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甲天下》炽三

2、第2章 宁做太监也不变弯 包子好吃乎

　　三点八度国，淳化三十八年春，京城。

　　男孩随有是生活在天子脚下的穷人。

　　之所以穷，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长相漂亮但却不务正业的爹。

　　随有长到十三岁，就没见到他爹往家拿过食物或者银钱。

　　但是在五月集会的第一天，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变。

　　他爹随风回来了，挎着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举着两个硕大的肉包。

　　爹把荷包放到了堂屋的桌上，然后招手让随有来吃肉包。

　　随有一时还不能相信这个慈祥的男人就是他浪里浪荡的爹，于是苦瓜脸上充满了疑惑。

　　其实随有五官蛮像他漂亮的爹的，但是因为常年饥饿，于是本该是苹果一般圆润的脸脱形成了苦瓜。

　　他爹执意地向他招着手：“乖儿子，快来呀，你不想吃肉包么？”

　　虽然感觉到天下没有白吃的肉包，他爹这么反常一定是有其险恶用心的。但是饿极的随有还是无法抵御诱惑，拿起肉包三下五除二干了个干净。

　　他爹看着他吃，等吃完了，他爹问他：“乖儿子，肉包好吃么？”

　　随有舔着嘴上的油，有些未尽兴地答道：“好吃。”

　　“还想再吃么？”他爹一边问，一边转着眼珠子。

　　随有看他爹转眼珠子，也就跟着转眼珠子，父子俩转来转去的互相比划了半天。虽然眼珠子都是黑漆漆的，但随有他爹的明显是算盘珠，而随有的，就是黑宝石了。

　　因为转眼珠的时间太长，随有吃了爹的暴栗：“你个小兔崽子，让你吃个肉包你还要想这么长时间！他奶奶的，浪费老子的时间。”

　　说着，也不管随有愿不愿意，拖起他的手就走。

　　随有被爹的大手扯的生疼，于是感慨道：“爹你终于露出了原形。”

　　就这样，随有被他爹一路拖到了一个叫长秋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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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有好多小孩在父母的带领下排队。

　　每个小孩都笑眯眯的，关于寺内有大个儿肉包子的传言正在队伍中流传来去，那个肉包据说已经申请了吉尼斯世界纪录，而这些得以吃到该肉包的小孩，将会和大肉包的美名一起载入史册，天下闻名。

　　随有他爹把随有先领到一个办公桌前，拿了一张表填了，然后就也拉着随有排起了队。

　　随有很不明白，他问前面的小孩：“和尚能吃肉么？”

　　小孩鄙夷随有：“这么常识的问题也拿来问，当然不能！”

　　随有抓头：“那为什么你相信和尚庙里会有大肉包呢？还有，你的哈拉滋流得那么长，你当自己的嘴是泉眼么？”

　　小孩立即哭了，拉着他娘的手：“这是个坏哥哥。”

　　于是随有再次吃了他爹的暴栗：“小兔崽子，你怎么那么多事？”

　　随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指点道：“肉包好吃乎？需以性命相换哉？”

　　周围的小孩立即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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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有之所以会掉书文，完全拜他那位有便宜不占，死了遗憾的爹所赐。

　　他爹有一次在街上八卦，偶尔听说街角教书先生李老三的祖先李老老三欠过他们随家祖先随老老七的钱！

　　这个重大发现让随有他爹立即挽起袖子打到李老三的门前：“祖先债，子孙还，快快还钱来！”

　　李老三也就一个穷书匠，哪里有钱还他？而且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坊间传闻，又没什么根据契书，本想跟随有他爹较较劲，无奈随有他爹又暴力又无赖，他一个文弱书生根本无法与之相搏。最终无奈，想出个折衷的法子，教随有读书，就算是折了欠债。

　　这书虽然读了也是白读，但是不读白不读，反正不用付先生的束修。他爹就像赶狗一样把随有赶到了私塾。后来，随有竟然在书间读出了兴趣，渐渐竟也骊四骈六、之乎者也的做出了文章。

　　随有开始主动问爹要钱买书，于是他爹就不再让他去学堂了。花钱买学问这种事，随老爹是一向鄙视之，且不屑为之的。

　　不过那时随有已经读完了《大学》和《中庸》，在满大街连“大王八”和“王八大”都不分清的孩子中，也算是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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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秋寺有个脏不拉叽的小后门，每隔一刻钟开一回，排队的孩子们就是进到那里去的，时间过得很快，里面已经在叫随有的名字了。

