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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沐阳梦 ...

  •   这是一颗豌豆,这是一颗安徒生的豌豆。

      碗豆大概是他豆荚中最厉害的那一颗了吧。他是五位豌豆兄弟中唯一生根发芽的一位,也是唯一可修出人形的一位——因为他可以生长。

      不要怀疑他为什么会修炼——东西方文化交流下不行啊?而且建国前成精,没毛病。

      他很喜欢窗口里的那个小姑娘啊。
      可惜小姑娘还看不到他,因为他还没有发芽,也没有生长。
      虽然他也只是在落到这里的路上惊鸿一瞥,但他就是喜欢这个小姑娘。

      他终于可以看到那个小姑娘了。
      不枉他费尽心思努力生长修炼。
      果然小姑娘和他想的一样好看。豌豆这样想。
      就是小姑娘长年不受光照的皮肤惨白得连血管都看得清楚。
      豌豆想了想,小姑娘应该是因为身体不好才看不到他的吧?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用了那个本能中的秘法,将自己的灵分了一部分给小姑娘。
      当然,他没那么傻,他是一点点地、慢慢地分给小姑娘的。
      而当他第一天分灵的时候,小女孩就发现了他,还告诉了她的母亲。
      母亲一脸惊讶,不过带着笑意:
      “现在你可有一个小花园来供你欣赏了。”
      豌豆从小姑娘的眼中看到了光,如太阳般耀目,照得他长得更好了些。

      小姑娘的床被搬得更挨近窗子些,好让她看到这粒正在生长的豌豆。
      豌豆也很满意这样变动,因为他离小姑娘更近些了。
      晚上,豌豆听见小姑娘对她的母亲说:“妈妈,我觉得我好了一些。这粒豆子也长得很好。我相信我也会长得和他一样好,然后走到阳光里,把这粒豆子移到花圃里。”
      但小姑娘转念一想,改口道:“不,我想让我的窗台成为他的花圃。”
      母亲并不相信小姑娘会好起来。病痛已经带走了小姑娘的姐姐,她并不奢望小姑娘能留下来陪她。
      尽管母亲是不相信的,但她还是拿支架将豌豆支了起来,以免豌豆芽被吹断。哦,母亲还牵了一根线,从窗户上端到窗台,让豌豆能够沿着线向上生长。

      豌豆一天天地给小女孩分灵,不知不觉中,小姑娘已经可以久坐,可以下床,更甚之,她可以在屋内缓慢地走动而不至昏迷了。
      而豌豆也长出了花苞。
      豌豆看着小姑娘一天天地好起来,心中自然高兴。因为这表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而且小姑娘还可以在窗边看他生长,陪他聊天。虽然只有小姑娘在对他说话就是了。
      他其实巨想打开窗户摸一摸小姑娘柔顺的头发啊!而且小姑娘动作时额前的卷发会一下一下地轻拂小姑娘的额头,看着就很想摸!
      但当然还不能开窗,小姑娘的病还没好,开窗了万一病情加重了,他这些天的努力白费了不说,小姑娘也会不舒服的。
      忍字呐,真真让人感慨。
      小姑娘一天天地好起来了,豌豆也经常听她说她在病好之后想去做什么她之前做不了的事。不过她最想做的是在花圃好好晒晒太阳。
      怎么跟植物一样呢。豌豆哑然失笑。
      小姑娘就快好了。豌豆仔细算了一下这些日子给小姑娘分去的灵,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小姑娘的母亲也开始相信小姑娘的病会好了,因此她还特别感激豌豆,称他为“上帝派来的安琪儿”。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可惜童话是童话,安徒生并没有读过《聊斋志异》,所以豌豆他的小姑娘注定,是无法相守的。

