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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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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清云淡,如水月光轻柔地透过窗棂洒满房间。
本该是在前厅开开心心度过我十八岁生辰的这个春夜,可……呜,好想哭,太可恶了,竟在今晚被告知我竟有了一桩允诺了二十年的婚约在身。
这……这……也太离谱了,我怎么能不跑回自己的阁楼哀悼一番自己竟还未来到这人世间便已被卖断终生的悲惨事实?二十年耶!不是二十天,二十个月,是整二十个寒暑,竟选在今晚才让我这当事人知道,太……太……太欺负人了。
刚才爹爹是怎么说来的——
“霏儿啊,你也不小了,想你哥哥都已成亲半年有余,爹也不想耽误你了,择个吉日,就让万俟公子来下聘吧。你们俩的亲事也拖够久了。”
“什么叫拖够久了?从未有过的事何来‘拖’之说?”
还有,那万俟公子,何方神圣啊,不认识!
“爹爹,你没喝多吧。”
不负责任的老爹反倒一脸震惊地反问我:“当然是你未来的夫婿了,你俩都订亲二十载了,还不够久吗?怎么说你不认识呢,难不成……你不知道这事?你娘没跟你说吗?”
轰……
打雷也没这么响,什么意思,难不成——
“我以为你爹会跟你提的。”柔弱的声音飘来,不用说,是娘在开脱罪责了。
我看向搂着娇妻的大哥,他忙无辜地开口:“我以为你知道的,毕竟这事是从小订下来的。”
而窝在他怀中的大嫂则是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并无丝毫讶然之色。
果然,所有人都知道,反倒是我这当事人被蒙在鼓里,真想杀人。
“姐姐不是今天才十八吗?怎么会订亲二十年了呢?”身旁的逸扬疑惑地开口。
问得好,不愧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弟弟,这正是我想知道的。稍感宽慰地摸摸他的头,看来还有一个与我同样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自我安慰一番。
可我是当事人啊,好不甘……
我扬起笑颜,轻声道:“能告诉女儿这婚事是怎么冒出来的吗?”
我是大家闺秀呢!
“都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好提的。哦,你身上那块玉便是订亲的信物,那玉是一对的,另一块在万俟浚,也就是你未来夫婿的身上,霏儿啊,万俟公子可是一代才俊,绝对配得上你的,说起来你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呢……”
娘轻柔地开始诉说着万俟浚的种种好,我已无力去听了,但显然,他们是不打算告诉我是因何未出世,确切的说是母亲连我都还没怀上时便将我许人的原因了。很好,总得找个人为自己解惑啊。
重新抬头迎向爹娘时,我已是一脸哀凄,只可惜没来得及适时流下两滴泪水。
“这太突然了,我……先回房了……”
勿勿向哥哥看了一眼,便起身往侧门回东边的小楼了。
回房也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哀悼好了,也较能接受这突来的事实了,但该来的人却迟迟未到。
“霏儿!”
想到曹操,曹操便到。
我步下楼,开门将来人请了进来,转身走到桌边将烛火点燃,拿起转而递到大哥手上。
听故事得有气氛呀,走到侧室的书房拿了盒香粉出来时,大哥已将厅内四角的烛台燃亮,照出了他一脸的无奈。我不禁轻笑出声,真是的,只是讲个故事嘛,怎么不自在成这样。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夜色撩人呢。不享受一番岂不遗憾。举步走到院中的凉亭,坐到琴案前,掀起琴案角上的香炉盖将香粉撒入,焚上一炉馨香。
拔弄了一下琴弦,我抬头向坐在另一方的哥哥问道:“想听哪首曲子?”
“随便。”
那就随心而弹吧。若不是因今日是自己的寿辰,若不是因突生而至的婚约一事,此刻应是在“弦阁”呀,彩儿该忙坏了吧。
“彩霞呢?怎么一晚没见到人。”
终于肯开口了吗?
