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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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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角抵了许久,起哄声一阵一阵,场上的热情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雩同只感觉自己比正比赛的人还要紧张,汗沿着额头簌簌往下落,腻得指腹湿湿的,胸口就像一面鼓不停地捶,脑仁也突突地跳,那些人唏嘘,她就跟着屏住呼吸。
“好了没有?赢了吗?”
沈雩同快急死了,不停地追问进展。
福珠儿道:“娘子别急,大王就快赢了。”
巨大的声潮将看棚彻底淹没,沈雩同的手臂都酸了,福珠儿晃了她几晃,她迟疑着把手张开一点缝隙。
两人不知何时下场的,没见着赵元训在什么地方。
沈雩同起身四望,福珠儿指给她看,这才看见赵元训穿过人山人海,汗水涔涔地站到面前。
向嬷嬷递上巾子,他一边擦汗一边问:“好看吗?”
沈雩同让他问得心虚,目光闪躲道:“都好厉害,他们看上去明明那么壮。”
还用手给他比划,“身形是大王的好几倍。”
赵元训叹气,无奈地摇头,“小圆啊……”
真以为自己没看见,她全程捂着眼睛,哪有注意到他角力的雄姿。
比赛又要继续下一场了。
赵元训带她们离开腰棚,走到后方时,那一对双生少年也跟着冒了出来。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肤色黝黑,却阳光健朗,少年稚气十足。
赵元训和沈雩同介绍道:“他二人是我的亲随军,王辖,王昼。”
他指给她认识,少年们给沈雩同和范珍分别见了礼。
二人中最稳重的王辖道:“黑将军换完衣裳就来。”
沈雩同问:“可是方才和大王角抵之人?”
“正是他。”老远瞧着人阔步而来,赵元训和她解释,“黑狸生是我在漠北的同袍。”
先前的那名中年人已经穿戴整齐,趋步上来。和他粗犷的外表不符的是,其人举止有礼,言语舒缓沉稳,俨然一个文官的气质。这点和她阿爹倒是很像,沈雩同不禁生出一些好感。
赵元训引见过后,黑狸生请他到一旁,随口问道:“这位小娘子莫非就是大王的准王妃?”
赵元训眼露笑意,“是啊,婚期你可得来啊。”
“那是一定。”黑狸生又接着调侃一句,“准王妃不是怕生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沈雩同捂着耳朵又在观看新的比赛,赵元训往那边看了好几眼,诚然道:“她和别人不同。”
岂止不同,简直是非同一般。黑狸生问:“大王去白矾楼喝一杯么?”
两个小娘子还在,怎么好自己去逍遥,赵元训果断摇头,“明晚吧。”
黑狸生心下了然,“行,那就不扰大王兴致了。”
他揖手告辞,顺便招呼上双生子一块走。
王昼还在兴头上,想和赵元训同路,黑狸生哪容他任性,大手一拎,拽了人就走,“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看完相扑后,几人又去别的看棚观看影子戏,去白矾楼品尝名吃,再出来时暮色已经笼罩汴梁城。
宵禁前的街道灯火辉煌,还是繁忙景象,近处酒店栉比,没有箬盖的栀子灯散发着红色光晕,映着沈雩同满是神采的眼眸。
范珍已经疲倦到不行,向嬷嬷来询问是否打道回府。
赵元训便招来杨咸若,“你送范娘子和嬷嬷回宫。”
杨咸若去吩咐随行人员,取了车马,赶在宫禁前护送二位回宫。
马车邀来,赵元训把手臂递给沈雩同,“小圆,我送你回去。”
沈雩同也有些困了,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登上车。
夜晚的汴梁城,是沈雩同从未见过的,她趴在车窗上,任风拂在脸上,不忍错过每一幕夜景。
“喜欢夜市么?今年元宵带你出来好不好?”赵元训看她一直在看外面。
沈雩同这才看向他,“元宵节会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多了。”赵元训眼里蓄着灯火流泻的光,“有灯会,有焰火,官家还会在宣德门与民同乐。”
原来往年她错过了这么多,沈雩同嘀咕道:“难怪阿姊总想出门。”
她支着下颌,看街边的灯,河面飘的渡船,阁楼上招揽客人的夜莺娘,果然都大有意趣。
风里带热,她视线逐渐模糊,福珠儿打量着睡着了,把她的脑袋小心揽回车中,不想沈雩同又张开了眼睛。
“到了吗?”沈雩同迷蒙地问。
“小婢看看。”福珠儿探着脑袋张望,眼前忽然一亮,“咦,似乎是阿郎来了。”
福珠儿揉着眼睛看了又看,厮儿打着灯,牵马的还真是她爹爹沈世安。
“十六大王,阿郎来接小娘子了,请停下马车吧。”福珠儿叫停马车,试图推醒小娘子。
“不用叫醒她。”赵元训耸身下马。
沈世安带着下人过来向他见礼,客气又疏离,“小女贪玩,一路劳大王费心了。”
这父亲倒很护女,竟是亲自来接。
或者换一句话,他未来的丈人心怀戒备,对他还没有建立任何信任。
赵元训也跟他客气道:“沈大夫言重了,小王不过作陪闲逛,还怕照顾不周,小娘子玩得不尽兴。”
小子还装模做样的。沈世安笑了笑,颔首示意下人赶车。
马车辘辘,趟着昏惨惨的光驶去,赵元训揉着耳尖,看沈世安的人把车接过手,乌黑的眸子微转,促狭一笑。
很明显,沈世安有话要说,但在他开口之前,赵元训抢了先,“沈大夫可有准备了?小王这里已经安排下去,三书六礼择日便来,一样都不会少。”
少年人就是脸皮厚,沈世安抚须哂笑,并不正面回应,“如此看来,大王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赵元训左右是不怕别人拐着弯骂他的,“小王没干过混账事,自问无愧。沈大夫之言,小王权当是夸赞了。”
他和小女的婚事已成定局,沈世安也没那么傻,和准女婿闹不愉快。
他道:“沈家自知根基浅薄,不敢妄想攀附宗室。然而天意如此,沈家也只能战战兢兢接受。”
沈世安又跨前一步,贴到赵元训耳边,声音虽低,却很有力道,“老朽尚在,大王可不能欺负她。”
赵元训挑动眉梢,无声地笑了。
他长得很像恶霸吗?
