑捅过了两人相拥的身体。
普通的剑绝不可能杀死神兽,可白起这把剑,是通天教主的剑!
【8】
白起和凌肖愤怒的用拳头砸开结界,白崇明抱着温苒滑坐在地上,少有的感到疲惫。
“你恨我至此……”
“我不想爱你,也不想恨你。”温苒说,“可我确确实实,为你心动过。”
一生都被教导要温柔贤淑的女人,该如何拒绝穿山奔海的炽烈爱意呢?
那束带着血腥的佛桑花,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心动。
“我自由了。”
她闭上双眼,不再醒来。
【9】
温苒死后,这场梦就碎了。
庞大的三头狰一夕之间苍老,他变成人型,那张和白起极其相似脸上形容枯槁。
“我把你母亲最后一缕残魂藏在了内丹里。”他声音嘶哑。
“可她现在彻底消失了。”他指指自己的胸膛,“既然弑母,索性不如一起杀了你的父亲如何?”
“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我很轻地说。
“我不会杀你,凌肖也不会。”白起的脊背挺得笔直,“我会依照母亲的祝福,活着保护我爱的人。”
“她自由了。”
这句话如同箴言,彻底将白崇明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