“大哥,你该关心的是嫂子吧!”我嬉笑道,“你不怕嫂嫂误会吗?……”
“霏儿!”颇为无奈的语气。
忍不住了吗?呵呵,看来我的定力有所精进,超过哥哥了哦。要知道,冷逸风三个字在泉州商贾中代表的可是冷静沉稳、温文而果决。从哥哥四年前接过家中三家商行发展至今在全国有六、七十家分布,位列泉州乃至南方三大商行之一,便是最好的证明了。真不知我是否也有哥哥做生意的天份呢?如果真如爹爹所言,嫁了人,那我就永远别想知道了。我的乐子才刚起步呢。
“不介意讲个故事给我听吧!”我停下拂琴的动作,不再逗弄他了。他恼了,我可就没法弄清事情的真相了,想起那冒出来的婚约就烦人,连带腰间别着的玉坠也觉得沉重得难受,这步入十八岁的春夜可真漫长啊。
抬头望着庭院中的梧桐,微风拂吹过,树枝摇曳不定。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变幻的影子,如同此刻仍无法全然平静的心绪。
随着大哥的叙述,订亲的原因终浮出了水面。天!实在太荒涎也太草率了吧。一件本可当笑话一听即过的莫名其妙事就想定下我的终身,好冤。
其实事情真的是非常简单。简单到像在过家家般让人难于置信。
当年爹娘带着年幼的哥哥上开元寺上香,抽出一签,经解签人一算便道他们两年后可得一女,而此婴孩命格难测,故须寻一与之命格相同之人为夫婿。
似乎想印证无巧不成书这一至理名言,爹娘刚要带着听得晕头的幼子离开,一妇人恰巧抱着一孱弱的小男孩至摊前解签,而那男孩命格竟与爹娘将得之女相同,经由解签人一撮合,双方便订下这超极可笑的婚约。而两年后娘果真产下一女婴,也便是可怜而无辜被卖的我。
天!未出世便可算出命格吗?我就这样被这毫无可信之处的谬论给卖了!现在抗议还来得及吗?
后来,爹娘在我满月摆宴时请来了同为泉州商贾之一的万俟贤,哦,也就是与我订亲的小男孩的父亲。而据说那男孩在我出生之日那天起,身体便略为好转,更是让两家人对那解签人之言信服不已。对这桩亲事更是满意之极,而本是口头约定的婚约便在宴席上慎得地订下,而我身上所戴的玉坠便是那时万俟家所赠之物。
咦,娘方才说我的名字是那万俟……哦……万俟浚取的,怎么回事?他那时候应该很小才是啊。
“大哥,娘说我的名字是万俟浚取的,是真的吗?”
若名字真是他所取,那我可不是要呕死了,千万别是真的呀!
大哥含着笑意看向我。
“你满月那天,浚一见着你就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抱着你不放,还一直叫着霏儿、霏儿,而爹似乎本就打算请万俟伯父为你取名,见浚一直喊个不停,便决定以此为你命名,浚一听开心得很,说要为你取名雨霏,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浚?你跟他很熟吗?”
“嗯,他才小我两岁。以往每年他都会过来小住几天,说来也巧,都正好碰上娘带你到‘听涛居’避暑。现在的‘上品轩’便是他在当家。”
三大商行之一的“上品轩”。
如今在泉州最负盛名商行的为“霓裳之光”、“上品轩”及“陶窑”三家商行,且都为泉州商人所经营。
“霓裳之光”听其名便知经营的是丝绸布料,现今已遍及全国,掌门人为——冷逸风,没错,正是我面前坐着的这位。
而“上品轩”与“陶窑”,因对此并不感兴趣,故不甚了解,只知“上品轩”经营各式珠宝,并且常能寻得难得一见的珍品,分行罗布全国,甚至涉及西域。而“陶窑”所产的瓷器更是历年泉州府衙上贡朝廷不可缺的物品之一。
至于这两家为何人所有便不得而知了。
更正,现在我知道了,“上品轩”的主人原来跟我还有这渊源啊。
“为何从未有人跟我提过万俟浚呢,他若每年都来小住,没道理我从未听过他呀!”彩儿也不知道此事吗?府里的下人怎么也都未提过呢?
哥哥看来也有些疑惑。
“或许是大家都以为你知道吧,而且浚也有五六年没过来小住了。或许是商行的事务太多了走不开。”
“他在城里吗?”
