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今天也想辞职》贰两半

3、第 3 章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颍都的商业却未因此有丝毫萧条。

　　到时西市门前时只见一片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律例规定除了商品集散的北市外，其余集市车马均不可进，所以本王与锦绣在西市门口下了车，徒步向西市内走去。

　　要形容西市的话大概就是颍都的商业中心，以零售为主，各路商会也把办事处设在西市。

　　这里售卖较多的是香料、首饰、绸缎等，也开了一些有名的酒楼与食肆，用现代的眼光看来大约就是高端商业区，所以西市是达官贵人们最喜欢出入的地界，因为今日是陪锦绣逛街，本王便选了此处。

　　虽然如今大周的大部分商业政策都是本王批示盖印的，但是这般静下心来去看颍都西市的商业面貌却还是第一次。

　　十二年来颍都扩建过三次，市集也由一个增至五个，常住人口由八十万增至一百六十万，甚至有西亚的商人不远万里前来经商。

　　行在其间本王觉得有些恍若隔世，站在穿过西市大门后入眼便是一座宽十五米高二十米的牌楼，望着这座牌楼，一股惆怅涌上本王心头。

　　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它还不是这样，后来改过三次，由五米宽到如今的十五米宽，造型那时的工部尚书尹锋设计的，可惜他没看到西市建成便病死在流放岭南的途中。

　　想起了故人，本王心情变得沉郁，原本出来玩乐的心思也没了。

　　走过主管交易的司市所，恍惚间本王似乎看到胡翰云小心翼翼地擦拭牌匾的模样，他是本王任命的第一任司市令，正五品，官不高，但在本王心中却等同于商务部部长。只是他在六年前被查出贪污渎职，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贪污渎职？他家里有六口人，老母亲八十岁，最小的孩子三岁，平时他们一家连猪肉都舍不得吃。

　　所以说，本王不喜欢逛颍都，别人眼中是富庶繁荣，但本王看着却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为了不扫锦绣的兴本王努力地将思绪从过去拉回到现在，不再去想那些让人伤心的事。

　　锦绣进了一家波斯商人开的香料店，挑选香料的间隙，本王与老板闲聊起来。

　　“老板远来经商，可有不便？”

　　这个深眼眶高鼻梁的波斯老板已经来大周七八年了，说得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话，经常与官老爷们打交道的他听到这种问题也不奇怪，十分给面子地答道：

　　“很方便了，大周官府办事利落，有什么事去司市所基本都能一次性办好。”

　　这并非本王想知道的答案，于是换了个问法：“那对于外来的商旅有什么是比较麻烦的？”

　　波斯商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斟酌了片刻后道：“非要说的话就是经商许可证太难办了，这条街十户胡商，八户拿的都是临时证明，但就算临时证明也不是很好办。”

　　颍都五市各有不同，但其中以西市意义最大，管理最严格。

　　而对胡商就更是如此了，大周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物品外销的重要渠道之一便是这些胡商，他们要与大周做生意，信誉和稳定是必须考量的，不过严格的另一面也意味着高利润。

　　所以就算老板这样抱怨了，本王也并不打算改变这种规矩。

　　又与老板闲聊了几句，了解了不少胡商的问题，而锦绣也挑好了想要的香料让他们打包好谴人送到府上。

　　接下来又陪锦绣逛了数家店，陪女人逛街从古至今都是个辛苦活。本王做了这么大牺牲却发现这丫头不但不开心，嘴还嘟得越来越高。

　　“嘟着嘴干嘛？好挂油瓶吗？”本王这般调侃锦绣。

　　锦绣一脸不高兴：“王爷明明说好陪我逛街，却还是放不下公事，一路来我买了什么王爷估计都没看吧。”

