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冬病夏治

10、清汤寡水面条一碗

　　“您好,请留言..嘟嘟嘟”短暂低沉的男声后,录音留言开启,“我应该更有耐心一点的”,这是宋久安挂掉前的最后一句话,寂静的车内,只有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一棵高大的盛开着树冠的面包树.宋久安甩掉手机,将头靠在方向盘上, 双目微闭,轻蹙眉头,他现在应该是开心的,至少目前为止,林朝阳都没有拒绝他,让他终于可以有机会去接近,去靠近,去释放..,但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扯破了遮羞布,与其他人无异的龌龊都将暴露无遗,但即便是水中捞月,宋久安都不想放弃,他离开太久了,思念蚀骨灼心一般的滋味,他已经尝的够久,够多了.他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仰头,那人的灯已经关了,宋久安终于驱车离开.

　　屋内,林朝阳心里千百种滋味翻涌,他感叹人生的机缘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曾经情同手足般的亲密无间,不过一夕之间就支离破碎,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二人,如今却摒弃前嫌,相谈甚欢,呵,奇怪的缘分,林朝阳只得自嘲的一笑.

　　宋久安言出必行的性格林朝阳是了解的,他想做的事总是事出有因,如果真的可以帮到他,林朝阳还是愿意出这个力的,看了眼微信,房东依旧没有回复,林朝阳环视了下屋子,他记得宋久安好像是畏寒的,但是向南的卧室林朝阳已经在住了,总不能两个大男人挤一间小屋子,想了想,林朝阳决定把隔壁有空调的那间屋子收拾收拾给宋久安住.空调的那间每个月要贵300,林朝阳以前没舍得住的,宋久安又不差钱,给他住正好,说不定还能沾沾他便宜.

　　好在林朝阳平常经常有在打扫,房间大概清理了下灰尘就可以了,擦好了桌子,床板,林朝阳放下抹布,满意的看着劳动成果.好像还忘了什么,对了,林朝阳又跑到储物间东翻西找,终于被他找到了.这是之前每个小屋子的门锁,房东拆掉后林朝阳想着迟早还要用上的,就帮他收了起来,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找来螺丝刀,忙活了好一会,终于结结实实的按在了宋久安的门上.收拾好一切,林朝阳抬手看表,八点刚过,比他平时下班还早,林朝阳有些惊讶,时间过得挺慢的,不过也好,今天总算能睡个好觉.

　　洗完澡刷牙以后,才八点半,林朝阳长伸了个懒腰,爬上了床,或许是太累了,林朝阳今天只翻了个身就打呵欠了,卧室灯像往常一样没有关,好像早上的阳光暖和和的洒在身上,让人安心.....咚咚咚,林朝阳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皱眉,可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咚咚咚...咚咚咚..“谁呀”林朝阳烦躁的起身,真是的,放假了谁这么闲来找他,林朝阳眯着眼没看猫眼,直接打开了门,“朝阳哥哥!早上好!”宋久安挣开妈妈的手,跳上前抱住他,还在乱挠的手咻的一下了摆好,林朝阳舌头打结着说“早,早,你们怎么早上就来了”因为宋久安妈妈工作的原因,每天下午都会把宋久安带来让林朝阳看着,还给他一笔不小的辛苦费,照顾小孩子虽然很麻烦,但好在宋久安是个很乖的小孩子,糊弄糊弄给口饭吃就行,还挺好带的.

　　“抱歉啊朝阳“宋母双手合十状说道:“画室突然有些急事需要阿姨去处理，麻烦你帮忙照顾下小久安了。”美人就算是皱眉都是赏心悦目的，林朝阳只得无奈的挠挠头：“好吧，那宋阿姨你去忙吧，我会照顾好他的。”“谢谢你了朝阳。”宋母慈爱的揉揉林朝阳的鸡窝头，又蹲下来，对还在林朝阳腿上挂着的宋久安说道：“久安，妈妈走了，要听朝阳哥哥的话哦。” “恩，妈妈你放心吧。”对于宋久安来说，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来找朝阳哥哥玩了，而今天一整天都可以和朝阳哥哥在一起，他简直太开心了。

　　送走了妈妈，宋久安蹦的一下就坐上了林朝阳的床，说道：“朝阳哥哥，我们来玩打仗的游戏好不好。”“不要。”林朝阳困劲又上来了，趴倒在床上，给宋久安打开了电视，里面正好放着动画片，说道“别吵我，自己玩。”说完就歪过头去，宋久安拍拍他的背，说道：“朝阳哥哥，你起来嘛，起来陪我玩好不好。”林朝阳头都没回，赏了他一个板栗，“哦~”宋久安吃痛的揉了揉额头，撅着小嘴，不情不愿的去看电视了，林朝阳总算能清净会儿了。