“许久没见到他了,这几年他都忙着京城分行的事,还常到边境、海外寻找货物。”
太好了,也就是说爹娘想在今年把我嫁出去是不大可能的了。那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掉这桩恼人的事。
“哥哥,他有提过这事吗?”希望他也是极力反对,这事实在太荒唐了。
“没有,小时候倒是常问起你。好了,霏儿,相信哥哥,浚绝对是一翩翩佳公子。你见过他以后一定会满意的。夜深了,你也歇了吧。”
随后便起身走出了我所住的这梧桐院。
目送着渐远的身影,想到哥哥刚问到了彩霞。她在“弦阁”该忙坏了吧。子时未到,花街此刻正是寻芳人最多的时刻,不与众位胭脂阁的嬷嬷们抢些银两入袋,怎么让“弦阁”在花街众老板眼中钉的地位屹立不倒呢?
呵呵,好像有点坏心呢。
泉州港名列全国第一港,商贾船员来往如潮。连带的,原只有两家妓院的花街也慢慢成为了入夜后老爷公子们抛金撒银的繁华一景,妓院赌馆林立,而“弦阁”是这街中唯一不以赌和花娘经营的酒馆。
是的,酒馆!
与泉州其它酒馆不同的是,“弦阁”每天十二时辰全部开门迎宾,且乐声不断,各种美酒更是独家酿制。开张一年来,“冷清”二字从未出现过,而以夜间最为热闹,常是座无虚席。
泉州几乎人近皆知,“弦阁”的老板群叔武功高强老板娘兰姨八面玲珑,也正因如此,既使众家花楼的老板恨得牙痒痒,在两三回寻衅不成反吃亏之后,也敢怒不敢言了。
家中至花街并不算近,能这么快到“弦阁”,当然得归功于群叔所授的轻功,这也正是我能出入“弦阁”而不被家人所知的原因。
靠入卧榻,我闭起眼静听落月弹着琵琶,是一曲“蝶恋花”。轻鸣如语,落花自飘零,嘈切拔弄心弦。
“小姐,你要弹琴吗?”
一曲终了,落月放下琵琶看向卧榻上不语的我。
在这里,我只是兰姨的义女无忧,偶而客串酒馆的琴师。“弦阁”有三名固定的琴师,都是兰姨从这条街上的花楼中买下的。身世各不同,但同样的精通音律,且同样因不愿接客而遭老鸨们毒打,被兰姨买下后,自愿在店中演奏乐器,更是将兰姨夫妇视若父母。
“好。弹筝吧!”
“弦阁”有三层,一、二层为客人们饮酒的地方,不同之处在于,二楼为雅房,供喜清静些或喜独处的客人使用。三楼则为酒馆众人的居所。
乐室处于二楼正对楼下大门之处的廊道,四边围上层层薄纱,加上屏风的巧妙摆放,可以清楚地看清外面,而外边的人却无法窥见丝毫。
我走到放置古筝的桌前坐下,试拔了弦,一首诗忽映入脑中,随着琴音慢慢浮现。是孟郊的《烈女操》。
因不能让人见到自己的容貌,每一进“弦阁”我便会覆上面纱,故一旁的落月无法瞧见此时我唇角噙着的讽意。
从古至今无人会要求男子为亡妻守洁,却不许女子有一丝不贞,而这些教条又有多少不是女子所订?……
“弹得真好。”
不知何时,巧凤、怜秋已走进了乐室,看着楼下本因听琴而安静下来的众人赞赏地不停拍掌。
“合奏一曲如何?”我并不想说什么客套之语,为了让我成为大家闺秀,爹娘可是下足了功夫,单是教授乐理的夫子就请了好几位,个个都是公认的名家,若弹得不好,师傅们不是该痛哭流涕了。
“就《春色满园》吧!”巧凤拿起笙放于嘴边试了下音。
落月与怜秋也分别抱起了琵琶与二胡。
《春色满园》呀。环视一下室内的各式乐器,似乎都没演奏的兴致。短几上摆放的翠竹盆栽倒是吸住了我的目光。我走上前摘了两片竹叶。既是满园春色,这才相得应彰嘛。
倚在短几旁的檀木屏风上示意了一下,随即春意盎然的曲子在纱帐内响起,马上博得楼下酒客的阵阵掌声。
是因今晚的情绪大不定了吗?总觉得从方才弹琴的时便始终有如研判的炙人目光看着自己。这乐室虽以紫纱为墙,但层层薄纱少说也有七八层,加上正对楼底的方向摆放的两架屏风,不应有人看得清里面的情景呀。
是我多心了吧?
