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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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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伟建缓了好久才缓过来,而一旁的刘武呆在原地不敢动,他看着顾金北,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不怪他,倘若一个大人看到顾金北刚才的举动,恐怕要大喊:“变态!疯子!”
都是夏茵教得好。
卢伟建在地上试着爬起来,但他腿软手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把求助的目光落在刘武身上,最后陈柯把他拉了起来。
卢伟建心里很变扭,但又不能拒绝,他想瞪陈柯一眼,但顾金北的目光像是剑一样地射过来,几乎要化成实质把他射个对穿,卢伟建便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分明比大人还要恶毒。
卢伟建这样想着,挣开了陈柯扶起他的那只手,颤颤地走向刘武。
陈柯在他的背后说:“你脖子上的印子,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对不对?”
卢伟建转过身,用愤怒且沙哑的语调说:“你他妈会把自己的脖子掐成这个样子吗!”
“我会。”陈柯说,语气漫不经心,“我都可以,你也行的。”
卢伟建想去揍他,想去拎起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告诉他:“别他妈用这种淡漠的语气说话,老子最烦你这一套!我真他妈是忍了你太多年,忍到疲倦了!”
但他最后还是憋屈地回身:“知道了。”
没人愿意把这事闹大。
顾金北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才朝陈柯伸手:“我们回家吧。”
陈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小孩的手是软的,是热的,手心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这样柔软温热的手,就在刚才却差点成为冰冷的杀人工具。
陈柯走在路上的时候,脚是飘着的,他总感觉踩不实地面,像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下次不要这么干了。”走了一段路,陈柯才试探性地开口。
“嗯。”顾金北低下头,咕哝道:“我这是第一回干……”以往都是看着夏茵做,然后给她打打下手,这种实战经验,是第一回才有。
他把空出的那只手塞进口袋,摸到了里头的裁纸刀。
他想了一个很简单粗暴的计划。
原本昨天带刘蔓过去,是一个试探。如果刘武就此打住,今天或者之后的一个星期他都没有看到刘武,他就不会有接下去的动作。如果碰到了,那他手里的刀,就会物尽其用。
不要小看一把裁纸刀,它虽然小,但他也是刀,只要是刀,刃落在身上的时候,都会割伤皮肤。
顾金北的思维到底不如夏茵缜密,他漏掉了陈柯会路过那里的可能,也或许是因为一个计划的形成叫他心里狂喜,他便选择性地忽略可能会破坏计划的因素,抱着侥幸的心里去完成他的“惩罚”。
如果陈柯没有路过那里,顾金北就会掏出他的裁纸刀。
当然,这些事情顾金北会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告诉陈柯。
两人走回家,在楼梯口告别。陈柯进家门的时候,陈婉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柯喊了她一声:“妈。”
陈婉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正好,我有点饿了,去给我做饭吧。”陈婉然说。陈柯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像是一朵玫瑰,在白皙的脖颈上开得格外娇艳。
陈柯聪明地不去多问。
他走进厨房,心却跳得很厉害。不可否认,他今天看到顾金北用手掐着卢伟建的时候,心里激动异常,恨不得那双手属于自己。
有时候陈柯会害怕自己。
就像此刻,他拿着刀的手在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颤抖,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的血液里藏着猛兽,是随时能冲破他的身体胡乱咬人的凶兽,他的眼睛不断闪过顾金北掐着卢伟建时的画面,这让他抑制不住地原地蹦了蹦。
不该这样的。
但他无法控制他自己。
这种兴奋感叫他战栗,叫他狂喜,他强忍着喜悦做完饭,去给陈老太太送饭。
他看着日渐枯瘦的陈老太太,忽然心中升起一个恶劣且恶毒的想法。
他把碗放在地上,然后说:“像狗一样吃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多么叫人胆颤。
陈老太太破口大骂:“你是疯子吗!……”
陈柯一把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扔在地上,力气之大动作之随意,好像他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再喜欢的玩具。
“吃啊。”陈柯说,“需要我教你吗?”
陈老太太被猝不及防地扔在地上,摔得整个人都有些懵,她隐约想起来很久之前,久到陈柯还没有出生,她的女儿挺着大肚子的时候。
那天她去找女儿,想去她那里要点钱。她依着女儿的貌美为她挑选了一个家庭情况很好的夫家。她知道那个男人三十多了,家暴死了好几任妻子,但她更知道那个男人有钱,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把女儿卖了过去。
女儿跟儿子是不一样的。儿子是家里的宝,是要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好好爱护的,女儿则是一株草,贱卖都不一定卖得到好价钱。她知道女儿嫁过去会过得不好,但这就是女人的命,她也被丈夫打过,她不也是过来了?
