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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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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细雨洒满了益州城,这座江南的小城本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当年名冠天下的青衣无情剑东方烈便是出生在这里,他便是青衣堡第一代堡主。
如今的青衣堡已成为武林中一大支柱,江湖中人人也都在传说,青衣堡的二公子东方羽有当年的无情剑东方烈之风,一柄剑出神入化,凌厉无比,下手毫不留情,几个月内,他击败了华山剑客邵怡俊、清源剑客梅平平、流浪剑客金四郎等等剑术高手。只是东方羽深居简出,平日竟难得一见,人们都在纷纷猜测,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方羽到底还是不是人?人们也在纷纷猜测,今日东方羽与青城派秋怀壁的一战,到底鹿死谁手?
秋怀壁站在一座布满青苔的小桥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薛如霜的地方。那是很多年前,秋怀壁第一次下山,一切都是新奇的,湿辘辘的街道、小小的乌蓬船、可爱的小面人、打着伞的黄衣小女孩儿。秋怀壁喜欢秋天,因为秋天将那个淡淡的黄衣女孩儿永远刻在了他年少的心里。
现在又到了秋天,秋怀壁的旁边就有一座八角小亭,可他仍站在雨中,秋怀壁喜欢雨,因为有个雨天,他得到了他最爱的女人。那个女人今早细细的为他准备了衣服,轻轻的帮他擦了剑,用一双天底下最温柔的手,帮他系好了衣带。秋怀壁只用一句话回答了她的担忧:“如霜,我会回来的,等我。”
朦朦细雨象雾,又象烟,烟雨之中走过来一个人,他板着脸,秋怀壁在他脸上没有看到任何表情。他是如此的不同,若不是那柄剑,秋怀壁几乎不敢肯定,他就是自己正在等的人。
“你变了很多。”秋怀壁看着那个人,他有张圆脸,有一双曾经灵动至极的眼睛,如今那双眼睛已变得如一潭死水,竟让他如此的陌生。他还是林枫么?秋怀壁在问自己。
“这句话我已听过了很多次。”林枫冷冷的回答。
秋怀壁不再说话,他觉得没有再说的必要。眼前这个人的武功,他是很清楚的,他不明白,以他的功力,怎么会打败那些名动一时剑术高手?不过他很快又明白了,人,是会变的。
剑光,将密密的雨割开,秋怀壁不得不承认,林枫的剑快了许多。尽管当林枫第一次用这套剑法,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秋怀壁就已见过,此时,他仍不禁心中赞了一声好。林枫的剑法没有变,他的剑气却变了。以前林枫的剑带了七分温和三分随意,现在的林枫充满了杀气,难怪,人们要叫他无情小剑。
突然林枫停了下来,剑身仍龙吟不止。
秋怀壁皱了皱眉,林枫的剑法虽大有进益,要打败剑术高手,却是不可能,此时要打败秋怀壁,更不可能。秋怀壁的眼光落到了林枫身后,远远的有个女子撑着把小伞,怯怯的身影,似是焦急无比。难道她在等林枫?
“秋兄,薛姑娘可好?”林枫盯着秋怀壁,那目光让秋怀壁有些不悦。
“多谢,她很好。”
“让一个女人等太久,不会是个好男人。”
“林公子,不,应该叫东方公子,此话何意?”
“我有个主意,一剑定输赢。当然,即使是你输了,我也绝不对外提起。”
秋怀壁苦笑,你不对外提起,不代表没人知道,江湖上哪会有不透风的墙?秋怀壁并不想伤林枫,当然,也不想被林枫所伤,更不想做个坏男人。于是秋怀壁点了点头,几百剑都赢不了我,何况这一剑?
林枫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就好象早已料到秋怀壁会答应一般,他从容不迫的,破绽百出的对着秋怀壁刺了一剑。秋怀壁也对着林枫刺了一剑,只是那一剑却是精妙无比的。
那个打伞的女子走了,就在林枫刺出一剑的时候,似乎她早已知道,这一剑,林枫已经赢了。
秋怀壁输了,他的脸色苍白,他承认这一剑很巧妙,这一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剑法。当他以为自己轻轻松松的避开了林枫长剑的时候,林枫却突然将剑扔向空中,秋怀壁见林枫弃剑,当然也要撤剑,谁知林枫又突然紧紧向前一靠,贴到了秋怀壁身边,那把长剑又刚好落了下来,落到了林枫手中。
林枫收起了剑,一言不发的转过身,走了。
秋怀壁心中又羞又恼又不服,怎奈早有一剑之约,身负名门正派之名,又怎肯毁约?正发怔间,突然看到林枫回过了头,一张脸上带着笑意,一双眼睛带着温暖和调皮对秋怀壁眨了眨,嘴巴张了张,好象在说:我、只、会、一、招!秋怀壁吓了一跳,不相信的也眨了眨眼睛,再看时,哪里有林枫的影子,有的,只是江南烟雨朦胧。
林枫看到了玉英,站在益州城最热闹的小桥边,怯怯的她带着天真的笑容,林枫没有走到她的伞下,而是点了点头,便朝青衣堡方向而去。玉英慢慢的跟在林枫身后,笑容背后有了一丝酸楚。自从回了青衣堡,林枫便象变了一个人,他的脸上再没有过笑容,哪怕对玉英,也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甚至他再也不提寻找玉虎,也不提龙小笑、小夕。
几个月来,在林枫的刻意引领下,青衣堡一半的人融入了朝天宫各个枝节、各个分部之中;同样的,朝天宫的势力有了青衣堡相助,扩张更快,若非龙行门和圣月教各自为阵,这武林恐怕早已为朝天宫和青衣堡囊中之物。
秋天的雨绵绵缠缠,下个没完,就象母亲最温柔的双手,轻轻的抚摸你,纵容着你。林枫也有母亲,青衣堡里住着他的母亲——蓝双吟。只是不知道今日,那双手是否还一如当年,那个怀抱是否还那么温暖。
轻越的琴声在青衣堡一角的小院中响起,林枫在小路上慢慢的踱步,修竹萱草、满地落花。
“二公子,十天前与圣月教一战堡中有四名弟子受了轻伤。崆峒派百里元飞鸽传书,下月围剿铁剑门之事已办妥。”说话的是张郁仙,银色的面具泛着寒光。
“嗯。铁剑门向来与龙行门交好,此事可暂缓。”林枫的声音不冷不热,没有半点感情。
张郁仙恭敬退下,竟与几月前的态度大不相同。
林枫抬头,前面小亭中,弹琴的正是蓝双吟,秋风吹得落英滨纷,点点鹅黄落在了琴上,也落在了琴边的一支玉笛上。这是一支淡绿色的玉笛,短而巧,笛身雕了一龙一凤,姿态栩栩如生。
蓝双吟看到林枫,温柔的笑了笑,带着母亲的慈爱,却并没有化去林枫脸上的寒冬。他慢慢走到了蓝双吟面前,他的眼睛落到了那支玉笛身上。
“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孩子,先换件干衣服吧。”
“我只想问,当年杀我爹和我娘的,你......”