　　可没快活多久，电话又想起来了，叮铃铃，叮铃铃，“啊~~~”林朝阳崩溃的坐起，这一天天，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喂？”不耐烦的接起电话，“朝阳，起床了嘛，你干嘛呢？作业写完了吗？”林朝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妈？你干嘛？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宋久安在看电视，虽然没回头，但是小耳朵已经快戳到林朝阳嘴边了，林朝阳用脚推着他脑袋，继续说道：“什么，现在去火车站接你？你们不是下个星期才回来吗？” “你别管那么多了，还有两个多小时火车就到站了，你快来，打扮干净了再出门，听见没有。”“哎呀好好好，我知道了，挂了。”林朝阳头疼，这些大人，怎么也这么麻烦，宋久安的脑袋还被他用脚顶着，林朝阳戳了戳，“还有小孩，都是麻烦。”起身，收拾去了。

　　可宋久安怎么办呢，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吗？“哈.吼..大怪兽，我要消灭你！！”宋久安激动地，双手不停做拳击状，林朝阳一脸黑线，还是带着吧，省得回来的时候家都被拆了，他拍拍宋久安，问道：“小宋，哥哥带你出去好不好。”“好，哦出去玩咯，出去完喽！”“乖。”林朝阳捏捏他肉呼呼的小脸，别说，手感真不错，林朝阳捏了好一会才放开他。

　　将楼道里放了快一个月的自行车取下，林朝阳擦着灰尘，宋久安在一旁皱起小脸捂着鼻子，“行了，上来吧。”林朝阳一屁股抬脚上车，拍拍后座，对宋久安说道，可怜宋久安的小短腿尝试了好几次，无论是从侧面还是后面爬不上来，林朝阳实在看不下去了，下车将宋久安抱了上去，宋久安笑嘻嘻好奇的左摇右摆，小腿不是去勾地面，就是去勾车链子。林朝阳终是不放心，将宋久安抱在车架上，让他横着座，抬脚开动马力，宋久安晃了晃，抱紧了林朝阳，“坐好了。”林朝阳提醒道，“恩。”宋久安乖乖的点头，不敢乱动了。早上的阳光正好，温暖和熙，林朝阳安稳的穿过小巷，宋久安享受微凉的清风，少年人清爽的味道伴随风，环绕着他，宋久安蹭蹭脑袋，抱得更紧了，林朝阳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迎着风，顺着下坡路，大喊一声“走喽！”

　　因为带着小孩子，林朝阳不敢骑得太快，10公里左右的路，他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火车站虽然人来人往，但大都是排队买票和吆喝坐车的人比较多，火车还没到，林朝阳只能百无聊赖的戳着宋久安的小脸等着，宋久安也不反抗，任他揉捏。

　　终于，一身轰鸣，人群开始聚集起来，林朝阳抱起宋久安，张望着，“妈，这，这！”林朝阳喊着，林母艰难的通过重重人群，“哎呀，别挤啦，慢慢过不都过去了。”可惜没人理她，“哎呀，我头发，别挤了。”宋久安咯咯的笑，林朝阳放下了他，拉着手，前去帮忙，总算把林母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妈，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他们呢？你行李呢？”林朝阳对着两手空空的母亲问道，出门的时候林母是兴致冲冲的整理一个大行李箱，装了不少衣服，准备在海边拍很多风景照的，林母撇撇嘴，面色潮红，有些不悦的说：“回去再说。”这时她注意到了宋久安，指着问道：“这小女孩谁呀？”“楼下邻居家的，妈，人家是男孩...”林朝阳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哎哟，楼下那户都空了好多年了，总算卖出去了，真是不容易。”“你说就一个女的，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多辛苦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林母说了这么一句，林朝阳有些不耐烦了，回头道：“妈，你再啰嗦我就不骑了，大家都下来推车。”说着还减慢了骑车的速度，“好好好，我不说话了，凶什么呀，小安安，你看你朝阳哥哥多坏，你对你妈妈可不能这样知道吗，她一个人。。。”吱~~是拉刹车闸的声音，林母不说话了，宋久安也不敢笑了，他们俩一前一后动作一致，抱着林朝阳搂的更紧了。

　　“朝阳啊，你不行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没劲呀。”这是林母，“朝阳哥哥，快呀快呀”这是宋久安，“这样不行的朝阳，男孩子要多锻炼身体。”还是林母，“哦，朝阳哥哥不行喽，朝阳哥哥不行喽”还是宋久安，更过分的是他还坐在车架上一抖一抖的增加重量，“够了！”林朝阳艰难的直起腰，跳下车，“都下来，推车。” “哎呀，过了这个上坡就到了，你再坚持坚持！” “朝阳哥哥，坚持坚持。”宋久安在一旁附和道，林朝阳面无表情的把他拎下来，回头看妈妈，林母也很自觉的跳下车，整理起头发来。巷内，宋久安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林母在后面护着他，只有林朝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推着车，林母还时不时的回头嘲讽道：“朝阳，你不行啊，怎么这么慢”....妈，你不能随便说一个男的不行，更何况那是你儿子...

