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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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干什么？”荣清杞问道。
墨祒道:“当然是去阡温楼找时玖，你还去吗？提醒一句，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
荣清杞苦笑:“我累了，已经不想躲了。”
墨祒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荣清杞隔开几步，跟在他身后。
沉默，这时候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墨祒突然停了下来，用嘲讽的声音道:“你还好易容变装了，要不然看见你真正的那张脸，我会恶心的想吐。”
荣清杞不知从哪来了几分底气，回道:“因为沾了不少血？你现在也比我干净不到哪去。”
墨祒再次沉默。
若不是已经到了阡温楼，两人之间的气氛怕是更加剑拔弩张。
墨祒走了进去，小二立马迎上来。他回头冲荣清杞道:“你给钱。”
“很好，五两银子，我先记在账上。”荣清杞道。
墨祒自嘲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欠你钱了。”
茶上来了，两人对坐良久。可谁都没动一下。
“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坐着的一天。”荣清杞继续道:“我以为你会动手。”
墨祒微微仰起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我只是不想在这种地方动手。”尤其是腹中的饥饿感越发强烈时，他几乎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
荣清杞用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神看着他，道:“又几天没吃饭？你难道宁可来这喝茶打探消息也不愿意吃饭吗？”
墨祒冷笑:“要你管？！不都是你害的。”
她的身体微微颤粟，却还是站起身来。
墨祒见状，开口道:“怎么，心虚的想躲？”
她回过头，摇了摇头。
“等我。”
墨祒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心中的不适感再次冒了出来。
荣清杞走出阡温楼，直接去了最近的客栈。没有什么其他目的，只是想弄些饭菜给他，就当做是自己的歉意。
这家名为“寻仙”的客栈里此刻清清冷冷，只有小二在百般无聊地拨弄着算盘。也是，还没到吃饭的点。
见来了人，小二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份气色，他抬起头，见到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子，挂着一个药箱出现在门口，顿时没了热情。她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了然地走过去。
“客官需要什么吗？”即使没什么热情，生意还是要做的。荣清杞报出那几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确实他喜爱的菜名，恍然间像回到了当年。随即又疯狂咒骂自己:清醒些，那是上门报仇的人！
她对不起他，却是无可奈何。
在失神间，她未发觉有人来到了她旁边。
“小二，麻烦按平时来几份饭菜。”
小二眼睛一亮，确是变得热情了不少，回应道:“好的呀，姑娘稍等片刻。我们厨师做饭很快的，而且味道还很好，保证让阡温楼的人满意。”
阡温楼……阡温楼……阡温楼！
荣清杞猛的转过头，立即释然了，心中却有些慌乱，“是你啊，时姑娘。”
时玖闻声而动，眉眼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却衬得她多了几分有趣。出于习惯性的教养，她问道:“阁下是何人？”
“凤倚茶庄，凤庄主。”
小二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摇摇头，道:“你要是凤庄主，我还是大将军呢。”
荣清杞什么也不说，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耐心等待着。而时玖也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时玖突然开口:“虽然我没见过凤庄主，但看阁下这气质，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每次去凤倚茶庄买茶叶，都是有人来引路的，把她带到放茶的地方，清点一下便用马车带走了。从头至尾，这位神秘的凤庄主根本不会露面。
今日一见，总觉得对方容貌和气质上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是如何怪异。
荣清杞应道:“是啊。时姑娘怎么这个点来吃饭，为何不让丫鬟来了？”
时玖不禁叹息:“最近正赶上中秋，丫鬟们都回家了，就几个没家的人凑在一起，现在吃饭，正好让那几位午时在台上唱曲呢，我这楼中客人也怪，午时来的人多。凤庄主怎么也这时来呢？”