所以,她看见女儿露出的伤,只叫她再忍忍。
记得那天女儿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面前摆了一个碗,男人恶劣且恶毒地笑着:“像狗一样吃它。”
陈婉然的脸肿得很高,上面满是泪痕,她哭着说“不”,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但母亲站在一边,瞥开了眼睛。
陈老太太此刻忽然想,人啊,果然还是要相信因果轮回的。
陈老太太匍匐下身,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地上。她伸手去抓碗里的饭,然后塞进嘴里。
那个男人曾因为陈柯的身体和陈柯的脸而怀疑这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认定了漂亮的陈婉然会跟别人有苟且,他认定了不像他的孩子就不是他的孩子。
如果他此刻在这里,看到这样的陈柯,他就不会再去怀疑这个孩子。
陈老太太后悔了。
她后悔的不是当年的冷眼旁观,而是不应该来女儿家。她本想着给儿子减轻生活负担,所以特地从县城来到镇上,谁知道如今活得这样糟糕。
她要给儿子打电话,离开这里。她要离开冷漠的女儿,离开变态的外孙。陈老太太吃完饭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等陈婉然进来的时候,她便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好。”陈婉然的神情很冷漠,连她控诉陈柯的所作所为的时候都没有变化,“他是我的儿子,他如果觉得这样做开心,那就让他开心好了。”
陈老太太震惊地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她曾经乖巧、听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她摆布的女儿已经变了。
陈婉然给她弟弟打电话,那个男人没有接。打了几次后,再打过去的时候就关机了。等过了几天,那个才新存了几个月的电话号码成了空号。
陈老太太不太相信这个事实,每天都要哭上一遭,陈婉然自顾不暇,陈柯冷眼旁观,老太太哭了好几天便安静了。
陈柯除了偶有几次的发疯之外,平时都很正常。他的身体里住着恶魔和他自己,多数时候面对别人的都是他自己,只有少数时候面对陈老太太的时候就是恶魔。
卢伟建自那之后不再找陈柯,两人彻底成了不相干的陌生人,陈柯有的时候会觉得恍惚,难道真只是因为孙佳倪,他们才走到这种地步吗?
陈柯有的时候不能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像之前总会主动跟他说话的孙佳倪忽然就对他冷淡下去,她把衣服还给陈柯,陈柯把衣服给她的时候,她也只是很随意地说了声:“谢谢。”
这种困惑直到班上传起孙佳倪跟卢伟建在一起的流言,而当事人在旁人的询问中隐晦地肯定了这个流言的真实性时,才消失。
陈柯没有时间感伤,日子一天天过,顾金北的生日也一天天接近,而他想不出该送顾金北什么礼物。
等到有天两人在楼道里碰见,陈柯叫住顾金北:“小北,你想要什么礼物?”
顾金北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这话虽然听着叫人心里一软,却也叫人抓狂。陈柯以往给卢伟建送礼的时候,从来都是卢伟建主动提出要这要那,碰到顾金北这样脱俗的回答,他一时竟迷茫起来。
比起陈柯的茫然,顾金北的心里却早就做好了打算。他在某天路过花店的时候,突然就想送陈柯一束花。
这个镇上的花店虽然不大,但顾金北去问的时候,店主保证会弄到玫瑰。
得了保证,顾金北就安心不少。他交了定金,便开始期待陈柯生日的到来。
刘蔓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顾金北有的时候会觉得刘蔓的态度太过莫名其妙,忽怒忽柔的,让他有些不耐烦。
到了十二月一号这一天,一早起来的顾金北就开始兴奋,他的心情很少会表露在外,但这次他的好心情连夏茵都察觉到了:“要干什么?你这么开心?”
顾金北的小虎牙从他的嘴唇里探出来:“陈哥哥今天过生日。”
夏茵冷笑一声:“你才跟他认识多久就给他过生日,我呢?我生养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我过过生日。你恐怕连我的生日都不知道是几号吧!”
“四月一号。”顾金北说,“我知道的。”
夏茵曾说她这一生从出生就注定好了,她像是一个小丑,自以为在愚弄别人,其实一直都在被别人愚弄。顾金北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顾忠的葬礼上,她抱着他,麻木地看着来往的人,然后把滚烫的眼泪滴进他的脖子里。
夏茵看着他,收起了嘲讽的笑意,她说:“明年给我过一个生日吧,我今年都三十一了。”
顾金北点头:“好。”
他吃完早餐,就去上学。下了早自习的时候刘蔓过来找她。
今天的她与以往的她都不一样。她穿了一条裙子,露出白皙的大腿,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顾金北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你怎能不多穿一点?”
“不冷。”刘蔓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今晚你放学可以等我一下吗?”
“为什么?”
“我、我、我想跟你一起回家。”刘蔓说的时候不停地绞着手、低着头,脸上不知是冻的还是什么,很红,“一起吧。”
若是换作以往顾金北肯定会拒绝,但今天他要去拿花,正好跟刘蔓顺一段路,便点了点头,说:“好。”
刘蔓得了回答,猛地抬头,眼里都是笑意:“那、那你一定要等我!”
顾金北总觉得今天的刘蔓怪怪的,但要具体说怪,又不上哪里怪。他回到座位上坐好后,他的同桌捅了捅他的手臂:“诶,你是不是在跟刘蔓谈恋爱啊。”
“没有。”
“没有?”同桌笑了,眼睛里却写着不相信,“你可以告诉我,我不跟老师说的。”
“真没有。”顾金北说,他不太喜欢别人把他们俩凑成一对,“你别乱想。”
同桌说好好好,却仍旧是笑着的。
等放了学,顾金北还在收拾东西,刘蔓就在教室门口喊他:“顾金北!”
还剩在教室的那几个同学看了他们两一眼,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顾金北走出去,刘蔓便笑着凑过来:“走啦。”
顾金北跟她走出学校大门,一路上她的话便没有停下来过。最后她说:“诶,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传闻。”
“什么?”
“就是说我们两个在谈恋爱的。”刘蔓故作懊恼,“他们可真会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她嘴上是这样说着,眼睛却巴巴地看向顾金北,期待着他的回应。
正巧走到了花店,顾金北指着花店说:“我进去拿东西。”
刘蔓笑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花店,把头低了下来:“那你快点。”
等顾金北拿着一束玫瑰花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朝顾金北伸出了手:“你干嘛要给我这种东西,你不觉得送人花是好俗气的吗?”
顾金北拿着花,很灵敏地避开了刘蔓的手:“这不是给你的。”
刘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灿烂的表情都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凝固:“……你,你说什么?”
“这不是给你的。”顾金北便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