“听琴音就知道是你来了。”刚走进帐房,兰姨就一把将我拉到书桌前,“还以为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会过来了呢。”
“小姐,你可来了,我手都快酸死了。”彩霞也不忘哀叹。
好笑地看着正抱怨的彩霞,快被帐册埋没的她累得大汗淋漓。
“彩儿,多少人想算钱算到手酸,你还抱怨呀?”
“饶了我吧,这么多帐本没人会想看的。对了,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就算今天是会帐的日子,也比不上你的生辰啊!”
“没有彩儿你在身边,再重要的日子也乏味呀!我一整晚都在想着彩儿在这边是不是累坏了,哪还顾得上其它呀!”我摘下面纱,扬着无邪的笑容,眨着眼看向她。
彩霞的脸一下子就泛起了红晕:“小姐……”
呵呵,真是可爱的彩儿。
“霏儿,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兰姨轻拍了下我的头,再不忍看我逗弄彩霞了,“既然你来了,剩下的帐目就留给你看了,我跟彩儿要出去透透气了,看完后再叫你群叔送你们回去。”
我是寿星耶,竟然这么遭遇这么残忍的对待,真是自投罗网找事做,可怜啊!
希望在看完这大半桌的帐册之后,我还有力气回家,第一次,我痛恨起“弦阁”生意的火热。
原来不会武功还有这点好久,我看着趴在群叔身上的彩霞,羡慕不已,为何我得自己回去,好可怜。
若不是因现已快天亮了,怕在街上被人撞见,还真不想浪费仅剩的一点力气,在这飞檐走壁。对武学并无太大的狂热,只是为了能够出入不受阻而认认真真地跟群叔学了轻功,得益于此,让我可以出入家中而不会被爹娘发现,否则,哪来的“弦阁”。
可最终想要的是可以悠游四方,一饱大宋江山,还未想到法子付诸行动,现在却冒出这恼人的婚约,必然会让我无法成行,不论如何,这桩婚事绝对得推掉。
得早些解决才行,否则被大哥察觉到,那就更难办了,不过,若能得到大哥的帮助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大哥很清楚我没有好好待在家中做着名门闺秀。一年前在筹备“弦阁”时,无意中救下了误闯花街的伊织,因缘巧合之下,她竟成了我的大嫂,也就这样被大哥知道了我在冷府外的另一身份。幸而他并未揭穿,我也便多了一位可以帮我阻住爹娘视线的挡箭人。
或许我可以开始考虑让大哥来帮我解决掉这桩婚约。但看情况大哥似乎对那万俟浚满意得紧,若要他帮忙,可得有个好的计划才行。
虽蒙着面纱,但我仍可清楚地感受到众人惊艳、赞叹的眼光,艳冠群芳,温婉宜人,闺秀的典范……一路走来,我听尽了几乎可以形容美丽的用语。原来只看这华丽的衣着便可断定一人的容貌啦。或许我该拿下面纱,打击一下众人的丰富想像与赞赏。呵呵!
“小姐,你不是跟老爷说要出来上香的吗?可这条街上没有庙呀?彩霞拉了拉我的袖摆,极为疑惑。
彩霞不满地跺着脚:“小姐,你说话呀。这么热的天,你干嘛不坐轿子,被晒病了怎么办。”
我停下步子,转身挽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彩儿,我想去‘上品轩’。对了,你知道万俟浚吗?”
“嗯,去年听厨房的李婶提过,好像是大少爷的朋友。”
“大少爷的朋友?你见过他吗?”
“没有,李婶说她刚来我们家里的那年,那位万俟公子来家里住过,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小姐,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对啊,我怎么忘了,除了王管家,家中的下人几乎都是十年前才陆陆续续来的。怪不得会没人说起与万俟家的事了。
看来“上品轩”能在珍宝行中一枝独秀不是没有原因的,雕梁画柱、华丽堂皇而不显匠气的双层建筑一看便可知经营者的用心。一般而言,看其经营的方式多少可看出这人的行事做风,要说服他同意退掉亲事才能有较大的把握。
原本以为“上品轩”只有金饰珠宝,未曾想,竟会看到独辟一角摆放的琉璃饰品。
“上品轩”的饰品一看便可知经过巧心设计,且件件手工精巧,价钱自是不菲。能来这砸银子的肯定非富即贵。而一般大户人家皆视琉璃为玉石之下的次等品,这里竟花这么大的心思来经营琉璃,着实特异。
相较于其它柜台上珠宝的贵气夺人,无疑,我偏爱这些莹然可人的琉璃,独特而不刺眼,典雅别致,不抢眼却别有风情。
“喜欢琉璃?”低柔如和风的男音传来。
谁?我蓦地转过身,与之相对。
如雾的眼睛!
