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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顾金北捧着苹果回家,夏茵正坐在客厅看书,听到门响便朝他看了过来。
      “回来了。”
      “嗯。”顾金北走过去,到她跟前,把苹果拿给她看,“陈哥哥给我的,这是平安夜的礼物。”他顿了下,“什么是平安夜?”
      夏茵撑着脸,含笑看着他:“一个西方节日,圣诞节的前一个晚上。”她看了眼他手里的苹果,才继续慢悠悠地开口:“送苹果,希望得到的人平平安安,因为谐音嘛。”
      顾金北手里的苹果一下变得沉重起来,他有些受不住这份喜悦。他克制着,但还是露出了笑:“我们家有苹果吗,我也想送给陈哥哥。”
      夏茵还是笑着:“没有。”她低下头,又继续翻她的书,顾金北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夏茵没有理他。
      顾金北转身就走。
      忽然,他的腰上传来刺痛,巨大的推力把他推得一个踉跄,他往前走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自己。
      “在家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许去。”夏茵说,她的声音这会儿听不出任何感情,但顾金北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愤怒。
      顾金北说:“好。”
      虽然晚上不能出去,但等第二天放学后,他还是跑去买了一个苹果,他把这个苹果用漂亮的塑料纸包好,再扎上彩带,看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喜欢。
      他捧着苹果在陈家等着陈柯,一直等到陈婉然回来。
      陈婉然看到他就笑了:“小北。”
      “阿姨好。”他笑着喊了一声。陈婉然走过来开门,屋里难得没有人,她愣了下,然后转头问顾金北:“你在等陈柯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好。”顾金北脱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又等了会儿。夜色已经很深了,但陈柯还没有回来。
      陈婉然和顾金北都察觉不对劲。
      陈婉然去给陈柯的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说人早就走了。这会儿陈婉然才着急起来,她很慌张,几乎连鞋忘换就要踏出门,还是顾金北提醒她:“阿姨,要拿钥匙。”
      陈柯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家的。
      他的脸上蹭掉了一大块皮,鼻子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衣服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他在寒风里走回家,到家的时候脸都白了。
      顾金北很少见到这么狼狈的陈柯。
      “妈。”陈柯一开口,声音都拐了起来,“我回来了。”
      陈婉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外套,攥一下就能拧出冰凉的水,里头的棉絮又硬硬的,因为吸水而饱和起来,被寒风一吹,又冻结起来。
      “掉进水里了。”陈柯说,“不小心,还把脸给蹭到了。”
      他这个谎话太假了,陈婉然去开过家长会,她知道陈柯的学校没有水池。
      “我去河边了。”像是知道陈婉然在想什么,陈柯又说,“有人约我去走走,我就同意了。”
      他这话真假参半,孙佳倪把他叫去河边,然后卢伟建他们就在那等着他。
      不是没有别人在,但这座小镇人的心被冬天永久地冻住了,他们从来不会插手去管“闲事”。
      陈婉然又看了他一会,眼睛就湿了。她知道这是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她却必须相信。正如陈柯知道她的痛苦,却只能视而不见。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陈婉然说,“快进来洗个澡,别感冒了,才好没多久。”
      陈柯走进来,才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顾金北。顾金北见到他的样子时愣了下,心里顿时如同打翻了辣椒瓶,整个人都燥起来。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他把手里的苹果举起来,叫陈柯能看得仔细些:“圣诞节快乐。”
      陈柯看着顾金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同乐。”

      顾金北有时候会觉得人太健忘了,只要伤疤一好,就会忘记之前的痛。顾金北想,只有把伤疤永远留下来,让他疼一辈子,他才不会忘记。
      顾金北的计划谈不上太高明,也谈不上多缜密。
      他只是借助着刘蔓这个东风,顺便去卢伟建的家里,稍微做了点事。
      至于结果,总不会跟他预想中的差太多。毕竟他是夏茵的儿子,不能给夏茵丢人。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要想过个好年,期末的成绩必须要漂亮。夏茵对顾金北没有这方面的期待,但顾金北并不希望自己的成绩太过难看,他有的时候会跟自己较劲,他要是想要做好一件事,就必须要做好。
      陈柯对期末考试并不重视,他对未来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划,就是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等过完年再跟陈婉然说。
      陈婉然别的地方都会依他,唯有读书这件事上,她绝不退让半步。
      考完试,差不多就等于放假了。等拿到成绩单,就彻底开始放寒假了。新的一年在每天的鞭炮声中越来越近,年味也在置办年货的过程中越来越浓。
      夏茵的父母早就断了联系,但继父那边还有年迈的父母,所以大年初一要去拜年。陈家的年则显得很平淡,陈婉然早年就跟丈夫离婚了,也就不存在夫家的说法,娘家这边更不需要了,唯一的弟弟至今联系不到,更何况是过年走动。
      以往的年与其他年没什么不同,新的一年也许会跟以往的年一样平庸。陈柯原本是想的,但在这年的最后一天晚上,顾金北来找他,问他要不要去放烟花。
      陈婉然的职业没有过节放假的说法,单身的男人在寂寞的时候会需要□□的抚慰,这听起来很肮/脏,但却是现实。陈婉然吃过晚饭就出门了,并且告诉他今晚不会回来。
      陈柯跟着顾金北到了楼下院子,院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小孩在放烟花。一楼的老太太一脸不高兴地盯着每一个人,眼里都是地盘被侵占的愤怒,但她孰知过年的法则,她不会发火,陈柯知道。
      顾金北早就买好了烟花爆竹,他把那一摞东西抱到陈柯跟前时,陈柯只觉得头疼,他说:“怎么买了那么多?”
