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暮终时》呲呲啦啦磁

1、第 1 章 2017年

　　2017年8月31日，C城，天气晴。日记上的笔记记起来：“天气大好，心情不错。记于大学开学的第一天。”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木妈妈就在外面絮絮叨叨，不间断的还伴随着一阵阵的锅碗瓢盆的撞击声。木仲拾动作缓慢，一缩一缩地把自己出溜进被子里，枕头盖在脑袋上，忠贞不移的随着她的动作将露出的洞口堵上，如此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外面的声音依旧如影随形，彻底把她的睡意磨了个干净。挣扎到最后终于泄了气，将自己摊大饼式的趴在床上，左手揉揉因为昨晚熬夜稍微有些难受的双眼，右手熟练的从枕头底下捞出自己的手机，开锁，在看到刚刚早上4：10的大型黑体数字后，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妈，这么早，你干什么呢？”
　　“哎呦，乖狗狗醒了呀，那快起来吃饭吧，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早餐”外面的动静消失了一瞬，下一刻木妈妈就笑眯眯地来开了她的房门，“今天是你开学的重要日子，咱们全家都要重视起来，快来快来，今天爸爸妈妈送你去A城，你弟弟也会去的啊。”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末了还冲着外屋客厅喊了一句：“木旬书，木仲玖，快来端饭，男孩子自己要积极主动点啊。”嘴里嘟嘟囔囔的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老一套。
　　木仲拾烂泥一样地打脚开始自床脚处从床上滑落至地面，眼角视线发散出去，眼尖地瞄到客厅里木仲玖重复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从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瘫落至地面。啊，这惨淡的人生。
　　等到她从自己房间的洗漱间里出来，其他的四个人都已经在饭桌前排排坐好，静等开饭了。
　　“奶奶，您怎么也起这么早？”等着木妈妈一声“开动”令下，趁着其他人低头喝粥的空挡，木仲拾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木仲玖一直盯着的一个皮厚馅适中的小笼包，洋洋得意地对上他瞪过来的视线。她嘴上不停，和木奶奶说话的声音低缓温和：“我这就只是开学，过些日子小长假便回来了，您得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不碍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好着呢。你们就是瞎担心，这少睡一天，还能咋着不成。”木奶奶故意撇过头去不看她，年纪大了脾气倒更像是个小孩子，孙女这么一说，她倒不乐意了。她还年轻着呢，一堆人整天就是瞎操心。虽然表现得是我已经闹别扭了，不想理你，手上却利索地剥了两颗鸡蛋丢到自己的两个宝贝孙子盘里。
　　“好啦好啦，知道啦。”木妈妈把她喝完的小粥碗拿过来，盛满再放回去，“你多吃点，自己再剥个鸡蛋吃，吃那么点还没填饱一层肚子怎么行。”
　　木奶奶拿放在手边上的纸巾擦擦嘴，听话的又剥了个鸡蛋蘸着前几天木妈妈做好的酱料慢慢的小口小口吃，这几年她牙口不太好，先前喜欢吃的甜也渐渐变成了喜欢吃一些咸口的小配菜和小零食，有的时候人确实不服老不行。
　　其余人还没吃尽兴，木爸爸就跟打仗似的咽下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抹抹嘴巴，拿他自己饭前备好的一小杯茶水漱漱口，不咽，去洗漱台吐了，把杯子再放回餐台上。那他自我感觉这一早上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反正木妈妈不开口，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揽过涮碗的活计的。在此期间的他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在表演默剧，一句话都没有，等到他慢慢踱去客厅的沙发上坐好，再打小书架上取来一张不知是哪天的报纸，认认真真地摆到眼前，于是木家先生的早晨训话就开始了。
　　今天早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该交代的自前几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地填到了木仲拾的脑子里，至于记不记得住那就是自家闺女的事了，反正他已经按她妈妈的交待交代给她了。于是在木爸爸沉默地看了几分钟报纸，然而并没有看进去什么东西后，他终于想起了一点点事情。
　　咳咳嗓子，大嗓门碍着时间还太早怕吵着邻居就稍微收敛了几分：“那个，阿拾呀，你有和苻嘉讲过今天咱们出发的世间嘛？苻嘉的爸爸妈妈去外省赶不回来，爸爸捎着她呀。”
　　“嗯，昨天嘉和我讲过，不过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早。”也不等嘴里的包子咽下，她就打开门跑去了楼上，“我去找她，她应该起了。”
