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冬病夏治

5、橘子

　　和早上一样,电梯里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朝阳有些怀疑早上在公司是不是就已经认出他来了,他想问,但到嘴的话却说不出口,有些答案,他不敢去深究.

　　到了门口,林朝阳开了门,三室两厅的房子,之前一直是和别人合租的,半年前租客们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本来林朝阳以为房东会加租的,还想着重新找房子再跟别人分摊房租,房东却说他住了这么多年了,彼此都熟悉了,没有加租不说还说让他还像以前一样住着,还把其他小屋子的锁都下掉了,这他随便住.居然还安慰他说这边地段不错,迟早会有新的租客搬进来的来,让他不用担心,林朝阳觉的遇到这种房东真是捡到宝了,以前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是这么慷慨的人.

　　"随便坐,我去倒水." "嗯"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些橘子,东西不多.还算整洁

　　林朝阳倒掉了暖水瓶里的凉水,重新烧了一壶,看着水壶渐渐沸腾,好像他的心一样,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就快到临界点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精神分裂了,刚刚还当宋久安是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现在又把人领到了家里.

　　"喝点水..吧" .....林朝阳从厨房出来,却看到宋久安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几颗橘子被完整的剥好放在了茶几上,剥的很仔细,连白丝都去了个干净,他放下了杯子,推着肩膀轻声唤他"宋久安,宋久安..."宋久安不仅没醒,还顺势倒下去了,手里的橘子皮散落一地.

　　林朝阳洗好澡后帮宋久安把鞋子脱了,又从屋里拿来了毯子给宋久安盖好,地上的橘子皮收拾收拾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他总是可以好好瞧瞧宋久安了,他似乎是压力很大,睡梦中还蹙着眉头,但呼吸平淡,睡的还算安稳,林朝阳是有很多话想问的,他半坐在茶几上,拿起宋久安剥好的一个橘子,神色黯然,他想问问宋久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和他见面,为什么要来搅乱他平静的生活,更想问问...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应该是很好吧,至少不会像他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左眉峰上暗红色的伤疤,有些狰狞的醒目,甚至隐隐往下凹陷,这都是拜林朝阳所赐的.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好像感觉宋久安颤了颤身子,吓得他赶紧收回了手,但宋久安只是翻了个身,没醒,林朝阳舒了口气,不敢在待着了,他的屋子是靠近阳台那间,进去以后就锁好了门,开着灯,进了被窝.把宋久安剥好的一个橘子放在床柜.

　　他想抽烟,但是烟放在外套里了,又不敢出去拿,只能萎靡的躺下,手表手机都落在卫生间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应该凌晨了吧.

　　其实以前他和宋久安没有这么尴尬的,甚至是亲密的,毕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兄弟,又住在同一栋楼里,宋久安比他小好几岁,又一直傻乎乎的,林朝阳对他也一直很照顾,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又或许他从来都没认识过宋久安,也许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宋久安.

　　通过光,林朝阳眼神迷离的看着左手腕,常年带着手表也没有掩盖的几道深红印记,好像又在隐隐作痛,他想回忆,想在时光里找到所有人的本来面目.

　　灯亮着,些许刺眼,记忆好像从那个个炎热的夏日开始清晰.

　　林朝阳初一快开学那年,母亲终于和进了监狱十年的父亲离了婚,彻底搬出了老屋,住进了那个男人家里,林朝阳并不意外,他们俩在一起不清不楚好多年了,周围邻居笑话也看够了,现在总算是名正言顺罢了.那个男人也有一个儿子,比林朝阳大6岁,今年报考了全国知名的医科大,现在就在家等录取通知书了.

　　林朝阳不爱和他们多接触,他讨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抢走了父亲的位置,夺走了母亲的心,母亲已经等了父亲这么多年,还有几年就出狱了,他却让母亲和父亲离了婚,彻底散了他们这个家,林朝阳无法挽回母亲的心,又气不过,就一个人住在老屋里,只有每天吃午饭才回去,母亲说了他几次,后来看他态度坚决,就不再劝了,任他折腾去了.

　　早上的阳光就很刺眼了,林朝阳在阳台靠在太公椅上叼着烟慢悠悠的摇着,手伸出窗台,就能够到颗橘子,这是以前楼下的人家栽的,已经搬走好多年了,院子里不少果树,大都荒废了,只有这棵橘子树长势不错,郁郁葱葱的每年接的果子又大又甜,都便宜了林朝阳.不过现在才八月还没熟,林朝阳只能捏捏青青的小果子心有不甘的咽口水.

　　嘎哒嘎哒,声音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林朝阳好奇的探头往下看,嘎哒嘎哒,那是高跟鞋的声音,林朝阳看呆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只见她长发及腰,修身得体的长裙拂过地面,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渡着步子.林朝阳觉得她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就像女王,在审视自己的卫兵一样.

　　他的目光追随着女人,却发现一个孩子,站在橘子树下,瞪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

　　林朝阳迅速起身,穿好衣服,接杯水漱漱口,又吐了口口水对着镜子打理头发,总算觉得满意了,他想从阳台的消防梯直接下到院子里去的,但想了想这也太唐突了还是顺着楼梯飞奔下楼.

　　等下了楼,那孩子已经站在门口了,大大的眼镜里满是好奇,太可爱了吧,林朝阳只有这一个想法.小小的脑袋顶着西瓜头,粉雕玉琢的小脸,穿着一身明黄,林朝阳一时都分不清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好呀?新搬来的吗?" "嗯" 孩子的声音脆脆的,好似悦耳的铃声,林朝阳绕着圈打量他,然后蹲了下来,揉揉孩子的西瓜头问 "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呀?" "八岁了"说着还比了九的手势,"我叫宋久安,宝木宋,长治久安的久安" "哦,你好,宋久安,我叫林朝阳,双木林,朝阳旭日的朝阳." "你好,林朝阳"说着伸出手来,林朝阳学着他,握手,大力的抖起来,"你好,宋久安"抖得宋久安咯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