琴声微微一乱,又嘈嘈切切的响了起来。蓝双吟眼里带了痛苦,手中不停,眼睛却怔怔的看了前方。
“孩子,我已将整个青衣堡交给了你。只求你放过剑儿,他是你弟弟。”
林枫竟笑了,只是这笑比哭还难听,“放过他?何时你们又放过我?”
蓝双吟皱起了眉,琴也已乱了音调。
“不用试了,你早已中了毒。”林枫负着的手放了下来,手中拿着一个蓝色瓷瓶。这是轩辕德给林枫的毒药,最毒莫过女人心,轩辕德曾神秘的告诉林枫,这瓶毒药,便是用九十九个女人的心脏,做成的。
林枫轻轻的将女人心放在了蓝双吟的桌上,蓝双吟脸色苍白,却也未停下那琴声。
秋风扫落了最后一片枯叶,林枫也随着这阵秋风,离开了这个小院。
修竹丛中,一个怯怯的人影看着林枫离开,又将眼光移到了蓝双吟身上,直到她看到蓝双吟一把抓起了药瓶,喝了下去,浑身颤抖,却仍用那颤抖的手抚着焦尾琴,那个怯怯的身影才在凌乱的琴声中渐渐隐去。当这个身影消失后,那凌乱的琴声仿佛一震,断弦,便再也没了声息。
三天后,青衣堡的消息便传遍了天下,青衣堡主蓝双吟染病身亡,大公子东方剑悲痛过度,一病不起,精神失常。青衣堡有了新堡主,那便是无情小剑——东方羽。
一碟香喷喷的桂花糕摆在桌上,窗外的桂花早已随着寒风凋零,林枫从来不知道,玉英到哪儿找来的桂花,又是怎么样做成了这样香甜的桂花糕。只不过林枫也无心知道,他面前堆着青衣堡各分堂的最新消息,朝天宫的各种密信。
一双纤纤玉手,给林枫端来了一杯茶,林枫却连头也未曾抬起。
“小枫哥哥,这是刚沏的茶,用了冰山雪莲作引,还——”
林枫“啪”的将手中信合上,脸上带了一丝怒意。
玉英的小脸一下变得通红,她本以为第一次她说冰山的时候林枫会生气,是因为让他想到了玉虎,她本以为第二次她说冰山的时候林枫会生气,是因为让他想到了父亲的惨死,可是她不明白,这次她说的是‘冰山雪莲’,林枫为何要生气?
“对,对不起,”玉英的眼里含满了泪水和委屈。见林枫不为所动,玉英哇的一声,竟扑进了林枫怀中,抱紧了林枫,怯怯的肩膀微微抽动,“小枫哥哥,你别生气,我错了,对不起。”
这一幅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神态,纵然林枫是铁石心肠,此刻只怕也变成了绕指柔。
林枫叹了口气,轻轻的拍着玉英的背,柔声道:“我不怪你。”玉英啊玉英,你可知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我妹妹。
玉英抬起了脸,欣喜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林枫用手拭去了那晶莹的泪滴,窗外扑愣愣的飞进来了一只灰色的信鸽。玉英知道,她该离开了,可是她还想再等等,她看想到林枫对她笑,就象从前,她想看到那个眼里带了快乐和温暖的小枫哥哥。可是她失望了,林枫没有再看她,他的眼睛盯着那只信鸽,他甚至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将手伸向了信鸽腿上绑着的竹筒。
待玉英关上房门的时候,林枫展开了那封信,信上只写了几行字,林枫却看了足足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中,玉英偷偷的从窗外看着林枫,她看到了她想要的,林枫的笑容。
玉英很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因为她看到当林枫看那封信的时候,他脸上写满了温柔、写满了快乐,他的整个人仿佛都变了,他的身上仿佛发出了柔和的白光,她看得出来,他很满足,甚至当他把那封信藏进书桌上那林立的笔架中的一刻,他竟带着不舍,带着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