…
范珍回到宫中已经很晚了,太皇太后吃过药,还未歇下,向嬷嬷便先引她去宝慈宫。
宫人掌灯,范珍踟蹰在灯影后,像绑在树上的布条,在风里被无情地拉拽。
太皇太后靠在榻上等她,从她进门就看出来,她闷闷不乐,不像畅玩后的神色,不禁问她,“珍娘玩得不好?”
范珍摇头,疲倦到连笑都笑得格外苦闷,“不是的。娘娘,大王去了瓦子勾栏……”
意识到这话不该在娘娘面前说,她及时止住,却半晌都没能接上。
范珍愣住,终于明白太皇太后做此安排的用意,让她看清了自己输在哪儿。
但她不愿承认,两只手来回揪扯,把手背掐红了大片,“娘娘,我真的不行么?”
太皇太后让嬷嬷扶她起来,看着范珍,问她:“珍娘,你认为王妃需要做什么呢?”
范珍有些心不在焉,“服侍家君,主持中馈。”
太皇太后点头,“我知道了。”
范珍心里装着诸多疑问,只是她的教养不容许她说出口。想了想,她还是挣扎着问了,“娘娘觉得,儿家能在大王身边伺候么?”
这个问题,从她进来到此刻,就问了两次。
她的眼睛被太多利欲填满,明明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已经装满了深沉。
不见太皇太后说话,范珍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耳边轻声响起。
“珍娘,没有良家子愿意做妾的。”
范珍一怔,立即就明白了,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可她太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她可以,我却不行?娘娘,您也认为我比她更适合王妃的位置,不是吗?”
太皇太后抬手轻抚她的发髻,苍老的手指拢了拢绢花,淡雅的花吐露着不易发觉的南珠,“像你这样长在世族的女孩,都不是为自己而活,太苦了。”
特别是送到宫中的女子,都在隐忍地过一生。
“我是说过,任何人都比她更合适王妃的位置。但兖王告诉我,他需要的是一个妻子。珍娘,你明白了吗?”
太皇太后再次纵容了他的任性而为,是出于长辈永无止境的怜爱。
她摩挲着范珍的脸颊,目光慈爱,“去吧,好好睡一觉。”
范珍微微垂目。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的寝殿,像没有灵魂的躯壳,迷茫地走在花影相间的庑廊里。
向嬷嬷不禁心疼这个姑娘,安慰道:“娘子远道而来,娘娘不会让你就这样回去。”
范珍笑起来,忽然就释然了,“输给她我不冤,她身上的东西,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有。”
她说的不是丧气话,家族精心教养的女子,从生到死,都是要付出每一分价值的。
向嬷嬷唏嘘不已。
回来把前后经过讲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不禁叹息,“珍娘是我让来的,不好委屈她。”
说起今日这事,太皇太后觉着委实不可思议,“风驹竟然会带着小娘子去瓦子,真让我意想不到。”
向嬷嬷也是吓了一跳,“谁说不是,大王会如此坦诚,毫不遮掩。”
但这事至此也算尘埃落定了,太皇太后了了心事,精力有些不济,吩咐王之善,“去请官家来一趟。”
“娘娘这是?”向嬷嬷有些不确定。
太皇太后也不瞒她,“风驹的大婚必须风风光光地办。”
向嬷嬷骇道:“大王得娘娘如此厚爱,怕是台谏纠弹利害。”
太皇太后冷嗤,“等到老身去了,谁给大王厚爱,官家?还是慈寿宫娘娘?”
她们劝诫人的那套,太皇太后不爱听,向王之善摆手,“快去请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