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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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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到早上我和洛洛凌肖撑不住了,在房间里东倒西歪滚做一团。
凌肖的猫猫头压着我的肩膀,我压着白起的大腿,洛洛变成鸟球藏在凌肖的肚皮下呼呼大睡。
白起下意识地抱紧了她,整个人蜷缩着,让女孩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2】
我的梦是金黄色的秋天。
【3】
百丈高望不到头的银杏和禅音渺渺的寺庙,寺庙的顶部是琉璃色的瓦,映衬远处的青山缭绕和五彩的云霞。
白起坐在屋顶上看我,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藏不住一点儿微笑,手里握着他的剑。
那是信女么?
提着宫灯穿红裙子的女孩回望他,头发被风撩起。
“你是我的。”小神仙快乐且愉悦地说。
【4】
是你的吗?是你的信徒?供养人?还是——
“我才不是你的。”女孩笑着摇摇头。
“夫子说这天下间的一切都为我而生。”她抬起头,无畏无惧近乎天真,“山川河流,人间草木,也包括诸天神佛。”
她的眼睛亮晶晶:“白起,该是你属于我。”
我对他们这番争执没有兴趣,但我看清了她手腕上的链子,银杏叶层层叠叠,白起也送过我这么一个。
靠。
所以这是代餐遇到正主?
【5】
过了一会儿女孩被另一个穿绿宫裙的孩子叫走了,白起坐在屋顶上敲剑和歌,目送她远去。
我坐在白起身边,抱着膝盖,银杏簌簌落满他的头发和我的衣裳。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白起低声唱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我仰头回答,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我从寺庙屋顶一跃而下,梦碎成两半。
【6】
正常来讲,这样应该醒了。
但我落到了一片水域中,水上漂浮着千万朵莲花灯,朱红色和金色的薄纱在悬挂在屋脊中央,静静垂落。
“亚父。”女孩匍匐在男人的膝头,黑发在水中蜿蜒,“为什么他会不高兴呢?”
长信宫灯让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李泽言生着玄色双角,长长的龙尾在木质地板上铺陈,灯下他袖手卷起一本古籍,朱砂圈出的地方用小楷细批。
“陈衍。”他叹了口气,“如今你也十四岁了,没有人教过你么?”
“她们都不喜欢我。”那个女孩抬头看他,“她们说我只是亚父养的人丹,再过两年就该把我吃啦。”
她笑嘻嘻朝他做鬼脸:“记得爆炒加花椒,我不喜欢清炖。”
“谁同你说的?”李泽言脸色沉了下来,似有雷霆震怒,“谁和你说了这些?!”
“本来就是嘛,我猜的。”陈衍随口说,“我又不介意被亚父吃掉,我一定很好吃。”
“阿衍。”李泽言把她抱上膝盖,“你的名字是我所取,你知道是什么含义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如金玉敲击,“你是我的一。”
“你们都要我成为你的。”陈衍怔怔地看着前方,在虚空中和我对视,“可我,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呢?”
李泽言同样看了过来,他深邃的眼睛跳动着火焰。
梦又碎了。
【7】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北周武帝一夜灭佛,随州刺史杨坚废静帝自立隋朝,他的儿子带来千万兵马来到陈国国都,阿衍坐在城墙上,白衣如雪。
“我听说那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阿衍捧着脸,现在她变成了少女,“好看的人也会杀人么?”
“六道之中,有族名为修罗,他们生来美貌,嗜血如命。”她的夫子许墨站在一边,“阿衍,陈朝要灭亡了,你伤心么?”
我该伤心吗?没有人教过我伤心。我不该伤心吗?可这是我的国家。
她张开手,如同一只雪白的鸟从城楼上坠下。
阿摩接住了她。
那果然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他长着和周棋洛相似的脸。
【9】
我觉得吧,这个时候不来点瓜子可乐鸡爪鲁花花生油说不去啊。
免费看戏不能走人就比较郁闷,我没有灵魂的磕了几口空气瓜子,直到我一转眼,看见阿衍的胸上插了一把匕首。
她生的那么美,胸膛冒血也那么美,衣服锦缎上绣着凤鸟,指甲盖般大珍珠点缀足尖。
李泽言抱着她,神也会流泪吗?
“亚父,下辈子我不要做陈衍了,”她笑嘻嘻地说,脸色苍白,“你把我吃了吧。”
“你不准死!”
“笨蛋,人要死,谁还由你准不准呀……”她轻轻叹息。
“你说的世界真的会到来吗?”陈衍闭上眼睛,“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谓大同。”
“等到了那样的世界,”她摸了摸李泽言的脸,“我们会在花和水中相遇,就定在七月,荼蘼要谢的前一天。”
“好。”李泽言颤抖地说。
【11】
自隋唐过后,天下灵气渐失,神佛绝迹,无影无踪。
“我们提到庞加莱回归时间,这是一种应用于动力学的物理概念。”
许墨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许多公式:“热力学认为万事万物总是熵增的过程,粒子有序到混沌,不可逆转。”
“但,”他笑了笑,对台下学生说道,“庞加莱推算出,任何粒子在经历一个漫长的时间后,一定能回到其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的位置。”
“于是宇宙从必然的热寂,走向了可能的轮回。无论再过多久我们都会重逢,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他掩唇微笑:“说不定万年以后大家还是会来上我的课哦。”
“听起来好可怕啊教授!”有人哀嚎。
“啊啊啊我可以!我永远喜欢教授!”这是发花痴的。
【12】
当我们再相遇时,我多么希望,你能拥有截然不同的选择。
与其孤身独涉,不如安然沉睡。何苦如此等待,沉默无言,茫然失措。
在这贫困的时代,诗人何为*
*荷尔德林的《面包和葡萄酒》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