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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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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他!
顾金北觉得这句话有点刺眼。他把纸条揉了揉,塞进桌肚里。
等到下课,他就按着同桌说的趴下来装睡,果真没女生在来找他。等到上课的时候,他的同桌用手肘戳了戳他,给他递了张纸条。
“我哥哥跟陈柯是一个ban的,我见过他,你是zen么认是他的啊?”
顾金北在底下回道“他是我lin ju。”
过一会儿同桌又问他“那我可不可已去zhao你玩?”
顾金北大约能猜到她的心思,便拒绝了“我妈妈不喜欢家里来人”。
这是实话。夏茵的私人领域意识极强,如果顾金北带人回家,她会生气。
顾金北不敢让她生气。
同桌没有再回他。等到晚上放学,有几个男生把他堵在教室里打了一顿。顾金北挨得莫名其妙,但他没有反抗,只能尽力地护住自己。
等那群男生打完了,他才听见有人说:“给我离刘蔓远一点!”
刘蔓是谁?顾金北这样想着,却没有问。他对于这些不太在意。他捡起在地上滚了一圈灰的书包,把灰拍了拍,又给背上。
男孩子们打完了还要威胁他:“不准告诉父母!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顾金北不怕这种威胁,但他怕夏茵知道。夏茵会嘲讽他,嘲讽完之后再打他,最后再上学校,把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都教训一遍。
夏茵的教训,通常不是简简单单的打闹。
顾金北走回家,在路上他突然恍然大悟,意识到刘蔓可能是他的新同桌。他的新同桌长得很可爱,男孩子都会喜欢。
那么,陈柯会喜欢吗?
这样想着,顾金北在路口碰到了陈柯。陈柯还是之前见到的那副模样,漂亮而又张扬,像是一颗星星,夺目而耀眼。
两人在路口相见,都有些意外地愣住。
“陈哥哥……”顾金北率先开口,但开到一半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柯点点头,看见他白净的上衣灰了一片,便开口问道:“衣服怎么脏了?”
顾金北低头看了眼,伸手拍了拍:“摔了一跤。”
他的表情过于自然,陈柯也就没多想。他抬脚刚打算往前走,小孩就喊他:“陈哥哥。”
顾金北走到他身边,力求与他并肩。他说:“那天,继父带我们一家出去玩,临时决定的。你知道,我妈妈希望我去,我不敢让她生气。”
陈柯说:“没事。”
他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顾金北跟他解释了,他心里便松快些。
“你生气了吗?”顾金北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陈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预想中的柔软,蹭得人手心发痒。
顾金北就笑了,他的小虎牙从他的唇角露出来,昭示着主人的心情也很不错:“那么,我下次去找你,好不好?”
“好。”陈柯牵着他的手往家走,听见顾金北问他,“陈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陈柯想了下:“有啊。”
顾金北变扭起来,带着不甘的语气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妈妈啊。”陈柯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我呢?”顾金北踢掉脚边的一块小石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是很可爱的人。”陈柯说着,就想到了他的小虎牙,小小的、尖尖的,像是玫瑰花瓣上的刺,就算最后的结果是被折断,也要狠狠地刺对方一下。
顾金北其实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对于现在他们而言已算不错。
“以后你就会发现,”顾金北说,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我除了可爱,还有别的好地方。”
“是吗。”陈柯说,“那我就等着。”
黄昏的暮光落在他们两的身上,细碎的尘埃在空中飞舞,他们两落在地上的影子被缓缓拉长,时而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时而又相互分离,但总归手是互相牵着的。
顾金北在门口同陈柯说再见,他推开家门,食物的香气在那一刻弥散,顾金北跨进屋里的脚迟疑了一下,在看见夏茵时才迈了进去。
夏茵坐在餐桌上,难得心情好。她朝顾金北招手:“今天你爸爸给我们做饭。”
顾金北愣了下,觉得莫名其妙,又有点新奇。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又跑进厨房,继父在厨房里忙碌,顾金北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继父抬手擦了下额前的汗,转头冲顾金北笑道:“跟你妈妈去坐着等好了,我很快就能做好。”
顾金北点头,却还是上前给他帮忙。他做这些已经驾轻熟就,连继父都要夸他:“小北真棒!”
继父的手艺谈不上很好,但也不坏,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得其乐融融,倒是有种家的感觉。
顾金北没有真正感受过所谓“家的感觉”,他好像生来是一块浮木,在水中游荡,没有落脚点,也没有归属,但这顿饭让他的心软了下来,他的心里好像又亮起了光。
此刻这样好的时候,如果陈柯也在身边,就更好了。
顾金北这样想,他扒了几口饭,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陈柯不喜欢上学。
他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思绪却游离在教室之外。他可以躺在床上呆一天,却不愿在教室煎熬哪怕一刻。
等下了课,他就松了口气,像是获得了新生。教室里闷得很,就算哒哒响的风扇也吹不走夏日的燥热。陈柯拿起一本书扇了扇,反而更觉得热。
陈柯站起来,喊卢伟建去小卖部,卢伟建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动一下就觉得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滴,好兄弟,给我带一瓶冰水吧。”
陈柯点头,一个人走了出去。才出教室门口就被孙佳倪叫住了:“陈柯,你是要去小卖部吗?”
陈柯说:“怎么了?”