      小姑娘的病似乎快好了,所以母亲带着她去看了医生。
      临出门前,小姑娘还吻了一下豌豆。承诺她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豌豆因为这个吻而精神恍惚了一整天,连小姑娘回来时的异样都没有发觉。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姑娘看着快好的病,却在看完医生的第二天突然恶化。
      豌豆忘了一点,小姑娘在房内养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病,以至于她就像温室里的花,一旦碰到外界,说不定就会——死。
      小姑娘的母亲还没有回来,而小姑娘自己也不能去看医生。
      豌豆焦急间居然领略到了之前钻研而不得的化人之法。
      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化人的法子然是——开花?!
      豌豆急急幻化出人形,而当他对上小姑娘的目光时,他愣了一下:他似乎不怎么好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姑娘未因他的出现所以惊慌失措,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马上,她就笑盈盈地开口问道:“你是窗上的那棵豌豆苗吗?”
      碗豆闻言便怔住了,小姑孩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身份?都不用他想借口的吗?
      而且为什么小姑娘看见他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成年男子之后会这么平静?难道不怕被拐走吗
      小姑娘看到他的反应,更加确定了心的猜想。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间可能牵动了什么地方,引得她剧烈咳嗽了一阵。
      豌豆惊得上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灵也跟不要钱一样地输送给小姑娘。
      小姑娘待呼吸平复之后,抓住了豌豆一只手的手臂,直视豌豆的眼睛,语气中似是带着几分哀求:“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可以吗?”
      豌豆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拒绝。可是对上小姑娘的眼睛时,他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将小姑娘抱到了偏僻无人的后花园。
      小姑娘就安静地窝在豌豆的怀里,不说话,也不动作。豌豆甚至不敢低头看小姑娘,只一心给小姑娘输送灵,以此来告诉自己小姑娘还活着。
      他就这样一直站着,站在花圃中,从早上开始,站很久很久,久到豌豆以为不会有夕阳,久到豌豆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站着。
      但时间是不会停止流逝的。
      豌豆将小姑娘抱回房间时,小姑娘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豌豆轻轻地将小姑娘放在床上,转身准备回到窗台上,做回那棵豌豆苗。
      突然,他身后响起了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你有没有名字,想来应该是没有的。那便叫……沐阳吧,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谢谢你帮我实现了它,谢谢。”
      小女孩顿了顿:“就再陪我一晚,就一晚,我不想孤独地死去……”女孩抱膝蜷缩地坐在床头。
      “我走之后,可以替我把未完成的梦实现吗虽然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这是我唯一想出来让你离开我而又不至于让你跟我一块儿死的办法了。
      当然,小姑娘没把这未尽之言告诉沐阳。
      她对他,只有感激,甚至亲情。或许有那么一丝好感,但已经没时间而不可能变成喜欢了。
      沐阳所付出的,她回报不了,所以她只能尽力补偿。
      沐阳一言不发,他终于有了名字,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在这种情况下,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嗯。”沐阳低低地应了一声,走到小女孩床头,守着小女孩,直到她睡着。

      沐阳真的不想感受小女孩的灵一点点地流失而他却无能为力,也不想在没有小女孩的世界上多活一天。
      没有你,这阳光,又怎么能让我生长?

      沐阳最终还是用了那个方法。
      更何况他也不想看到他这么聪明智慧的小姑娘的眼眸失去光彩,所以即使剥灵之痛痛彻心扉,他也甘之如饴。
      一灵换一灵,小姑娘活下去的价值他很清楚,不过他愿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沐阳化作人形,用止不住颤抖的手抚上小姑娘的脸颊,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小姑娘眉心。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以植物之力祝福你,余生喜乐,再无病痛;富贵幸福,子孙满堂。”
      当然,请不要记得我,谢谢。”
      植物之力是大自然的力量,更何况是沐阳这等很厉害的植物。这个祝福,是会保佑小姑娘一辈子的。
      沐阳在小姑娘额心落下一个吻,“永别了,我亲爱的小姑娘。”话落,他的身体化作荧光点点,飞散开来。

      母亲回来,惊奇地发现小女孩面色红润,呼吸平缓,半点不像经历过病痛的人。
      但她也发现阳台上那颗豌豆苗,枯萎了。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呢?”
      “嗯?妈妈,你在说什么?”小女孩这时恰恰巧醒了,听见母亲的自言自语,忍不往问道:“哦,没什么。你不记得窗台上的那棵豌豆苗了?”
      “什么豌豆苗?妈妈,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就是好饿~”小姑娘抓着母亲的手臂左右晃着撒娇,脑海中几乎消散的残留的记忆,也被她当作梦,却之不顾了。
      “好,这就给你做饭。”

      窗外,干枯的豌豆苗被风吹落,碾落成泥。

      这是一粒豌豆。这是一粒安徒生的豌豆。
      安徒生的豌豆,是不会变成王子的,也不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对吧?
      因为他是安徒生的豌豆,所以他又怎能和其他的童话相比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沐阳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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