　　冤枉，本王什么时候谈公事了？至于说没看她买了什么，本王就更无辜了，这丫头买的东西本王也看不出好坏啊。

　　心里喊冤，脸上认怂，本王赔了好话，答应接下来陪锦绣好好逛街。如此，从一大早逛到中午锦绣才略微尽兴地提出打道回府。

　　当锦绣说要回去的时候，本王仿佛听到了天籁。下次陪锦绣逛街——不，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离开西市的时候本王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就算皇帝换了常服，本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是从远处一辆普通的马车上下来的，然后又转身从车上抱下来一个锦衣小公子。那小公子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皇帝也看到了本王，本王遥遥冲他行礼，而他移开了目光。皇帝的眼神实在疏离，本王被里面的凉薄冻了个透彻，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

　　皇帝并不想和本王在大街上相认，牵着那个小公子被侍卫簇拥着径直进了西市，而本王就站在路边木东塔。

　　待皇帝的身影被建筑遮挡而再也看不到后，本王转身上车让马车夫起驾回府。

　　“没想到，卫国公的小公子都这么大了。”在车上锦绣与本王这般感叹道，但一说完她就急忙捂住了嘴，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本王。

　　但本王无意责怪她，有些事本王不想提，但却不能让别人也不提。何况那孩子的确是卫国公林轩的亲子，论辈分还要叫本王一声表叔。

　　“物是人非事事休。”本王吟诵了一句前人的诗句便再也没说话，所有的词句都像哽咽在喉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如果非要戳破这层阻隔也只会听到一声声低哑的啜泣。

　　回府后，本王反复想着今日在西市的见闻和从那些老板嘴里得到的信息，不断思考哪里需要整改，哪些需要调整，根本停不下来。

　　最终本王还是没忍住将所见所闻整理了一下，写成了一份一万字左右的策论，天生劳碌命，大抵如此。

　　停笔之后本王想起来今早出门前还写了一篇《申论》晾着。不过那篇《申论》呢？回来的时候好像只有空空如也的桌子。

　　本王叫来锦绣询问，她却说自己没有看到过，她又叫来了丫鬟小厮，丫鬟小厮也纷纷表示未曾得见。

　　奇了怪了，文章放在书房还能丢不成？本王有些不安，但也不想为了一片文章大动干戈，便让丫鬟小厮们该干嘛干嘛去，自己吃过晚饭又看了会书便洗了洗倒头入睡。

　　或许是白天见到皇帝与那个孩子的缘故，今晚本王难得地梦到了林轩。

　　他依旧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殷红的披风飘展，一身银甲寒光烁烁，他在一片黑暗中背对着本王骑马向前走去，本王想叫住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逐渐走远然后被前方出现的光芒吞没。

　　“王爷，起了。”本王在锦绣的轻唤中睁眼，她手里的烛火明晃晃的，照得本王的眼睛发疼。

　　本王躺着出了一会儿神才从床上起来穿戴。

　　“什么时辰了？”

　　锦绣回道：“卯时差三刻，早前妾身来过一趟但见王爷睡得沉也就没叫。”

　　这么说本王睡了有八个小时？一定是昨天陪锦绣逛街太累了，女人逛街实在太能走了，本王脚现在还酸疼。

　　在洗漱的间隙锦绣又道：“王爷昨天找的文章我给王爷找出来了，王爷自己将它夹到了公文里，还问我们在哪里。我已经给王爷放在书房的桌上了。”锦绣只顾埋怨，而本王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公文里？”本王非常肯定将《申论》放在了桌子上，但丫鬟小厮们绝对不会碰公文。是有人说谎了？还是有其他人进过书房？

　　他有什么目的？是否有人指使？如果有人指使，会是谁？

　　这是的确只是一篇无关紧要的《申论》，但这件事透露出来的不寻常却让本王不安。

　　收拾好之后本王立即去了书房，那篇《申论》的确如锦绣所说的一般躺在书桌上，与昨天离开时不同的是它已经按顺序整理好合成一摞，一页又一页地翻过，看到了几张上面被微微抹花的字迹，本王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这篇《申论》不但被人动了，还每一篇都被翻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