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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唯有相思似春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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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铿然躺在床上,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皮也沉重得睁不开。
过往的桩桩件件,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夜幕里疾驰的少年,月色下滚动的马球,春风中落落的梨花,还有曲江池上的火焰。
透过眼帘,他看见长安城里万间宫阙,朦胧而连绵的夜雨像是永远都不会停,千峰如刃,远山如黛,慢慢晕开。
然后是那个人一双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写满了少年人的生气,胜过世间最璀璨的星辰。
“叶铿然,叶铿然?”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小裴昀趴在他的胸口,皱着一张小脸,满脸忧色。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小裴昀见他醒来,高兴得叫了起来。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叶铿然扯着嘴角,声音嘶哑:“先下去。”
“哦,”小裴昀听话地从他身上爬下去,“叶铿然,我去叫军医。”
“叫叔叔。”小孩哪儿哪儿都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叫他叔叔。
“就不。”小裴昀冲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叶铿然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军医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叫他多休息。
“叶铿然,从今天起要好好休息,我会监督你哦。”小裴昀站在床旁,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听到这话的吴副尉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被叶铿然瞥了眼,又默默咽了回去,干笑两声:“阿,阿昀啊,叶校尉怎么说也是长辈,怎么能直呼名字呢?”
“你和他们一样,叫他校尉就好了。”
“不好不好,”小裴昀摇摇脑袋,“军中那么多校尉,你怎么知道我在叫谁呢?”
我知道。叶铿然心道。
并肩作战,可以把背后和生死一起托付的人,怎么会听不出他在叫谁呢?
叶铿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小裴昀。
像是受不住这目光,小裴昀瘪了瘪嘴巴,两颊鼓鼓的,更像只小包子了。
“……”
吴副尉:“你在说什么?”
小裴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没好气地说:“没什么。”
见吴副尉还想说什么,小裴昀略带恼怒地白了他一眼,很快又忘了这个插曲:“校尉抱,出去玩。”
吴副尉:说好的休息呢?
“要抱。”小裴昀伸出手,蹦跶着想要跳到他身上来。
叶铿然没有说话,他在战场上也是杀伐果断,毫不手软的人,可偏偏在裴昀面前,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好。”
军营里日复一日的单调景色仿佛都因为小孩子的到来而有了生机。
那棵老树又有了抽芽的痕迹,嫩绿的新叶像是要在这荒芜的戈壁开出花来。
小裴昀趴在叶铿然肩头还不安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咦,红豆!”小裴昀有些诧异地叫道。
“这地方哪有红豆?”刘安跟在一旁奇怪地找了一圈,“怕不是胡杨吧?”
小裴昀有些委屈地圈住叶铿然的脖子,认真地看着叶铿然道:“就是红豆,我爹还特意从岭南给我娘带回过几棵。”
叶铿然抱着小裴昀走到树下,轻轻地把他挂到树上,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扶着树枝,肯定了他的发现:“不错,是红豆。”
是红豆,是相思,是大漠里迢递的刁斗声,是月光里如雪的风沙,是将士绵绵,绵绵的思念。
小裴昀从树上摘下一颗小红豆,当作胜利品冲刘安晃了晃,然后献宝一样要把它送给校尉。
红色的相思豆静静地躺在小裴昀白白胖胖的手心里,闪着莹润的光泽。
叶铿然捻起这颗热血灌溉的相思豆,突然觉得死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