　　随有跟他爹做了个吻别的姿势：“再见了爹，无论如何感谢你把带到这个世上来。我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您就在门外继续喝您的西北风吧。”

　　说着不等他爹的暴栗上头，就箭步蹿进了门内。

　　他爹在门外啐了一口：“还想吃香的喝辣的呢！等着瞧小子，里面的好事，可够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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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一次门进来十个孩子。

　　由一个穿黄衫带纱帽的官员领着，走进了内院。

　　一进内院，孩子们没见到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大肉包子，反而见到的是一排一排的长木凳子。

　　黄衫官员将手一挥，旁边立即出来很多拿绳索的人，捆肥猪一样就把孩子们都捆上了。

　　孩子们都被绑上长条木凳上。

　　黄衫官员咳嗽一声，很沉重地说：“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关于寺内有肉包子的传闻，是个假消息，是某个不良记者泡制的假新闻，其实这里是鸡鸡阉割处。今年皇家大规模扩充后宫，急需各色太监，所以在长秋寺设了阉割点。刚才在门外，你们的监护人替你们已经签下了卖身状，所以现在你们已经不是自由身，而是皇家人了。”

　　小孩们一听要割鸡鸡，一起大哭。

　　黄衫官员有点急，忙挥手道：“大家不要哭，我保证，只要割掉鸡鸡，九死一生后你们如果能活过来，那还是有肉包子吃的！”

　　小孩们一听九死一生，立即哭得更大声。

　　黄衫官员似乎被哭得不耐烦：“好好，不要哭了，不想九死一生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只要改签一个文件就可以。”

　　说着示意旁边的人拿来一打文件：“看好了，这是自愿去花官学院学习的文件，如果你们不愿当太监，还可以选择当花官。”

　　小孩们不哭了，直愣愣地看着黄衫官员手中的文件。

　　黄衫官员将文件展开，拿起一只毛笔，走到第一个小孩的身边：“黄小毛，你愿意去当花官么？”

　　黄小毛横了黄衫官员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明白了。”黄衫官员也不介意，一挥手，绑着黄小毛的长条凳被旁边的人架走了，很快侧院响起一声惨叫。黄衫官员那时正在问第二个小孩：“关包包，你想不想……”

　　话没问完，关包包已经直着脖子喊起来：“宁死不屈，坚决不当无自尊、无人格的花官！”

　　“嗯，明白了。”黄衫官员又挥了挥手，关包包也被架走了。

　　就这样一直问到了随有前边的小孩。

　　“刘水仙，你愿意当太监还是当花官？”

　　还有人叫水仙！

　　随有忍不住强扭脖子看了那男孩一眼。

　　这一看随有就呆住了，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子，秋水为神，琼花做骨，一张脸堪比瑶林之月，这孩子可是实实在在没有一丝水分的的一个天然美男。

　　不过这刘水仙哭得挺烂，满脸都是泪花花，脖子底下湿了一大片。

　　听到黄衫官员问他，刘水仙先掉两颗斗大的水珠子，然后才答道：“我有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黄衫官员遗憾的摇摇头。

　　面对无可选择的人生道路，刘水仙咬着嘴唇呜咽了半天，最终答道：“我选择当太监！”

　　他的回答让黄衫官员吃了一惊，原以为这孩子被吓住了，一定会选当花官，但没想到这么白白嫩嫩，细草嫩柳的一个孩子，也会有勇气选择做太监！

　　做为吃公粮的官员，他是忠心爱国的表率。他认为现在国家亟需之人才，不是太监，而是花官。

　　为了给皇帝和全天下的男人分忧，为了国家中兴，为了民族大业，也是为了替眼前这个美丽的男孩指一条适合他发展的道路，他决定冒险犯一回难：“来人啊，把刘水仙送去左跨院。”

　　刚才关包包他们都是被架入的右跨院，那不用说了，必是阉割的所在，而这左跨院……

　　哼，用脚趾也想到了，当然是花官待招所啦。

　　黄衫官员一说左跨院，貌美却志坚的花骨朵少男刘水仙的眼泪立即汇成勃海湾：“天杀的官家逼监为倌儿了，救命啊……”

　　喊是喊了，不过也是白费力气罢了。

　　在众人的七手八脚下，刘水仙很快被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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