　　终于到家了，林朝阳扔下车，瘫倒在沙发上，宋久安上前殷勤的帮他捏捏肩膀，林母见状，也坐了下来，和宋久安一起捏，笑着说：“这小孩，挺喜欢你的啊朝阳。”林朝阳抬头，靠在妈妈的腿上，说道：“别说废话，妈，你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ε=(′ο｀*)))唉。”林母轻叹口气，缓缓开口道，“还不是你厉叔叔...”“他欺负你了？”林朝阳一下坐起，“不是。”“那是他儿子？你跟我说，我去揍他！敢欺负我妈，反了他了。” “对，敢欺负我妈，反了他了！”宋久安学他，也挥起小拳头，“关你屁事。”林朝阳又赏他一枚板栗，林母又好笑又着急。忙摆手，“不是，就是..啧..” “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哎呀，你不知道，你厉叔叔他，他跟我出门，还把他前妻的照片带着。”“他前妻？”林朝阳疑惑，“不是都去世了好多年了吗？”“对呀，可他就带着，还放在行李里面，我昨天要不收拾东西都没注意到。”“那男人怎么说？”“你厉叔叔说，你厉恒哥哥考上医学院，是他前妻一直以来的期望，所以也想带她一起出来庆祝庆祝，我说这多瘆的慌啊，可你厉叔叔说..说我无理取闹，我这一个人在那，又没人帮我说话，这一生气，东西也没收拾，就回来了，可他现在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林母说完委屈的抽了抽鼻子， “他这不是欺负人吗，现在你是他老婆，他这样是想干什么？不行，等他回来，我一定去找他好好评评理！”林母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其实吧，你厉叔叔这人不错，挺重情义的，我也是一时冲动，等回头，我会跟他好好说说的。” “不行妈，咱又不欠他的，凭什么受他这气！要我说你们就...”林朝阳还没说完，妈妈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来电人是老公，林母瞬间来了精神，清清嗓子，向林朝阳嘘了一下，出门接起了电话。林朝阳一身的劲又泄没了，默默的看着妈妈，一会是低眉抽泣，一会又眉开眼笑。

　　宋久安想说什么，林朝阳看了他一眼说：“别理我。”又倒在了沙发上，不一会，林母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呵，女人。”林朝阳嘲讽道，“哎呀，我这一肚子气，说的我都饿了，朝阳，小安安，咱做饭吃吧。”“哦吃饭喽吃饭喽！”宋久安高兴的连连拍手，妈妈没再提那件事了，看来那男人不知用什么办法又把她哄好了。“没饭。”林朝阳生气的扭过头，“没饭？”宋久安先愣住了，“咱家破产啦？你怎么不买菜呀？”林母问道，林朝阳没好气的说：“您真是我亲妈，真够疼您儿子的，我一大早就去接你，哪有时间买菜？”“行行行，劳您大少爷的驾了。”林母掐着腰，转脸对宋久安说道：“小安安，咱们出去吃，阿姨带你下馆子。”宋久安的小脸拉了下拉，抱着林朝阳，动情的说道“朝阳哥哥，我不想下馆子，我想吃你做的饭。”林朝阳没理他，抬头看着妈妈，伸出手说道：“你发财啦？借点给您儿子花？”“去你的。”林母也赏了他一个板栗，林朝阳吃痛的起身，捏捏宋久安都可以撅的都可以挂油瓶的小嘴说道：“行了，家里还有面条，你们等着，我下面条给你们吃。”撩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宋久安仍不死心，拽拽林朝阳的衣角，可怜巴巴的说道：“朝阳哥哥，我想吃饭饭。”林朝阳弯腰，笑眯眯的说：“家里没饭，不吃就滚。”“我家..有。”“你说什么？”宋久安忽闪忽闪着大眼睛，不说话了，林母在一旁都快笑抽快去了。

　　“不可以挑食，葱也得吃掉。”林朝阳颇严厉的对宋久安说道，“没事，小安安，阿姨也不爱吃葱，葱有啥好吃的，咱就不吃昂。” “妈你怎么能教小孩子挑食呢？” “他还小，懂个屁呀，你那么凶干什么呀，对吧小安安？”“嗯嗯嗯，阿姨说得对，我好喜欢你呀。” “哎呀你长得这么好看，阿姨也喜欢你呀！”“嘿嘿..嘿醒醒，你儿子在这呢！”林朝阳冲母亲摆手，想让她清醒一点，“去去去，别打扰我跟小安安。”...林朝阳看母亲跟宋久安亲亲我我的样子，有些好笑，但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久远的记忆里，好像母亲也曾这么开心过，不过那时身边的人还是爸爸，他们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的在一起，有多久？有多久？没有体会这种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了呢？好像很久了，久的林朝阳连父亲的样貌都快想不起来了。

　　“多吃点。”说着把碗里的鸡蛋夹到了宋久安的碗里，“嗯！”三人脸上都是温暖的笑，林朝阳看着母亲，温柔的笑着，但是母亲的脸开始变得虚幻，“林朝阳，你怎么不去死？”狠戾的母亲，温柔的母亲，来回切换，男人站在那里，微笑着，林朝阳怎么也甩不开他的视线，空间，时间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他深陷其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