温和的眸光下如笼罩着一片迷雾,看不真切思绪。不可否认,这是极为诱人的一双眼眸,乍看莹亮如星,却深遂得无法看得真确,好矛盾。
“喜欢琉璃吗?”他极为耐心地重问了一遍。
“工匠很用心。”
“有喜欢的样式吗?这只猫不错,”他拿起一只趴着寐眼的蓝色琉璃猫,递到我面前,“很适合你。”
的确是一只极为可人的小东西。只有两个铜板大,虽与我身上所穿的蓝色纱衣极为相衬,但总觉得他并不是指衣服的合衬。
这男子表象下的眸光极为难解,直觉地,我想避开。
朝他福了福身,我从他身旁翩然而过,走到正看得入迷的彩霞身旁。
“彩儿,”我略显中气不足地轻唤,唉,闺秀难当呢,“回去了。”
在彩霞扶着我跨过门槛时,似乎见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如流星般瞬间消逝。但,确实出现过。
烈日,暖风,虫鸣,闷热得如炼狱般难过。
夏至未到,已是酷暑难耐,一袭白绡仍是无法清凉多少,看来今年得提前上“听涛居”了。
“小姐,老爷夫人请人到前厅去,好像是有什么贵客的样子。”彩霞端了盅银耳百合进来放在我边上的小桌上,走到妆台前打算为我整理仪容。
我没有动,仍是窝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看向她:“贵客?谁呢?”
“我没见到,但老爷说了,叫小姐快点过去。老爷很开心的样子呢。”
喔,怎么回事?
走到前厅时,已是将近半个时间辰后了。还未进门,便可听到大哥开怀的笑声,能让大哥笑得这般爽朗,这人应该是熟识了,但为何要我来见他呢?
刚踏过门槛,便迎上了一双细长的黑眸。
是他!我几乎僵住了,晶亮如星的黑瞳,却有着如浓雾难窥测的屏障,这是一双见过后便难忘的眼睛,但他为何会在这里?
“霏儿,这就是浚儿。你们还未碰过面吧,说来也怪,这么多年,竟从没遇上过。来来来,你们呀也该好好认识一下了。”爹爹热络地将我拉到他跟前。
不管如何,我也从未想过万俟浚会有这样一双眼睛,真是该死,不是说他不在泉州吗?他什么时候不回来,偏在这时候来,这分明是给爹娘机会将我往万俟家推嘛。
我半垂下眼,遮去眼中可以预见的恼意,微福了福身,轻声道:“万俟公子。”
前天上“上品轩”时我有蒙着面纱,他不至于认出我吧。要是让爹娘知道我不是去上香,我准会被禁足,菩萨保佑,他可千万别认出来呀。
“霏儿,你太见外了,叫我浚就好了。”他有着极为醉人的嗓音,但跟他还没熟到叫得这么亲昵吧。
“对啊,霏儿,以后就叫浚就可以了。”
哇哇哇!原来爹爹也有这么聒噪的一面,还真像媒人呢。不知道让他去“弦阁”当掌柜,能不能多拉些客人。嘻。
好了,见也见过了,该下台一鞠躬了吧?
“不打扰你们谈事了,我先出去吧。”
“霏儿,请等一下。”万俟浚叫住了我。
他还有什么事?
“嗯?”
“我将在泉州待一段时日,听伯母说你将到别院避暑,不知我可否同行?”
什么?
“我看你们明日就起程吧。霏儿,你可要好好招呼浚儿。”还来不及说什么,爹便一语拍案,不是吧,爹爹不是应当讲一番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共处一室的礼训吗?怎么答得这么爽快。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才怪!
“如果万俟公子不嫌弃的话。”好呕啊,为何我悠然平静的夏日生活要冒出个人来搅局,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