“我也要去,”孙佳倪走到他身边想跟他并肩,“我们一起吧。”
陈柯没理由拒绝,便跟她一起往楼梯口走。才走了一步,就听见卢伟建说:“等等我。”
他三两步走到陈柯身边,拦着他的肩做哥俩好:“我也要去买瓶水。”
陈柯知道他的小心思,也没拆穿他,还主动走到一遍,让他跟孙佳倪挨着走一块儿。
“你刚不是说要陈柯给你带水吗?怎么这会儿又要跟他一起去买了?”孙佳倪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话,说的时候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现在想啊。”卢伟建说,对着喜欢的人他忍不住露出傻笑,但孙佳倪却笑不出来。
路上孙佳倪又绕到陈柯身边,不断找话题跟他聊天,陈柯回应得很平淡,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倒是卢伟建一路接话接个不停,给了孙佳倪一个又一个台阶下。
进了小卖部,陈柯挑了个小布丁,孙佳倪跟着也拿了一个,卢伟建紧随其后。孙佳倪看了卢伟建一眼,出声呛他:“你之前不是说要买水吗?”
“到了地儿我改主意了不行?”卢伟建拿着小布丁问他们,“我请客,要不要?”
孙佳倪说不要,陈柯倒是很自然地把小布丁递过去:“中午请你吃饭。”
卢伟建说成,又转头问孙佳倪:“今天中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陈柯请客。”
孙佳倪看了眼陈柯,眼神羞怯,低下头说好。
卢伟建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孙佳倪依旧在找话题跟陈柯聊天,连顾金北都扯上了:“那天那个小弟弟呛水了没事吧?我回家还担心来着……”
陈柯说:“没事。”他不想再谈起这个话题,转而把话移到卢伟建的身上:“卢伟建他爸给他辆旧单车,你要不要去看看?”
“自行车!”孙佳倪喊了一声,目光实实在在落到卢伟建身上,“你得了辆自行车!”
卢伟建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地点头:“啊,是的,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家,我教你。”
“好啊。”孙佳倪说着,便看向陈柯,“你去不去?你也学学,将来载女朋友,多拉风啊。”
卢伟建说:“他早就学会了。”
陈柯点头:“我就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是在那站着,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孙佳倪据理力争,“你可以教我啊,你骑车肯定很厉害吧!”
“是很厉害!”卢伟建在那帮腔,“陈柯学了一天就学会了,还能单手骑呢,我……”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好像无形之中贬低了自己,便闭上了嘴。
孙佳倪这会儿已经用期待地的眼神看着陈柯:“师傅,教教徒儿吧。”
陈师傅摇头:“别乱叫,我不去。”
孙佳倪不死心,软磨硬泡了一路,到了教室才停歇。卢伟建问她这周六去怎么样,孙佳倪摇摇头:“我约了闺蜜去逛街,没有空诶。”
卢伟建嘿嘿一笑,挠挠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过来找我啊。”
“好。”孙佳倪很敷衍地说,“成。”
同桌今天又给顾金北递纸条,顾金北打开纸条,同桌问他今天中午吃什么。
小学中午会给两个半小时吃饭,有些学生会回家吃饭,顾金北家离学校不远,但夏茵会给他前让他去外面吃。
顾金北便如实告诉她。
同桌的纸条不一会儿又过来,约他中午一起去吃面,顾金北想起了昨天挨的打,便拒绝了。
下了课,同桌就趴在桌子上,等上了课还没有起来。进来的老师指着同桌说:“这是谁?怎么趴着?是不是不舒服?”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同桌一动不动,不时抖动一下肩膀,顾金北端坐着,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同桌前排的人推了推她:“小蔓,你怎么了?”
同桌的抖动幅度更大了,呜咽声从手臂里冒出来。她在哭。
老师快步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微低下头,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同桌抬起一张哭得通红的脸,鼻涕眼泪挂了满脸,她磕磕绊绊地说:“他欺负我……”
“谁?”
同桌伸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指向顾金北:“他欺负我!”
那一刻,顾金北愣住了。他似乎不大能理解她话中的含义,但又无比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没有……
他是想辩解的,但在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已经没有了必要。老师看着他,目光里写满谴责,同学们看着他,目光里写满厌恶。
他们都不需要他的解释,他们也不愿意接受他的解释,他们已经在他解释前就给他定了罪。
顾金北因为深知,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夏茵来得很慢,她像是误入学校的精英女性,踏着优雅而稳重的步子走进办公室,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金北的身上。
只是这样一眼,顾金北便像是掉进一个巨大的泡沫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夏茵那个透着狠戾的眼神。
“就是这样……不是我儿子……小北,过来。”夏茵的声音让顾金北短暂地回到人世,他站在原地,看见夏茵朝他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告诉老师,你没有欺负同学,对不对?”
涂老师拉过顾金北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好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师相信你。”
顾金北喜欢涂老师,见到她便觉得信任和由衷的亲昵,便磕磕绊绊地把小纸条上的内容说了。
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刘蔓自己也承认就是因为被拒绝,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才哭的。
她这样说着,一脸委屈:“这不叫欺负吗?这难道不是欺负吗?”
“小姑娘,”夏茵在一边开口,“真正的欺负是把你摁在地上往死里打,打到你站都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你知道吗?”
刘蔓瞪大眼睛看着她,夏茵说:“你要试试吗?”
涂老师在一旁强颜欢笑:“顾妈妈,别开玩笑了。”
小姑娘的妈妈在一旁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都说开了你还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夏茵说,她张开手,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上面镶的钻很漂亮,亮闪闪的。
她说:“小姑娘嘛,管好嘴,要不然大了,就是街头那些长舌妇,自以为占理,实际样子丑得很。你想成为那种人吗?”她锐利的目光刺向刘蔓,刘蔓被她吓得差点要哭出来:“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