荣清杞只是简单回复一句:“给人带的。”
虽然不知是何人，时玖也不多问。
这间客栈效率倒高，很快两人的饭菜便上来了。见提着食盒的荣清杞要走，只是片刻之瞬，时玖脑海中有冲动闪过。
万一没有下次了，这次错过了可就真的错过了。
“凤庄主。”
她回过头，时玖神色紧张的道:“我有要事相问，去这里二楼客房如何？这里老板是我熟人，说一声就行了。不耽误多长时间的，只是问个事。”
“好。”见对方如此请求，她觉得可以让墨祒等一下了。
但她越发心神不宁，总感觉隐隐约约的要发生什么。
尽管如此，在时玖拿出那枚雕刻着竹子，挂着黑红色流苏的玉佩时，她神情变了。
从面无表情到隐忍与恨意。
时玖突然开口:“一步一歌。”
荣清杞直愣的看向对方，半晌，道:“久唱绝。”
“二步生花。”
“留芳华。”
“三步开云。”
“碧空来。”
“四步并入。”
“不离去。”
“五步走风。”
“谁自来。”
“六步惊心。”
“恐错失”
“七步皆止”
“……诗已毕。”
时玖笑了，“不愧当神机妙算之名，阁下若知晓这首简单的诗也是正常的。讲明了吧，既认得的这玉佩，可否告知我它是何人的？”
时玖气势上毫不退缩，只因刚才那首是对方下半句全对，一字不差。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荣清杞开门见山道:“谁给你的？”
“阡温楼旧主，也是我义母。”时玖故意隐去姓名。
荣清杞忍住颤抖的声音，冷静说道:“你义母可是叫……”
“柳淑桐。”
两个人声音重合在一起，墨祒正打开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荣清杞心猛的一抽，现在面对他，什么都再也说不出来。
“她是在下生母。”
时玖看向墨祒，立刻想起他是谁，却没递出手中玉佩。若是只能凭知道名姓，而断定此人是义母之子，万一落到歹人手中……
墨祒眼神越发澈亮，像枯死的植物，等待着乌云后的雨露，他在期待着，期待着某种可能。
“时姑娘，我娘……”
而结果往往是残酷的。
尽管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可能，但她说了:“义母在几年前病逝。”
乌云散去，只越发强烈的阳光带来的热量，连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墨祒的眼睛里不再有温暖，只有冷意，他还是道:“麻烦时姑娘带我去看我娘的坟。”
时玖看他这幅样子，只道:“好。”
“现在就去，我等不急了。”
墨祒从窗口跳进来，随时像要走的样子。
时玖看向桌上的食盒，有些困扰。
荣清杞道:“你们先去吧，时姑娘，我会帮你和这店里老板说一声，让他找伙计帮你送过去。”她把自己手中的食盒硬塞给墨祒手上。
她缓声道:“沿路找过来，真是辛苦你了，我先回茶庄了。”
赶紧走吧，走了就别再回了来。
墨祒拿住这个食盒，一点道谢的意味都没有，他道:“回茶庄？反正那破茶庄我也去过了，门口那个小童还真有意思。放心，你躲不掉的。”
时玖被二人的对话弄得一愣一愣的，却见荣清杞再次对她道:“那枚玉佩是他的。”
墨祒道:“多管闲事。”他甩袖出门，时玖也跟着出去了。
她低声笑了笑，目送他们走出。
不过片刻，一位面容和善的男子走进来，他比荣清杞看起来只大几岁了，却有着历尽沧桑的沉稳，总能带来一种亲和感。他张口问:“姑娘是时玖的朋友？我是这里的老板。”
“幸会，时姑娘的饭菜就拜托您找伙计帮忙送。”
既然是老板，荣清杞就道明了时玖的事。她不愿多待，准备出门。
“久仰凤庄主大名，今日得见，在下真是有幸了。”
荣清杞知道他认出身份，“多谢称赞。”
周老板笑道:“在下还是听小二说的，狗眼见人低，姑娘莫要生气。”
荣清杞道:“不识真玉，以为顽石。不识骐骥，以为驽马。古来今往，这种事情多着去了。我怎么可能只因为这种事而动怒？”
周老板点头认同，让出一条道，“您慢走。”
只不过待她踏出这里，周老板便对小二冷道:“你可以不用在这里干活了。”
这种瞧不起人的人不配在这里留着。
凤倚茶庄。
荣清杞放下药箱，便用自己的一双手在脸颊处轻轻抚摸。
半晌，她下定决心，双手颤抖着撕开面皮，那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那是真正的美丽，气质与容颜并存。柳眉如画，玉鼻朱唇，眼中似有深海，却泛着浅浅的光。而在右眼角处，一块石卵大小的疤硬生生破坏了这种美好。
几缕发丝散下，遮住了那块丑陋。
微递过面纱，却见荣清杞本该平静如水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接下来便是痛苦又扭曲的神色。她一把扯过面纱，把它撕成碎片，纷纷扬扬地洒在微的面前，微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既然暴露了，再戴着也没意义。
“尘呢？”
“属下在。”尘应道。
“呵，你胆子倒是够大。”
微、尘二人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的跪下:“属下有罪，未能通报。”
“他早就来过了，为何不说？我问你们为何不说！”
微、尘将身体放得更低，抖得更厉害，也不敢吱一声。
忽然间，她停住动作，神情呆愣，转头看向二人。
她竟跪下了，声音呜咽，“对不起……我……别走……我不想再一个人……”
她疯了，连自己也控制不住。
突然间，她像想到什么一样。
“对，我要去冰潭那里……”
微、尘一惊，纷纷叫道:“不可！”
荣清杞摇头:“我必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