      周围的人生很嘈杂,掩盖了陈柯的声音。顾金北一脸困惑地看着陈柯,不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陈柯便抬高声音:“怎么买了这么多?”
      顾金北也大声地回答:“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忽地笑了。
      两人到院子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放烟花,烟花“咻”地一声升上去,在空中爆炸成璀璨的花朵,把两人的脸都映亮了。
      放了第一朵烟花,后面的烟花就放得更自然也更大方了。
      陈柯仰视着夜空,顾金北就仰视着陈柯。四周很暗,但陈柯的脸却被照得很亮,鼻子上凸起的小疤痕从侧面看着更明显。
      顾金北抬手扯了陈柯的衣袖。
      陈柯偏过头:“怎么了?”
      “我们去走走吧。”顾金北说,“随便什么地方,去走走吧。”
      两人放完了剩下的烟花,走出了喧嚣的院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街上还有跑来跑去的小孩。
      他们走去河边,河边的人不少,还有小贩在卖孔明灯。两人买了一个,跟着大部队一起放出去。看着渐渐消失的黄色亮光,倒还挺有意思的。
      放完孔明灯,他们就沿着河边走。今晚的的月色甚好,照着湖水,让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有点像是北欧神话里的大海。
      顾金北是想跟陈柯说些什么的,但他又觉得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跟陈柯走在一起,就已经很叫他舒服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才原路折返。今天晚上比平时要更加热闹,因为快要到新年了,所以都格外激动。顾金北的心绪似乎被这个氛围感染了,也激动起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是他跟陈柯过的第一个年。
      他迫不及待想分享这份喜悦,而这份喜悦只有身边人能够理解。他便拉了拉陈柯的衣角,陈柯偏头看他。
      “这是第一个年。”顾金北说,“我们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落在陈柯的耳朵里刚刚好。陈柯笑了,梨涡露出来,削弱了他的凌厉,叫他看起来更容易接近一些:“是。”
      顾金北笑了。有烟花在他们的身后爆炸开,他们便循声看过去,恰巧看到了烟花转瞬即逝的那一抹光。
      两人走回家,顾金北看着陈柯打开门,忽然说:“你要不要去我家?”
      “嗯?”陈柯回过头,旋即明白后笑了下,“不用了。”
      顾金北还是看着他,步子不一定半分。他倔强起来是很倔强的,甚至还有些不近人情,陈柯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顾金北见他松动了,便笑了:“不会的,我妈妈……不介意。”
      陈柯最后还是跟着顾金北过去了。
      夏茵跟付老千早就睡了,屋子是黑的。顾金北叫陈柯在门外等他,然后再黑暗中准确走到自己的房里开了灯。
      于是整个房子,只有顾金北的房间亮着微弱的光芒。
      顾金北开了灯,又跑回来从鞋架上拿出拖鞋给陈柯。
      两人放轻声音进了顾金北的房间。两个房子的构造是一样的,陈柯和顾金北的房间也是一样的。陈柯进来的时候有种回到自己房间的错觉,但总归还是有些不同的,因为真正属于顾金北的地方比他要小一些。
      晚上两人挨在一起,却谁也没有睡着。顾金北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同陈柯说话:“陈哥哥,你睡了吗?”
      陈柯回答他的声音也很清醒:“没有。”
      顾金北说:“那我们可以聊天吗?”
      “聊吧。”陈柯想了下,“聊什么?”
      “嗯……”顾金北犹豫着说,“陈哥哥,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陈柯沉默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又像是睡着了,顾金北紧张而又期待地等了很久,陈柯也没有开口。
      直到顾金北以为陈柯睡了,打算闭上眼睛试着入睡时,他忽然听见陈柯说:“我以前就像你一样。”
      顾金北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不一样。”
      “不,一样。”陈柯的语气充满笃定,“我以前脾气很好的,不会打架,喜欢交朋友,我就像你一样就算真的被别人欺负了也不会反抗。”
      顾金北说:“那我们还是不一样。我不反抗是有原因的。”他知道陈柯不会相信,但他话一定要说的。
      “好好好,一样的。”陈柯在黑暗中笑了起来,“后来,碰上一些事了——那些事现在想想也就那样,小孩子能有什么恶意,都是大人告诉他们,他们也就依样画葫芦地告诉我,我还小,我什么都不懂,我很生气。”
      “因为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
      八岁和九岁的陈柯不知道他母亲的职业,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他活在陈婉然为他撑起的天空下,活得太天真了。
      陈婉然是柔弱的,她撑起的天空并非无坚不摧,她能给予的堡垒太过脆弱,很容易就破碎。
      陈柯就是在堡垒玻碎后渐渐长大。
      人如果天真起来,可以天真一辈子,但长大这是很快的,某个瞬间,人就成长起来了。
      顾金北确实跟以前的陈柯不一样,倘若是以前的陈柯,他会对现在的陈柯说的话感到茫然,什么也听不懂,但顾金北可以,他虽然只有八岁,可心却长得比他的外表要大得多。
      “都过去了。”顾金北说,“你现在就很好,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陈柯说:“谢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那句“我也很喜欢你”说出口。
      “我以前没有朋友。”顾金北忽然接过话,“因为我总在搬家。现在,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顾金北说,他忽然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对么?”
      陈柯笑了,顾金北听到了他的笑声,很微弱,却在空寂的房间里被放大地很清晰。
      陈柯说:“……”
      外头不合时宜地响起烟花爆炸的声音,底下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新年到了——”
      这个时候没人会责备这个人扰人清梦,因为他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烟花的爆炸声不断传来,炸开时的亮光透过窗帘在房里闪现。
      这光能让顾金北在一瞬间看见陈柯的脸。
      他们一起等到周围稍稍安静了些,陈柯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回答:“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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