　　过了不多时，她就领回一个瓜子脸的小姑娘，身形比她稍微瘦一点，扎着高马尾，白色T恤深蓝七分裤，收拾的利利索索，和木仲拾的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以及不修边幅的睡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进门，苻嘉就冲屋里的木奶奶和木爸木妈问了好：“奶奶，木叔木姨。”惹得家长们一阵的“好好好”的应声，称呼她就是随便叫，怎么亲切怎么来。来木家她不拘束，苻家和木家关系太好，她爸妈平时工作东跑西跑，大部分时间她甚至都是和阿拾睡在一张床上的。跟着木阿拾走到餐桌旁，她拍了一下自她进门起还没抬过头的木阿玖：“怎么了这是，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嘉嘉你别管他，小屁孩一个，他能有啥事。”木妈妈收拾了吃光的盘子，又去厨房里盛了几碟新的饭菜，“早上起这么早吃饭了吗？再吃点吧，今天可还有得累。”
　　“哎，好嘞，正好保姆阿姨做的饭我不喜欢也没怎么吃。”苻嘉笑眯眯地戳了戳坐在她左边的木阿拾的腰窝，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美滋滋地开始戳包子吃：“还是木姨做的饭好吃。”
　　“啊呦，这娃子嘴甜的呀。”木妈妈听了更是高兴，木阿拾、木阿九嘴巴笨，可没这么贴心的哦。“以后想吃就自己来啊，多吃，多吃点哈。”
　　木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完全程，跟着进了厨房帮木妈妈收拾，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在客厅木爸爸播放的电视节目杂七杂八的背景音的掩盖下，木仲玖终于一改先前的沉默寡闻，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筷子点了下苻嘉面前的桌子，示意她抬起头。苻嘉看了看他的这副作态，又转过头去瞥明明支楞着耳朵却偏偏装作一副与我无关模样的木仲拾，忽地眨眨眼，了然：“想问我表哥的事？”
　　木仲玖朝她比了一个你懂我的手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辰清哥最近怎么样了啊？前几天我给他打电话他怎么不接呢？哎，嘉姐，嘉姐，你得帮我啊，你帮我和辰清哥说，就说千错万错都是木仲拾的错，和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一定要记得告诉他，我可是一直都是站在他这边的，我是己方阵营的好人啊。”
　　苻嘉还没开口，旁边的木仲拾先忍不住了，撸了撸袖子就要和木仲玖干架：“木仲玖，你说你为了个破游戏你至于吗？你还要不要脸了？舔狗是这个。”被苻嘉拦下后，她转转头观察了一下家长大大们并没有要过来的趋势，就继续退而求其次放心地用双手的大拇指狠狠地向下比划。木家家规不准吵架不准斗殴，否则涉及双方就要交出自己的私房钱以充公用，马上就要上学了，如此敏感时期，绝对不能犯错被逮住。
　　“表哥受伤了，跟着他女朋友回娘家了。”慢条斯理地将包子塞进嘴里咀嚼，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专用表情。只是在看到木仲拾脸上愈来愈不大对劲的表情时，她就有些懵逼无措，“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要哭吗？不至于吧，你们两个不是一直这样吗？”
　　听了这句话，木仲拾本来通红的眼里立马蓄满了泪花花：“不一样，他都同她回去了，怎么能这样啊。”
　　“啊？不是，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表哥和我说的是假期开始的前几天是阿拾你先陪男朋友去婆家了啊。我还以为这又是你们玩的，嗯，小情趣？”苻嘉也不吃东西了，专心致志同木阿九一起肩并肩靠在一起听八卦。
　　“没有。”听她说这个，木仲拾就更委屈了，“当时就被陈起这个混蛋搅合了，结果，他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所以，木阿拾，你到底伤心个什么玩意儿啊？”木仲玖摇摇头，感觉自己可能最近吃了太多甜，导致智商已经能完全跟不上自家姐姐和姐夫的思维了。“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你们不互相就是对方的，还什么婆家、娘家，楼上楼下？啊，什么鬼呀！”
　　2017年的八月最后的一天，木家仲玖感觉自己的价值观与世界观遭遇了双向重塑。陈起是楼上苻嘉姐姐的表哥，也是自家姐姐的男朋友，嗯，小名辰清。自从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个人恋爱了，之后也一直是打打闹闹，挺好的，只是完全不明白，在最后明明该是高三冲刺的日子里，在没有他和苻嘉姐观战的时候，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天的最后，不管他们怎么逼问，都没有再从木仲拾的嘴里撬出一个字，有关于事情的始末，希望可以在木仲拾下次回家的时候听她主动告诉他，至少也要告诉他一个人吧。总归，平日里说归说，玩笑是玩笑，大事上，游戏哪有姐姐重要，她是我的姐姐，委屈我得帮她一起抗，错误的话，我要陪她一起偿。她总是装得一切都无所谓，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的样子，可实际上是脆弱的不成样子。那天，苻嘉姐对她说“阿拾，你该好好考虑考虑以后了”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抖了一次。怕什么呢，姐姐，不管怎么样，你都还有我呢。