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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安抚臣心,也是官家的私心。官家本意是借此机会磨炼顽石,孰料这块顽石竟把为患多年的室韦揍到高挂免战牌。

      赵元训的壮举传到汴梁时,傅新斋在瓦子里关扑,他还以为是他爹为给兖王造势的胡编乱造,回家才知道竟比真金都真。

      也因此,他爹以不学无术为由狠狠抽了他一顿屁股,让他跪着背家法,最后把他五花大绑扔进刑部,荫补了一个俸禄不多还累到吐血的职缺。

      这次能见到赵元训,他都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抠出来的时间。

      “我爹说你把室韦揍回老家的时候,我都吓尿了,以为你从此回京遥遥无期了。”

      赵元训在傅家坐了不到半盏茶,就被牙府回来的傅新斋拖进了白矾楼。

      白矾楼是汴梁城最大的酒楼经商区,贵宦富贾是这里的常客,帮忙跑腿的营生也十足兴旺。

      两人衣着气度一看就非等闲之辈,等生意的闲汉们抢着招呼,殷勤地给他们寻路看座。

      傅新斋熟门熟路地拐上西楼,闲汉已经找好了地方,迎两人入座,呼喝跑堂的大伯点菜。

      “今日我请客,给你接风。”傅新斋甚是大方地挥了挥手,“大王别拘,尽管点。”

      赵元训目光怀疑,“钱带了吗?”

      “这叫什么话。”傅新斋拍拍钱袋子,“我傅新斋是出门不带钱的那种人嘛。”

      “把我坑出血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硬气。”赵元训埋汰道,随便点了几个菜。

      “那不是我爹不给嘛。”看他点的那些菜还不够塞牙缝,傅新斋又补充了鹅鸭排蒸和金丝肚羹两个菜。

      剳客过来他们这桌卖唱,他嫌吵耳朵,给了几个钱打发走。

      桌上还摆着只能看不能吃的看菜,茶饭得等上一时半刻,不过酒上得挺快,傅新斋把串座卖果脯的喊住,称些梨条来下酒。

      “我说,你这个接风也忒小气了。”赵元训这次铁了心要宰他一顿。

      傅新斋又把小贩喊来,“称半只爊鸭。”

      小贩当即取出砧板,利索地宰了半只爊鸭,“二位慢用。”

      傅新斋拿过酒注子给他斟上,“案酒也有了,你老人家该闭嘴了吧。”

      “勉强。”

      傅新斋嗤了声,问:“小娘子你都看了?”

      赵元训吃着梨条,敷衍地“嗯”了声。

      “没有看上的?”傅新斋给自己满上酒,“反正看不看得上,这婚也得结。”

      “让人去说媒,给拒了。”

      傅新斋差点让酒给呛着,“说媒?还有拒了什么意思?”

      他真是太好奇了,“那你怎么着?”

      “我就是为了让大妈妈宽心。”赵元训简单说了沈家的情况。

      女眷的事傅新斋没兴趣,但他对赵元训的事有兴趣啊,“能让你看上,约摸也是我等无福消受的金刚石。”

      赵元训道:“他们让我选,那就得按我的来。”

      “然后金刚石把你拒绝了。”这就很打脸。

      “更有趣了不是。”赵元训执杯浅酌一口,享受美酒的滋味。

      傅新斋无语一笑。

      喝完酒,兄弟两从白矾楼出来,到市集上闲逛。

      傅新斋去买杂嚼,无意间看到了一个老妇人,竟有几分眼熟。

      那个老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红色长褙子的女人,女人戴紫色帽子,拿一把清凉伞,是官媒常见的做派。

      傅新斋急忙扯住赵元训,指给他看,“快看,陈家的人。”

      “哪壶不开你偏提哪壶。”赵元训啃着环饼,招呼小贩给他一碗香饮子。

      傅新斋急了,用力晃他袖子,“我是说这婆子我认得,是陈家主母跟前的人。”

