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笔小事》聚叶成云

1、纸笔一

　　阳春三月的夜晚还有那么一点冷在夜空中飘荡着，室内的温度也偏低，得要穿着棉衣才能让人不觉得很冷。
　　这是一座农家小院，钢笔没有见过院子里的景色。据说纸见过，只是纸自己没有办法把那些东西记录下来。
　　台灯只能发出明亮或者暗淡的光，虽然它有很多小小的眼睛，但是他是个瞎子，他的眼睛都是用来发光用的。所以台灯也没有见到过院子里的景色。
　　桌子不怎么爱说话，钢笔自从住在桌子身上以后，从来没有跟桌子有过任何交流，或者说桌子从来没有跟别人有过任何的交流。
　　严格说起来，桌子其实是两个身子拼接起来的，他有钢化玻璃的桌面以及金属焊接起来的框架做的腿。他是他的两个身子被强行放在一起后才产生的，这使得他每次说话时脑子里都有两个声音想要说两种意思的话语。他又不知道应该说哪一种不说哪一种,干脆就都不说出来,只是在心中自己跟自己吵架。当然，这些事情是钢笔所不知道的，他甚至也一度不知道桌子是活的。
　　桌子上还有一种不应该在书桌上出现的东西。其实不是一种，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所以钢笔认为他们应该是一件稍微大一些的事物。钢笔的邻居，有着比黑黝黝的钢笔更多颜色的书籍告诉他，那是一柄剑还有他的剑鞘以及剑架。
　　其实剑家族也是黑黝黝的，只是剑鞘和剑的剑柄的很大一部分都被覆上了一层黄铜色的金属，所以看起来比身上只是少许地带了些金色花纹的钢笔要亮很多。亮的多了，也就不觉得黑了。
　　钢笔只见过剑家族起身活动过一次，只那一次就让钢笔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杀气四溢，杀机凛冽。被震慑住了的钢笔根本没有注意到看剑家族活动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当剑家族回到他们的位置又一动不动的时候，钢笔才像是又活了一次一样回复正常。
　　后来钢笔悄悄地问过纸，纸说剑家族活动的时候，她也被震慑住了，只不过她注意到那次之后，有一本书就再也没有动过。
　　纸是很薄的一沓A4纸，钢笔知道什么是A4纸。那是纸悄悄地告诉他的。
　　钢笔觉得纸告诉自己什么是A4纸是对自己的信任，便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什么是A4纸的，那应该是一种很常见的事物。
　　桌子的右上角放着很多书，除了有一本仿佛死了一样不会动了之外，其他书都是话唠，他们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博学，事实上他们知道的事情也只有一本书那么多而已。
　　这些书都是纸质书，所以钢笔觉得书们应该也知道什么是A4纸。但是他不愿意问。因为这是纸悄悄告诉他的。
　　满桌子的东西中，钢笔最喜欢纸，他觉得自己的点缀着金色的黑色跟纯洁白净的纸放在一起很好看。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对纸有一种天生的亲近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但是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真的要钢笔说出来纸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纸是桌子上为数不多的女孩子了，纸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并且很清秀的女孩子，说话声音永远是小声小气却不会让你听不清的。
　　从来到桌子上的第三天起，钢笔就每天缠着纸说话，钢笔知道自己不是话唠，可是他每次看到纸的时候就总想说点什么。
　　有时候钢笔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没有熟悉的朋友，所以看到让人喜欢的纸才会这样。可是，熟悉的朋友之前自己的身边有这样的人吗钢笔不记得了。
　　钢笔记得自己应该是被主人从文具店买回来的，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之前在文具店呆过的记忆，那里应该有很多跟自己一样或者不一样的笔才对。或许还应该有其他的东西。
　　钢笔觉得自己应该是失忆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有很多应该记得却不记得的事情。
　　比如有次他跟纸聊天的时候，纸说:"其实白天并不是一下子就到来的，而是有人把黑黑的夜色一层一层的褪去，直到最后天光大亮。"
　　钢笔心想，纸还真是天真烂漫，连黑夜和白天的转换都说的这么的文艺。
　　可是，有哪里不对呢？
　　白天这个地方不是只有窗外黑漆漆的夜，以及屋里台灯亮出来的光吗？这个地方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白天？没有白天的"，钢笔对纸说:"你看窗户外面，永远都是黑色，那才是黑夜，灯发出来的光跟白天黑夜没有关系，这个地方只有黑夜。"
　　纸受到了质疑，很生气的对钢笔说:"不是的，有白天，白天的时候窗户外面是亮着的，比屋子里面还要亮，那个时候灯是灭的，可是屋子里比晚上还要亮……"
　　纸应该还说了很多话，可是钢笔没有听到。
　　钢笔被人分开了笔杆和笔帽，他就不是完整的钢笔了，钢笔的意识也陷入了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