      赵元训接过香饮子,随意瞥了眼,提醒傅新斋把钱结上。

      沈家出事,就在赵元训去白矾楼的时候。

      昨日是兖王的人说媒,今日又来了陈家请的官媒。

      那陈霖是什么人啊,一事无成的残废,花天酒地的浪荡子。

      曹娘子怒上心头,不留任何余地地给回绝了,并且让她今后都不要再登门。

      但沈老夫人生恐陈家因此迁怒,把曹娘子狠狠责了顿,沈世安赶回来告罪,又跟着挨了顿训斥。

      曹娘子鲜见动怒,对沈世安哭道:“那个陈霖算什么东西,也配娶我的姑娘。”

      “陈家和我们素无来往,突然来保媒,多半是因兖王之故。”沈世安很清醒。

      陈家和兖王不合,以那家人惯常的手段,很可能从中作梗。

      沈雩同望着母亲,又看向父亲,“是因为兖王打伤陈家公子的原因?”

      沈世安怕她多想,安慰道:“没事,明日早朝阿爹探探情况再说。”

      赵元训是翌日才听说了陈霖求娶沈雩同的事。

      他很纳闷,当时他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不肯张扬,谁会把这事透露给陈家。

      或者说,陈霖从他回京就一直在留意他的动静。

      赵元训觉得这是陈霖对他的挑衅。

      他赵元训不能忍,即刻让人牵马,要出府去一趟白矾楼。

      进入市井后,寻了几个混子问消息,对方给他报了几条陈霖近日可能去的地方。

      他骑的马是匹皮毛油亮的黑马,极为醒目,傅新斋骑着驴赶去牙府应卯,看见他的时候吓了老大一跳。

      傅新斋心说完了,捂着脸就要跑,但他那头驴子哪有赵元训的宝马快,只听一声马嘶自后而来,大黑马直截了当地截断了他的去路。

      笨驴子吓得啊啊直叫唤,把傅新斋颠得反胃,只能认命地下驴来。

      “陈霖在哪?”赵元训问他。

      “大抵又猫哪儿寻欢作乐吧。”傅新斋哪知道啊,就是知道他也不可能说。陈家上沈家说媒的事他都听说了,这人八成是要去找事,他才不犯傻。

      赵元训道:“陈霖是冲着我来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你说不说?”

      “……”

      傅新斋不知道怎么说他才是,“你真把人家姑娘给害惨了。说成也就罢了,他陈霖纵是有通天本事也不敢招惹宗室。”

      赵元训不想听他瞎咧咧,策马就走,傅新斋赶紧拦住,“大王别惹事,等我爹来,他替你摆平。”

      “这是我和陈霖的私人恩怨。”赵元训绕开他,挥鞭纵马。

      傅新斋懊恼得直拍大腿,差厮儿去牙府告假,自己骑小破驴跟上去。

      赵元训寻上了西楼,昔日跟他斗鸡走犬的狐朋狗友也不知从哪钻出来,热络地要请他吃饭叙旧。

      “陈霖在哪?”赵元训问。

      他面露愠色,没人敢往前凑了,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傅新斋气喘吁吁地追在后头劝他,“大王要找他我拦不住,不过我还是要多嘴一句,见到人别动手,打伤人犯法,打死了坐牢。”

      阁子里歌伎嗓音婉转,悠悠落下,一曲终了又换新曲,终归是讨得客人欢喜,尽兴而归。

      “我知道。”

      赵元训答应得好好的,推门进去,照着迎面起身的人就是一记窝心脚。

      食案应声掀倒,琳琅果盘打翻,滚了一地的时兴瓜果,反应过来的歌伎尖叫着缩到了帘幕后。

      “说好不动手……别、别动手啊。”傅新斋人都傻了,架起胳膊把人往外拖拽,但他那点力道哪挣得过浑身硬肉的赵元训,反倒整个人都撞到案上。

      赵元训接着补了一脚更狠的,陈谅疼得脸色刷白,半晌没爬起来,但还不忘用自己身体挡住后面的陈霖,“十六大王有话好好说。”

      陈霖神色惊恐地缩在陈谅身后,嘴里却半点不服软,“赵元训,你把我打残了不算,还想把我打死不成。”

      赵元训拧着手腕,“你这副狗德行,不就是等着我揍死你。”

      他踹开陈谅,拳头照着陈霖的脸挥下去。

      傅新斋低骂一声,今日要是没拉住,回去也是一顿打,他心里苦啊,索性心一横,扑上去挡了这拳。

      他清晰地感觉到半边脸颊肿了,昏过去前,他抹着鼻血笑道:“赵元训,你是真打算把自己往诏狱送。”

      -

      今日常朝委实有些久,都快到正午才放。

      沈世安退到殿外,见陈仲要去政事堂,赶紧小跑着跟上。

      “陈相,昨日之事……”

      陈仲抬手打断,轻描淡写道:“若是为了这事,沈大夫不必放在心上。都是些孩子间的玩闹罢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霖的作为,作为父亲哪有不知情的,竟用一句玩闹带过。

      沈世安心里冷笑,嘴上还是赔着不是。

      客气地把人送走,一个形色匆匆的小黄门又拦了陈仲,才说了几句话,陈仲脸色都变了,折转了方向就朝宫外走。

      沈世安问小黄门出了何事。

      小黄门琢磨着外头传遍了,也就和他坦言道:“十六大王在白矾楼把陈衙内给打了。”

      “打人了!”沈世安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十六大王才夸他做事有章法,这就犯浑了。

      福珠儿在厨房那听婆子闲话,回来告诉沈雩同,沈雩同根本不信,“你打哪听的,又是卖蒸饼的老王?”

      “千真万确。”

      福珠儿说完一脸兴色,直呼打得好,“仗着是陈相的儿子为非作歹,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了。”

      沈雩同开始怎么也不信,等到了她母亲那儿,才知道这场祸事竟还是因她而起。

      沈家愁云惨淡,宫里也雷霆震怒。

      “回京就惹事,赶着趟给陈家递刀子。”

      赵隽听到这事,比当年听到传来赵元训室韦捷报还震惊三分。

      不过那时候他是满心欣慰,甚至对他寄予托付江山的厚望,孰料他秉性难移。

      赵隽气笑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别再说他陈霖又欺男霸女。”

      “看不惯,忍不住出手教训。”赵元训只嫌手慢了,拳头没有落到陈霖脸上。

      “那你就打人?”

      见他态度倨傲,赵眷甚是上火,背着手在他面前踱步,“看不惯就躲着走,你这是寻衅滋事,明不明白!”

      衫袍的绣纹在眼底晃,赵元训眼花撩乱,心烦不已,“嗯。”

      表面恭听,不过是他怠于敷衍的掩饰,赵隽对他实在失望,“四年了,还没让你学会忍耐。”

      赵元训道:“他先招惹我的。”

      “你才回来几日,面都没见,如何招惹你?”

      “沈家小娘子是臣看上的,在他之前已经派人试探过。”赵元训眼底划过一丝浓浓的厌恶,“他挑衅臣。”

      “胡闹!”赵隽斥道:“你的婚事有宗卿操持,哪里轮到你擅作主张。”

      “臣想征求她自己的意见。”

      赵元训不觉得自己有错,“大妈妈让臣选择,那臣就用自己的方式。”

      赵隽冷笑。

      赵元训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辩解的,“事已至此,臣只有请官家赐婚。”

      他还真是想当然,四年什么没学好,学了个脸比墙厚。

      赵隽讥道:“哦,不问沈小娘子的意愿了?

      赵元训挠着耳背,“陈霖这一手,谁还敢去沈家说媒。既是我害了沈小娘子,就由我来承担后果。”

      “那你还真是圣人善心啊。”赵隽越看他越觉得可恶,“滚出去。”

      赵元训拱手行礼,“臣滚了。”

      “滚!”

      半刻不带犹豫地滚出大殿,赵隽气得胃痛,牙缝挤出一句,“混账羔子。”

      杨重燮道:“还好傅公子挡下,否则这事真不好办。”

      赵隽都让他给气昏头了,“传谕医官院,派人到傅家去看伤。”

      杨重燮应诺,琢磨着他和赵元训的对话,试探道:“官家这是……同意了?”

      赵隽瞪他,“同意了能怎样?小娘子不愿意,还强迫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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